血族的书房与人类的有所不同,除了古朴厚重的装潢外,更多了几分诡谲异丽。
在这似被重重迷雾笼罩下的书房,格格不入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洛维斯推开门,抬头一眼看见坐在高凳上的路伽。
“斯特兰德先生安~”路伽扬了扬手中的那本《血族轶闻二三件》,热忱地跟他打招呼。
洛维斯不自觉弯了嘴角,目光也变得柔和几分,他伸出双手,做出要接住他的姿势:“下来。”
路伽旁边明明就有长梯,他刚才就是沿着它上来的,现在就这么跳下去,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拒绝。”路伽撇过头,“我在这的娱乐活动寥寥无几,您连这点权利都要剥夺吗?”
洛维斯听完对方的话,看起来真的像是在认真考虑:“你还想要什么娱乐活动?”
他关上书,笑意盈盈地看向洛维斯,一脸的不谙世事:“那把被您扔掉的枪,要是能找回来就好了。”
“这个不行。”
这个回答倒是路伽意料之中,他再次将身子转了过去,不去看洛维斯:“那算了,我还是继续待在这上面吧。”
洛维斯:“那你一直待在上面吧。”
路伽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疑惑转头,只见洛维斯把手放在一旁的长梯上,下一秒,组装木头“哗啦啦”地全部解体。
“......”
洛维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眼眸里面掺杂了丝不明显的笑意。
“洛维斯!”
高大的背影一顿,又兀自往前走,根本不管身后人死活。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方法了,路伽咬咬牙,瞄准洛维斯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叮——”
金色的发丝在黑夜里格外扎眼,跟刺目的太阳光是同一个颜色,映射在冷冷冰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从吸血鬼的躯体里长出,缠住洛维斯的动作,被从天而降的路伽扑倒个满怀。
“呼——”路伽气喘吁吁,从洛维斯身上坐起来,“也算精准降落了。”
路伽朝身下人露出一个看似乖巧的笑容,又在他身上胡乱摸了几下,翻出洛维斯放在口袋里的糖果。
路伽把那颗糖咬在齿间,用舌尖顶进嫣红的口腔里,不经意间露出上排的一颗虎牙。
洛维斯默默把这一系列动作收尽眼底。
许是注意到这别样的目光,路伽吃糖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融化于舌尖甜蜜的味觉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感知。
他成了故事里的蛇,蛰伏于伊甸园的草丛,引诱洛维斯品尝那颗禁果。
除了吸血,血族有和人类一样的欲望吗?
大多数时候,血液似乎比其他东西对他们更有吸引力,甚至超过□□本身。
洛维斯平日里起伏不大的情绪,唯有饮血时才会有所波动,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而正是这个缘由,路伽日常对洛维斯做出的行为也没个分寸。直到现在对方露出别样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跨坐在对方腰上是个多么危险的姿势。
腰间的手掐住他想要离去的动作。
“要试试吗?”
路伽的嗓音不自觉沙哑了几分:“什么?”
“动物界称之为交尾,经人类美化后定义的‘做/爱’。”
路伽的认知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洛维斯的眼神充满懵懂模糊的欲念,不知不觉引导他陷入其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
“在诉求欲/望这方面,血族一向没什么羞耻心,该不该说,这点倒是比你们人类坦率得多?”
耳廓处传来湿热滑腻的触感,身上人瑟缩了下,反倒换来不重的轻咬。
“收起尖牙,用吻代替它与肌肤接触,与进食相差无几的事,为什么造成的反应区别那么大呢?”
吸血鬼的吻落在人类的脖颈,轻柔的,却足以让他战栗。
路伽呼吸不稳,微微侧头,注意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忽得轻笑出声。
“洛维斯大人没有引诱我的必要,您只需要这样看着我,便足以让我陷进去。”
(顺从内心的欲望就好了)
(你也想触碰他,不是吗?)
有个声音在念叨。
把他推向深渊。
他将自身重量彻底交予身下,感受唇齿间细密的吻,缱绻旖旎,沉迷其中。
凉石染上交融的呼吸,比平日热了几分,滚烫的星点不堪只满足此,过犹不及地往疏松的孔里钻。
停驻某地时,一声细碎微小的喘息从路伽喉间溢出。
“洛威尔家主来访,要帮你找个理由——”
“推掉”一词止在唇边。
莱诺修长的身影站立于书房门口,恰好撞见眼前的这一幕。
“不用。”洛维斯恢复如常,“我现在就下楼——”
一只手蓦地攥紧肩膀处的衣料,欲制止他起身的动作。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路伽立刻松开手,蔚蓝的眼眸残留错愕的余光。
熄灭的星点落在眼角,尚有余温——那是一个安抚的吻。
“暂离而已,sweety。”
异样诡谲的情绪涌上心头,路伽愣愣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两道身影,半晌后,他恍然回神,回到房间,对着镜子掀起衣角。
淡了。
标记的颜色淡了。
他蹙眉,又扯开遮住脖子的衣领,尖齿咬进皮肉、残留在皮肤表面的痕迹还在。
是上瘾了么?
意识到这点,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占据了他。
...11...12...13......
19。
离开人类社会的第十九天。
路伽随意扔掉笔,有些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沙砾经由狭窄的管道慢慢流逝至底部,消失殆尽。
......
“sweety?”
“院子里的无见草需要打理吧,我正好比较闲。”路伽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发觉这儿多了几个新面孔。
一个看上去是血族里的大人物,旁边站着他的血奴。
一道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稍纵即逝。
“那些事交给仆人就行了。”洛维斯正打算一口回绝,又想起方才他在书房的控诉,“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路伽眼底有了丝光亮,拿着水壶和修剪工具离开。
无见草散发着淡淡的流光,摇曳于冗长不止息的幽夜,路伽抬手看向掌心,长期持枪、练习射击的手不可避免在虎口、食指处落下一层茧子,提醒他曾经的日子。
可他又突然意识到:那些茧子会消失,抹杀他过去生活的痕迹。
纷乱的思绪干扰了路伽,他丝毫没留意到向自己走来的人,
“哪怕不用照顾这些无见草,他们自己就能生长。”伊诺来到他身旁,蹲下身拾起被修剪掉的花枝,目光结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但是离开了这儿,它们根本无法存活。”
伊诺拿着花枝开始编织什么,路伽望了一眼,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学起来。
“这样可以吗?”路伽将编织好的花环给伊诺看。
伊诺闻声看去,有些惊讶对方第一次就能制作得那么好:“嗯。”
“可惜只有一种花做装饰,太单调了。”路伽轻叹一声,思念那片开满姹紫嫣红的旷野。
“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好的。”伊诺喃喃自语,“待在这儿,至少不用再过以前的日子,挨冻受饿、四处流离——但是我太贪心了......”
路伽静静地观察伊诺片刻,犹豫不决开口道:“你是人类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伊诺看向路伽,“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他上前一步,撩起伊诺遮挡眼睛的碎发,此刻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你不想离开这儿吗?”
伊诺畏缩了下,艰难抬起头,在看见那点澄澈的蓝色时,心脏仿佛被攥紧,莫名抽搐了下,疼得他胸口发痒。
“多一个人总会有点希望的念想在里面。”
蓝色的光愈发灼目,伊诺猛地打掉路伽的手:“够了!”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令路伽束手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化成了一句:“抱歉。”
“你不明白奥特卡斯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那位大人愿意接你出来,对你还不够好吗?”
伊诺颤抖着,无法抑制的情感如惊涛骇浪般打在路伽这块不动的礁石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克制自己的音量,试图转移话题:“你......以前是在哪儿生活的?”
路伽看着眼前的人,暂时不去想方才的事:“卡林那。”
伊诺眼底闪着惊讶的光,甚至多了一份出于同病相怜的悲切:“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原来你和我一样可怜。”
“对不起。”他为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感到歉意,缓了片刻后又道,“我不会离开这儿,也不可能离开这儿——手给我。”
锋利的叶尖划破掌心,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路伽低呼一声,又见伊诺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他掌心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伊诺,掌心的伤口有愈合的趋势,哪怕速度极缓极慢。
这张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脸,有些病态的苍白,发自内心展露一个腼腆的微笑:“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浑浊怅惘的目光越过路伽,看向远处,逐渐清明起来。
路伽顺着伊诺的视线看去,迎面而来的正是刚才在大厅和洛维斯交谈的血族。
伊诺手上残留的血珠引起巴特的注意,他不悦皱眉:“又想靠着自残来博取怜爱么?”
“不是——”
伊诺声若蚊蝇,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清。巴特失去耐心,作势要上前,却被路伽抢先一步挡在面前,一副防备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