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买卖街,经营食肆的店铺已开门做生意。
谢萋点燃一串鞭炮,迅速跑回铺前双手捂耳,鞭炮声噼里啪啦,赵祁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双手环胸看着寥落无人的门口。
鞭炮燃尽最后的声音,谢萋将遮住招牌的红布一拉,阿蛮婆香店的招牌打眼亮相,谢萋开心地鼓掌道:“今天,我的阿蛮婆香店正式开业啦,希望各位多多捧场!谢谢。”
阿梅,也就是谢萋新雇的女工,诧异地问道:“谢东家,你在与谁人说话呢?”香铺前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别人了。
谢萋低声道:“输人不输阵,虽然现在没有人,但这不是还有隔壁的店家在吗,拿出新铺开业的精气神,笑起来!”阿梅懵懂的点点头,脸上挂起个笑脸。
谢萋朝左右两边的商户老板拱手致意,老板们也回礼。日上中天,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大家路过这新开业的店铺也只是看一眼便走,无人驻足。
谢萋眉头紧锁,赵祁端过饭来,让她吃饭,她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一天到晚就在吃!烦死了!”赵祁无辜道:“我又怎么招你了,到点就能吃上饭得珍惜。”
谢萋闷闷不乐,阿梅劝道:“也许再过一会儿人就来了呢,东家还是听赵公子的,先将饭吃了吧。”谢萋接过筷子。
“你也一块坐下来吃吧。”阿梅依言坐下。
赵祁看谢萋虽人在吃饭,心思却都放在了门口,眼睛一跟在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他道:“别看了,再看人也不会进来,你要是乖乖吃饭,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
谢萋不屑:“你能有什么好主意。”话虽如此,还是依言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阿梅吃得快,便试着出门招揽生意去了。见谢萋放下碗筷,赵祁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他道:
“首先,虽说你开店利落果断,勇气可嘉,但这生意人最在意的是什么你却没考虑到。”
“在意钱?”谢萋道。
赵祁摇头:“非也非也,做生意的人最在意的就是一个吉利。”
“你看大多数店铺中都放有貔貅镇宅招财,逢年过节拜神仙,开业也要挑个吉日吉时,讲一个风水。”赵祁叹息道:“你今日开业择期大凶啊。”
谢萋冷笑道:“我不信这个,你知道的,别忽悠我。”她气鼓鼓地指着赵祁,道:“而且你早干什么去了,早不说。”
赵祁看她这几日被养出的肉,挂在两腮上,气呼呼像只小猫似地炸毛,他心中好笑,忽然一个旋身将她堵在桌边,压低声音痞笑道:“不是你说的不要我插手吗?现在不认账了。”
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尾音沙哑而慵懒,吐出谢萋小名。
“阿蛮。”
话音未落,谢萋一巴掌击来,赵祁诧异接住,她语如连珠道:“没让你插手,你可以插嘴呀!这我没说过吧。”说完抽回自己的手,猛地背过身去。
“所以你有什么好主意?还不是和我讲些牛鬼蛇神,这有用吗?”
谢萋边说边走到装沉香的柜箱处,打开埋头进去,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然后才转身看着赵祁。
沉香,有平心静气的功效。
赵祁这声“阿蛮”透过鼓膜直达心口处,谢萋心乱如麻,她将此归结于这世上已有多年无人这般叫过她,她一时无措而已。
赵祁似笑非笑道:“你害羞了?”谢萋耳尖泛红,她速来肤白,故虽只是一丝却也打眼。谢萋问道:“耳朵红就一定是害羞,那你又害羞个什么劲。”
自打谢萋认识赵祁以来,他的双耳便时常泛红。
“我耳朵生来便容易红,不行嘛!”谢萋步步逼近,他跟着后退,瞬间被逼到了桌边,谢萋在他身前,鼻尖快要相碰,她仔细打量他发红的耳垂,发现竟有个小痣。
他腿后抵住桌沿,他如变了个人,方才磁性勾人的嗓音此时发颤:
“你别看了……”他别扭地转头不看谢萋。
谢萋指着他的耳垂,笑道:“你这有颗痣,小小一粒,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赵祁转头嘴唇微动,又转走目光,盯着天花板,小声道:“你耳后也有颗小痣,怎么了。”谢萋没听清,“嗯”了一声。
“你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还想不想知道怎么招揽生意了。”赵祁声音从头顶传来,谢萋看着他的下巴想,这才哪到哪呀,真不知道你怎么混到山匪头子的位置的。
她摇头叹气,往后撤,赵祁狐疑道:“不想招生意了?”谢萋笑道:“我是可惜不能仔细地多看看你。”她见赵祁红着脸又要开口,她赶忙改口道:“阿梅怎么还不回来?生意可真不好做,辛苦她了。”
赵祁清清嗓子道:“靠人这样出去喊,徒劳无功罢了。若想顾客能主动上门,你需得更直观让人家知道你卖的什么,你的货好不好。”
见谢萋疑惑,他接着道:“你出门看看各家商铺门口。”谢萋走到门口,打量周边商铺,无一例外,各商铺门前都单独支出个小摊,陈列着自家商铺所卖货品。
有个扛着糖葫芦贩卖的小贩,正用那诱人的糖葫芦招揽一小孩子,他道:“不甜不要钱,还送你十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小孩父亲本不想买,但见他这般说,还是接过尝了尝。
将糖葫芦递给小孩,掏钱给小贩,小贩欣然接过,又拿起一串糖葫芦冲路过的小孩招揽。
谢萋了然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就是要脸皮厚啊。”赵祁无语,仔细打量她的表情是真没看出还是假没看出。
他委婉道:“做人呢,脸皮肯定是得厚点才能过下去,但是呢,这个不是我想……”谢萋笑着打断他。
“我知道,你真当我傻呀?我知道怎么做了。”她将店中吃饭用的桌子摆出来店铺门前,桌上放满各色香料,又在白纸上写下“猜香有奖”四字,贴在了块木板上放在桌前。
她在屋中对赵祁说:“你待会儿从后门走,绕一圈回来给我当托。”赵祁道:“我虽然不常来此处,但附近商户看我也脸熟了,你要找托不如另寻一人。”
谢萋自信道:“没事,做人就是得脸皮厚才能成事。”赵祁从后门走了,谢萋顶着烈日在大街边叫喊:
“阿蛮婆香店今日开业大酬宾,猜香有奖,先到先得,猜出一种香料,可得本店特制香囊一个,猜出两种香料,可免费赠送草果、八角半斤,猜出三种香料的,可得上等沉香一两!”
“这一两沉香一两金,走过路过可不要错过呀。”
这倒是引起了路人的驻足观望,只是没人上前,谢萋热情地对着一位大娘道:“婶子来试试吧,你第一个,拿下一等奖大有希望。”
大娘摇头赶忙走远,在远处驻足观望,谢萋僵笑着对其他人道:“有谁要来试试?”谁知她的视线所到之处,众人退避三舍。
谢萋僵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心中暗想,什么世道啊,有便宜都没人占了。明明之前晚市为了那点子厨房香料恨不得把这小店搬空,怎么到我手上全变样了。
看来那方原也是有点能耐的。
“谢姐姐!”虎头突然窜了出来,接着张嫂子也到了,她拿出个手帕,揭开递给谢萋,里边是两个红鸡蛋,她笑道:“谢姑娘,恭喜你香店今日开业,家里没别的东西,就这两个鸡蛋还像样,便做贺礼了。”
谢萋感动道:“嫂子,我不能收。”张嫂子脸上假装生气的表情:“你不收就是看不上这鸡蛋,看不上我。”谢萋只得收下,张嫂子这才转怒为喜,她拍拍谢萋手背:“这才对嘛。”
“什么香有什么。”虎头指着白纸上的四个大字念道,张嫂子食指戳虎头脑门,道:“让你平时不读书,真是个睁眼瞎。”
虎头揉揉脑门,辩驳道:“谁说我不读书了,娘你要愿意,我天天读煞风虎的书。再说了,这字我认识,只是写的太难看了,一时没想起来。”
谢萋不可置信,虎头说谎也不必如此,她对她的字有的是自信,谢风严于律己,更严于律人,她的字在他眼中是过关的,原梵引阴晴不定,三不五时的便要抽她抄写的经文去看看,写不好了便变本加厉地罚,她从来不敢懈怠,在练字这方面可是下了苦功夫。
“是猜香有奖,”谢萋灵机一动,对张嫂子笑道:“嫂子,你来试试吧!”张嫂子推脱道:“不了不了,家中衣服还没洗完呢,还得赶回去。”
“嫂子,这不耽误你,可快了,你就试试吧。”虎头也在旁边拍手笑道:“娘,试试吧,试试吧。”张嫂子羞赫道:“不行,我们老百姓哪里懂香啊!猜不出来丢人现眼,我才不给人看笑话呢。”
谢萋算是知道了,为何大家都不愿意来猜香了,原来是怕丢人,谢萋笑道:“嫂子,你放心吧!多的不敢说,至少能猜出一种来。”
张嫂子将信将疑,任由谢萋给她蒙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