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溟御看着执拗的人儿,抱起的动作轻柔小心,席地而坐后,缓缓说道:“据我所知,仙界原来另有他人掌管”
“不是我父皇?”少年惊讶道,仙界的主上……不是父皇。
“不是”权溟御轻咬近在咫尺的耳朵,含糊不清道。
巫麟沐眸子暗沉,有道看不见的线,跨越时间的长河,连接彼岸。电光火石间,少年嘴角牵起苦笑,平静道:“……权哥哥,我向你讲个故事”
“母后曾说,仙界的重要决策,往往要通过两方共同协定……这需要很长时间的争吵,最后由父皇敲定。他们意见不合,但是对于仙界忠心耿耿,于是父皇想出一个办法,这次用这方的意见,下次用那方的提议”
“那时候,父皇的臣子只能有二分之一,今天站左边的是心腹,明天站右边的成为心腹,就这样反反复复,日复一日”
“从我回到仙界那天,我看到的大臣总是分为两派,甚至穿两种服饰。这点如母亲所言”
“……但是,他们不再争到头破血流,宫殿一片祥和”
少年心平气和地缓缓道来,平静到以第三视角看待,平静到超乎寻常。
权溟御面带宠溺,抚平褶皱的衣服,淡笑道:“权哥哥不是很清楚仙界权政,不过听沐沐母后所言……沐沐是祥瑞的象征”
少年心有不忍,脱离温暖的怀抱,独自站到旁边。权哥哥的怀抱向来温暖舒适,可是这个季节的森林不冷,为什么……浑身发冷。
“骗子…”在说出口的瞬间,巫麟沐心痛万分,比‘骗子’更严重的话语,隐藏在心底的隐患一触即发,悲伤自责侵占所有理智,眼里有着深深的后悔:“你…你不应该爱我……”
权溟御瞳孔剧烈震动,内心激起千层浪,沐沐长大自然懂得这份爱,终究是不正常的。
向来呈现温柔的男人,此刻惶恐不安,试探道:“……宝贝?”,同时,比以往更柔和隐秘的灵力,流向少年。
巫麟沐抽了下鼻子,扑到男人身上,双手抓紧黑色衣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金线绣制的袍子沾满泪水,泪水打湿的面积飞速扩大。
男人挑起少年的下巴,呼吸不免加重。
只见……鼻尖和脸颊有些微红,精致的脸颊上挂有两道泪痕,委屈当中依稀有丝倔强。
“宝贝不爱权哥哥?”权溟御给人儿顺气,心疼道:“宝贝不是送给权哥哥的礼物,不是宝贝父皇为稳定人心的物品”
巫麟沐依旧泪眼汪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一个……
“沐沐!”权溟御突然正色道。
突如其来的严厉,使得巫麟沐停止啜泣,委屈地看向他。
权溟御感受到少年的疏远,伸出食指敲响额头,无可奈何笑道:“我道歉,不该凶沐沐。沐沐愿不愿意听故事?”
“不愿意”巫麟沐说道。
权溟御揽住乱动的少年,嗓音低沉道:“爱记仇的……小宝贝”
“当初闭关,突然多出一个小婴儿。等到一万年过去,我带着沐沐回到宫殿,才得知仙界主母生产时,腹部的小殿下消失,小殿下母亲几度晕厥,小殿下父皇为其置备除魔术,传闻仙界主母无意冲撞不干净的事物”
“当时数道阵法同时运转,还有隔绝一切的屏障,我不喜欢被打扰。谷韵尚且无法打开阵法,一个小婴儿怎么会来到我身边呢?”
“……我不知道”少年垂头丧气道:“……我记得第一眼看到的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权哥哥…我不想哭来着……”,堂堂仙界殿下,好丢脸啊。
权溟御吻向脸颊,温柔道:“哭的时候记得换气,宝贝真的吓到权哥哥了”
“……哦”巫麟沐弱弱回道,继续听接下来的故事。
“沐沐有仙界灵力,我猜想小宝贝来自仙界。在接受到邀请函后,我便带着宝贝去仙界参加宴会。一方面想见到宝贝的父母,另一方面不想宝贝留有遗憾”
“赴宴前,沐沐不知道他是仙界小殿下,我也不知道我的宝贝是仙界小殿下。何来沐沐是礼物一说?”
巫麟沐突然产生的的心结被解开,心有余悸道:“权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想用心对待权哥哥”说话间,少年脸通红,这个……森林……也不是不行。
权溟御压下某处的躁动,担心沐沐会离开,那种想法如同定时炸弹,与心脏牢牢捆绑。
灵活解开衣袍,巫麟沐把目光放到里衣,隔着薄薄的面料,隐约见到牙印,眨眨眼问道:“现在?”
“不是”权溟御笑道……彼一时此一时的宝贝:“沐沐父皇出面谈判,为上策,可是他为出面交涉。沐沐父皇默认靥族自生自灭,把决定权交给宝贝”
巫麟沐灵气的眸子浮现纯真,伸手环绕男人的脖颈,坚定道:“我相信权哥哥”
从前,在少年眼中,靥族是仙界的对立面。
一个人,称呼另一个人,为父兄。
少年靠在结实的肩膀上,舒服地眯起眼,懒洋洋道:“但是,我需要想一想”
“不急”权溟御宠溺道。
天空下起小雨,水滴落到二人的上方,自动转变流向。
雨,密密麻麻。
晶烁学堂,狐洬眼角抽动,殿下又没来上课。
风舞学堂,孟馨茜自信演绎灵力转变,得到众人的赞叹。
花绕学堂,一个老人直勾勾盯向教室门,清点完人数,说道:“付同学,麻烦你照看剩余学生的完成情况”,语罢匆忙离开校园。
时间由快到慢,由慢到快。雨下的世界,总是分不清虚实。
煌阁,温厉查看长老汇报的近期事件,并无异常。
左家,左璞确定周围没人,打开一暗门,放慢脚步走进去。
乔家,乔菲儿端着一盆血水,穿梭在白布间,想哭却没眼泪。
一只蜗牛爬上青草,想爬到另一株草时,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过去。
那株草没有水滴,安静沉睡在少年的鞋旁。
天渐渐变暗,雨不知何时停了。
巫麟沐从思维的大海中走出,动了动胳膊,发出一声呜咽。
好酸、没知觉,少年僵硬地站起身,看到接触过的衣袍皱巴巴,显得格格不入,不好意思道:“我想到种种可能,事实证明,权哥哥的看法比较合理”
权溟御挥衣袖,少年立刻神采奕奕。
……晶烁宿舍,浴室弥漫雾气。
黑夜降临,男人抱着睡着的少年走出浴室,轻柔放在床上,亲昵道:“沐沐晚安”
遥远的海边,有片海域,叫做望海。
望海深处的村庄,一个老人皱眉道:“还没回来?莫非,遭遇不测?”
“望族的开启日,或许该结束了”老人抬头看向上空,企图看穿真相。望族诞生以来,便死守着一个秘密。
秘密一旦被外人知晓,望海势必不再安宁。
清晨,学生们井然有序地走进学堂。有一个学生偷摸观察他人,面露愁色。
人来人往的校园,若花焦躁不安,急于寻找又不能大张旗鼓。美艳的外表,提高目标性,她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拥有这样的容貌,又何尝不是上天对望族的诅咒?
殿下……在哪里?若花眼看一个老人溜进花绕,只得先回学堂。
日上三竿,巫麟沐揉了揉眼睛,炽热的光线进入房间。
“权哥哥醒醒~”少年撇撇嘴,挪开腰间的手臂,开始穿戴衣物。第三张牛皮纸迟迟不出现,不如去学堂打发时间。
洗漱结束,蹑手蹑脚地亲向男人右脸,巫麟沐心虚道:“不怪我…是权哥哥自己不起床”
走上楼梯,来到教室。
少年漫不经心走向空位,入座后心不在焉。
白璞察言观色,拿出装有琉荷的瓶子,小声说道:“殿下”
巫麟沐随意看了眼,转头望向激情讲趣事的狐洬,淡声说道:“认真听讲”
“是是是”白璞憨笑道,殿下不开心,他岂敢再揣测殿下的心思。
狐洬留意到少年,自觉当日的行为逾规,从南柔那里得到消息,殿下喜欢有趣的事,如今……改正错误的机会摆在眼前。
“同学们”狐洬拍手说道:“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为了缓解气氛,给大家讲个有意思的趣事”
所有学生注视教室中央,狐洬心满意足地点头,说道:“老师外出游历,路过六异界偶然听到一个传闻”
“众所周知,烈焰星气候炎热,传闻只要在烈焰星待够六千年,星使就会无条件满足那人的愿望”
一位女生举手说道:“狐老师,是假的”
许久,待众人窃窃私语时,狐洬神秘道:“是真的,愿望包括……你想成为烈焰星的下任星使。前提是待够六千年”
栾继起身问道:“真有那么厉害?那个星使岂不无所不能?”
这个问题,同样是在场人的心声。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相貌平凡的男生,悄悄来到教室。
巫麟沐若有所思,异界何时出现如此奇人?闻到熟悉的气息,睁大眼睛看向门口。
白璞立刻假装很认真听讲,全神贯注盯向狐洬。异界内鲜有人见过魔界王上的真容,以殿下的反应判断,那个男生就是那个人。
狐洬被盯得心里发毛,如坐针毡。最后干脆直接盯回去,心道:一大把年纪还装嫩,青春活力的孩子们,哪是白璞所能成功模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