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赵祁家中,一道人影悄声走出正屋,与此同时,侧边的屋子也打开房门。
谢萋与赵祁两人视线相对,一同往外走,赵祁锁院门,谢萋等在一旁,见他锁好了,迈步先行,不过赵祁步子大,轻易便与谢萋并肩同行。
两人之间无言,赵祁不知道谢萋往哪去,只是默默随行,见谢萋停下脚步,原来到了她的香铺。
她开门拿出火折子点亮蜡烛,从柜子里翻出耶悉茗,捣碎碾成粉末,用张白纸卷成卷,赵祁拿起一张白纸加入卷纸,将这些粉末都卷完,谢萋又拿出几片耶悉茗。
她生嚼咽下,赵祁接过不问缘由,也学她吞下,谢萋问道:“你不问问。”他摇摇头,眼中泛着温柔的光芒,道:“我相信你。”
谢萋带着赵祁走到茶馆附近,边走边停,细细分辨空中残留的香粉味,来到一间屋前,窗柩透出灯光,屋中人似乎还没睡,谢萋与赵祁猫腰走进,蹲在了窗下,谢萋戳开窗纸,却看到幕香艳画面。
搂抱在床上的男女自然是白日与谢萋结怨的两人,两人正做些谢萋认为不堪入目的运动,赵祁皱眉道:“就是他们?”谢萋目不转睛地点头。
她将卷纸取出,用火折子阴燃卷纸,卷纸头处冒出白烟,谢萋卷纸深入窗内,白烟缕缕,慢慢充盈屋内,屋中两人似乎是办完事了,摊在床上不再有动作,女人娇笑道:“这就累了,银样镴枪头。”她伸手指需点男人下腹。
男人色眯眯道:“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今日我的心肝受苦了,我可舍不得再磨弄坏了它。”提起这个女人就来气,她语音尖锐,道:“那小贱人敢打我,我明日便让人拿她去!”
男人调笑:“你不怕你家方捕快先把我们这对奸夫□□拿了?”谢萋将耳朵贴近,听得更明白,女人无畏道:“他出公差了,不在家,不然你这地痞无赖,哪能穿上这身衣服。”
男人似是被女人激起了好胜心,他道:“你不就爱我这大棒槌?”做了个顶撞的动作,谢萋点点头,她听明白了。
女人丈夫似乎是本县捕快,女人趁他出门和这地痞流氓勾搭上,又将捕快服装给这男人穿以假扮捕快行骗。
真好,原本只是想揍你们一顿,这下你们可得面子里子都没了。
谢萋估摸着时间到了,屋内两人毫无动静,她准备翻窗进去,赵祁拦住她,身上拿出根极细的铁丝,从门缝中伸进去,他拉扯了两下,啪嗒一声,门后的门闩落地,赵祁推开门,笑道:“请进。”手上做邀请状。
两人进屋后,谢萋将门关上轻描淡写道:“这个好,教我。”随后直奔仇人,床上躺着的两人隐秘部位被床被遮盖,谢萋紧皱眉头,屋中空气浑浊,她伸手抚摸自己微肿的脸颊,似在感受。
她给手上隔了层布,抽了男人十个巴掌,赵祁道:“这就完了?”谢萋活动活动胳膊关节,道:“刚开场。”又打了十多个巴掌,打一会儿,歇一会儿,断断续续打了个过瘾。
赵祁已翻出一堆银两,摊在桌上,他道:“这两人没少骗。”谢萋阴恻恻道:“可都是要还的。”
谢萋将手上的布取下,有点红了,她有点生气,又用脚踹了上去,男人嘴角出血,脸颊涨的像个红馒头似的,她眼神转向女人,问赵祁:“有刀吗?”
赵祁从身后递了把小刀,冷冷道:“杀了他们,别脏了你的手。”谢萋不语,手起刀落,将女人的一头头发都给剃了,她道:“今天她抓我头发呢,我给她刮刮头。”谢萋技术不好,女人头上白一块黑一块。
“再说了,我有那么坏吗?我才不干杀人的坏事呢。”
谢萋背对赵祁,他在身后没动静,她回头看,赵祁似乎沉浸在低迷的氛围中,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杀人是坏事,那你会不喜欢……”杀人的我吗?他目光与谢萋触及,想开口却又合上。
谢萋摇头:“不,有的坏人该杀,杀得好,你杀的都是坏人,我喜欢。”她拉了拉赵祁衣袖,道:“你是想杀了他们吗?”
赵祁点点头,谢萋又问:“是因为我吗?”赵祁愧疚地看着她的脸颊,虽然已经上了药,但还是红着,他厌弃的语气道:“你受伤了,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是个废物,许下的誓言,并没有做到。
谢萋低头,眼中慢慢溢满晶莹的泪花,最后泪珠划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落在了赵祁的心上,激起涟漪。
他慌忙伸手想去揩去谢萋的泪,谢萋顺势抓住他的手压在自己的脸上,她眼睛水汪汪,笑着道:“我被他打的时候没哭,我被谢风关起来没哭,我不喜欢哭,因为我觉得没人在乎、没人心疼我,眼泪是廉价痛苦的,所以我从没在人面前哭过。”
她抽了下鼻子:“可是你让我觉得还有人会在乎我、心疼我,原来眼泪也可以是幸福的,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好不好,以前任何困难都打不倒我。”
“现在更是任何困难都打不倒我。”她声音越来越大,似是要把压积心底多年的情绪宣泄,她喊完伸手捂住嘴,道:“声音是不是太大了,会把隔壁吵醒。”
赵祁眼中水润,被挑拨起的情绪又被压了回去,他挑眉勾唇,张扬笑道:“吵醒了就吵醒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何困难都打不倒……”他语调缱绻,拖出尾音,终于吐出最后二字。
“我们。”只要我们在一起,任何困难都打不倒我们。
谢萋重重点头,她瞟到床上两人,道:“赵祁,你帮帮我,我劲儿不够,你帮我把他两运到衙门口吧。”谢萋没找到纸笔,用刀划破男人手指,以血作墨,以衣作纸,写下男女恶行。
赵祁顺势用被子将两人裹住,扛起两人,谢萋将银两收好,往衙门口走去,到了地,赵祁将两人甩出被子,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谢萋将写了字的衣服一同丢在身旁,然后击响衙门口的鸣冤鼓,咚咚咚连敲十几下,又响又急。
谢萋丢下鼓锤,牵起赵祁手奔跑,边跑边大喊:“起火了!起火了!”赵祁嘴角含笑,跟着喊:“起火了!”
街两旁的人都着急爬了起来,出门一看,这好端端哪来的火,再定睛一看,不对劲,那地下白花花的两块是什么?走近一看,竟然是白花花一男一女两人躺在地上。
这时衙门内的人也出来了,他们自然也见到了地上倒着的二人,一看没死,只是男的看起来血肉模糊,这女的,这女的不是方大哥老婆吗?身旁有块衣服,他捡起念出上面的血字。
“奸夫□□,狼狈为奸,扮差行骗,无能官府,人已带到,望细审之。”
谢萋赵祁两人站在人群外,两人相识一笑,赵祁道:“没想到一通事干完,还没过子时。”
“我谢萋报仇绝不过夜。”她想了想补充道:“小仇绝不过夜,大仇十年不晚。”
第二日,谢萋还让虎头帮忙跑腿,虎头回来茶馆后,兴高采烈道:“谢姐姐,我有八卦你要不要听。”谢萋配合地点点头,道:“快讲,快讲!”
“听说昨天衙门口有偷情的男女,”谢萋打断,震惊道:“你小小年纪,还知道什么是偷情?”虎头了不起地抬头,道:“我可见得多了。”街头巷尾的大娘们谈天闲侃就是讲些哪家男人养二房偷情,谁家媳妇又没生儿子的话题。
“那有的东西你肯定不知道。”
虎头不服气,道:“你说来看看,我肯定知道。”可不要说些经史子集之乎者也,那我可真是不知道了。
“什么是银样镴枪头?”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大棒槌。”
虎头震惊,手中的点心落地,他脸红起来,只是还好长得黑,看不出来,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谢萋得意道:“看来你也不知道嘛。”虎头不服输,他瞪着眼睛看谢萋,嘴巴紧闭,胸口一上一下起伏,道:“我不知道,谢姐姐。”
谢萋笑道:“没事,我也不知道,你不丢人。”她伸手揉乱他的头发,虎头想开口反驳,我当然知道了,这些话他在外面玩哪天不听,那可多的去了,但是谢姐姐是个女孩子,他不能和她说这话,这是耍流氓。
他看谢姐姐笑的这么开心,叹了口气,在谢姐姐面前丢人就丢人吧。
“谢姐姐,你如果真的想知道,你可以去问大王。”虎头想,他不能和谢姐姐讲这个,但大王可以啊,娘说他们两个以后能成,那肯定能成,夫妻间就能讲这个话。
谢萋回家中,赵祁不在,过了会他拎着只鸽子回来了,道:“今晚给你烧鸽子吃,皮酥酥脆脆,包你吃了还想吃。”
谢萋道:“哪来的?”赵祁手上拔着毛,道:“今日上山了,陆多钱打的。”谢萋了然地点点头,她去烧火,问赵祁。
“什么是银样镴枪头,什么是大棒槌呀?”
赵祁双耳鲜红欲滴,他咳嗽两声,看谢萋神色并无异样,道:“你问这个干吗?”谢萋大方道:“好奇呀,虎头让我问你呢。”
赵祁放下手中的鸽子,道:“我不知道,我有事去隔壁一趟。”
当夜,虎头被张嫂子暴打一顿,娘已经好久没这样打他了,他摸着自己的屁股,还是想不明白,大王凭什么说他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