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没有说离了谁就不行的,生意照常,我早把把钥匙给了张嫂子,烦她开铺去了。”
赵祁将谢萋摁回床上:“你小瞧张嫂子不是,真当没了你,她连生意也不会做了?她好歹也比你多吃了几年的米,你安心养病吧。”
谢萋愁眉苦脸道:“不是她离不了我,是我离不了她!我想张嫂子!我想我的铺子,不行吗?”
赵祁斩钉截铁:“不行,你这几日就干想着吧。”
阿蛮婆香铺,张嫂子独自应付客人,这个要丁香,那个要毕卜,她在铺子里走来转去,忙忙碌碌,但是她并不觉累,这比浆洗衣服轻松,况且她能在这学到东西。
她这几日把各种香料的样子和名称都记住了,给客人抓香料都能应付,就是这收银子得留个记录,偏生她又不识字不多,只能写些一二三数字。
她干脆在每种香料前写上数字,以数字代替繁复的文字名称,丁香便编数为一,客人要丁香一钱,收二十文,便在白纸上写下一、一、二十,这样也能先有个留存,避免后面算不清这账目。
又有人喊给抓点苍木香,张嫂子脚步滑过去给人装好,那头又叫打粉,她心里欢喜,今日生意这么好,谢妹子回来肯定高兴!
今早她去赵家院子喊她,就见院门开着,她站在门口喊,也没人应,她暗自猜想,难道是先去店里了?她正打算去店中看看,赵祁突然来了,说谢萋病了,将她给吓了一大跳。
赵祁在谢萋屋中找出店铺钥匙,让张嫂子先开门做生意,又问她要不要找人帮手,他能给她找人来,她当时就生气了,这么点小事都还招人,那谢妹子不就招她来吃闲饭了,她直接就给拒绝了。
现在啊,就盼着谢妹子她的身子快快好。
谢萋午饭是在白术房中与她一起吃的,她夹起根面条,汤碗中清汤寡水的,除了青菜白面,再无其它花样,不过适合她养养胃肠。
白术吃的倒是好多了,只是和谢萋无关,谢萋问道:“山寨里的人都和你吃一样的饭菜吗?”白术点点头,她解释道:“山寨有大厨房,专门做一整寨人的饭食,但若是有人想要自己吃些别的,要么自己掏钱,要么自己做。”
“大家大多是一块吃,除了成了家的会自己再造个小厨房。”谢萋调笑道:“那你什么时候想造个小厨房,夫妻两人相对而食呢。”
白术脸上飞起两团红云,她羞涩道:“阿萋你瞎说什么呢。”谢萋道:“我瞎说,你为什么要脸红呀?”
她手点白术,恍然大悟般:“哦~你是想到了意中人啦,”她手指学赵祁做掐诀手势,然后道:“我算到是谁了,似乎也是位大夫,姓许,名字是味中药材,和你很相配呢。”
白术作势要打她,谢萋道:“我可是病人,你还打我!”白术拍拍她:“谁让你拿我来取笑的?不想挨打就不许再说了。”
“难道你不喜欢许大夫?”谢萋皱眉,她闻见股臭味,似乎从屋外飘来,
白术苦笑,叹道:“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似乎在问谢萋,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喜欢许大夫,他也喜欢你,喜欢可以在一起呀。”谢萋自然回道。
白术道:“许大夫他温柔细心,有更好的女子与他相配相守,”她手抚摸自己脸上的疤痕:“我是赤城奴隶,哪敢妄想良人相配,况且许大夫待我就和赵大哥一样,将我当作妹妹而已。”
谢萋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问过他怎么想的了?他喜欢你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过去。”
“况且,旁观者清,我看许大夫可不把你当妹妹,他是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勇敢点踏出这一步呢。”
白术叹了口气,道:“那你呢,阿萋。”谢萋茫然:“我怎么了?”
“赵大哥喜欢你,你喜欢赵大哥,你们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谢萋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我承认我喜欢他,可我对他的喜欢有几分呢?我的这份喜欢是因为他对我的帮助而产生的感激吗?我也不确定。”
她望着白术,眼神坚定:“但我有一件事敢肯定,如果赵祁喜欢我,我愿意,我也想和他在一块儿。”
陆多钱推开门喊道:“不行!”谢萋与白术都被吓到,谢萋惊怒道:“你偷听我们说话!”白术也脸色不虞。
陆多钱伸出胳膊给两人看,他胳膊上有道伤口,只是血迹已干,混着黄泥,红肉还露在外面,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来找术妹子给我包扎的,你们在讲话,什么情情爱爱的,我就不打扰你们。”
白术红着脸:“你和我来药房吧,工具都在那呢。”说完先出门,想来是怕陆多钱又说些不着调的。
陆多钱神秘兮兮道:“阿萋妹子,喜欢我大哥。”
谢萋虽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回道:“是呀,我是喜欢他。”
陆多钱劝道:“紫音妹子也喜欢我大哥,我看你争不过她,她比你温柔体贴多了,又照顾人,你这人太直楞了,不懂这世间的纷争险恶,没点人情世故也不适合和大哥在一起。”
他也是好心,万一这谢妹子投入的感情太多了,后面被大哥拒绝了不得伤心死,本来就看着又瘦又小,每次来山上都是病怏怏的,虽然现在大哥看着和她是挺好,但那是因为以前紫音妹子没来。
谢萋气笑了,到底是谁直楞,她毫不客气:“首先,我和紫音不会争,其次她温柔体贴也不关我的事,”她捏着鼻子,眼神打量陆多钱全身:“最后,我这个就是直愣愣,不通人情世故。”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一个月没洗澡了,这么臭!”
陆多钱怒道:“你说谁臭!”他块头魁梧,凶起来眼睛一瞪,十分吓人,谢萋硬气道:“没听清楚吗?那我就好心再说一遍。”
“我说你很臭。”
陆多钱被气得胸腔起伏,鼻腔喷出热气,他想开口反驳她,但没什么可说的,他从小就有狐臭,一动出汗便会有味儿,以前那些人嘴上说没事,但会掩着鼻子,偷偷摸摸在他身后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而现在山寨里的人闻见了味道,会调笑两句,也不会说些什么别的,都把他当正常人来对待,今天谢萋说他臭,他真是生气极了。
他道:“我大哥绝不会喜欢你!”谢萋道:“那他也不会喜欢你。”陆多钱道:“我是说真的。”
谢萋:“我也没和你说假的。”
陆多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我谁也没告诉过,你可不能告诉大哥。”
谢萋点头,陆多钱道:“我大哥房间里的衣柜,藏了一幅画像。”谢萋道:“然后呢。”
“就算藏了幅春宫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萋神色自若,陆多钱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一个女人,怎么不知道羞……”
谢萋反问:“羞涩?羞耻?你看过春宫图吗?”陆多钱面皮发烫,好在肤色黑,看不出来,他咳了一声,眼神漂浮,道:“当然看过。”
谢萋哼笑道:“你都好意思看,我嘴上说说怎么了,别害羞了,男人有几个不看的,你就像你大哥一样,大大方方的。”
“我大哥不看那玩意,我们喝花酒他也不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陆多钱见谢萋没有要问的意思,便直接讲出来:“因为我大哥有个藏在心里,谁也不知道,但很喜欢的女人。”
“就是那幅画像里的人。”他还记得,那年开春,他当时下山喝酒,上山时醉得晕晕乎乎,跌了一跤就直接睡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时天都黑了。
借着月光,他看出来是在填尸岭这,这都是当时山上的恶霸逃犯的尸体,被他们丢到这来了,他想起身,却听见赵祁的声音。
原来,赵祁在祭拜他娘,陆多钱这才知道原来赵祁把他娘给埋在这了,他还听见赵祁似乎在对一个女人说话,说什么好久没见了,她是他生命里的光,温柔善良,他很想她,不知道再见面她能认出他不能。
他躲在树后,悄悄探出头去看,赵祁神色温柔地拿着一幅画像,手指抚摸画中人的发丝,脸颊。
“为你痴,为你狂。”陆多钱听不懂,大哥要吃什么、狂什么?
他看见赵祁说完这句话后闭上了眼,低头靠近捧在手中的画像,看样子要亲上去了,中途头微转动,用脸颊贴上画中人,蹭蹭脸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现在你知道了吧,大哥有个这么温柔善良的真爱。”
他看着强壮镇定的谢萋,幸灾乐祸地道:“你比不上紫音妹子,紫音妹子要和大哥真爱比估计也难,但她温柔体贴好歹还能够得上,你是没可能的。”
谢萋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问道:“赵祁的娘亲埋在哪了?”
陆多钱垂手顿足,他说了这老半天,这阿萋妹子就听了个这,是不会抓重点,还是爱大哥爱地不可自拔装听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