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辰公生,这个名字总是让来自华国的穿越者看错为北辰公主,在与其相处过后,更容易让人看错了。
软弱、自卑、敏感、脆弱、无能……所有与男子汉无关的标签,共同构成了北辰公生这一个体。有人厌恶,有人抗拒,有人怜惜,有人喜好,无论有何评价,北辰公生都报以相同的反应。
——逃避。
过度自卑的人,连得到他人的眼神都不敢接受,只是无意的一瞥都能让他坐立难安——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于是,另一个北辰公生诞生了。
这是被允许的,是被期望的,也是必然的。人们无法想象一个无用的人能获得他人的爱,无法接受被保护的人不劳而获,这背后必须有合理的解释,或者有更为残忍的代价。
芙古特就是那个代价,人们如此相信。
……
“怎么都不吭声了,是不欢迎我吗?”
芙古特挂着北辰公生的招牌笑容,一步步走近三人,满意地看着三人警惕的反应,拍拍手,安抚道:
“放松点,我不是你们的敌人,相反,我是来帮你们的。”
依旧无人回应。
神崎影和渡边悠司在芙古特出现后,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动作,身体紧绷,蓄势待发,一旦芙古特表现出任何异样,就迅速出手压制。
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眼前的人并不是他们熟知的那个北辰公生,而是另一个人格,但不知为何对方选择了伪装成北辰公生,这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虽然芙古特的伪装基本等于没有,但态度是有了,就勉强算伪装了吧。
而外守一早已因那句“杀人凶手”而吓得魂飞魄散,本就糟糕的精神状态此时更是雪上加霜,直接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拼命地瞪开眼,眼球夸张地突起,就这样愣愣地盯着芙古特,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芙古特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哈,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芙古特,勉勉强强算北辰公生的第二人格吧。”
神崎影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什么。
“勉强……算?”
“啊,实际上我才是主人格也说不定哦?”
芙古特弯弯眉眼,闪烁其词,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浪费时间,话锋一转道:
“与其纠结我的身份,不如帮帮外守一先生找回失去的记忆,找到背后的黑手……毕竟,你们的进度实在让人惊讶。”
这般嘲讽对神崎影和渡边悠司没有任何作用,前者是觉得力度不如自己,后者是天生脸皮厚,又在神崎影的冷嘲热讽下产生了抗性,任人怎么说都不痛不痒。
神崎影点点头,敷衍道:“对的对的,我们实在是太没用了,还请芙古特同学出手把案子给破了,然后把好消息告诉诸伏呢。”
“……”芙古特的笑容僵住了,实在笑不下去,“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邀功。”
“不不,怎么能说是邀功呢,论迹不论心嘛,只要你做了好事,何恐不能得到诸伏的友谊呢?”
“看你如此胸有成竹,想必早已获得了关键证据,马上能将凶手捉拿归案了吧?那还请快些,付诸行动吧。”
一套嘲讽下来,神崎影爽了,芙古特气了,可外守一慌了。
外守一之所以能够逍遥法外十五年,就是因为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但若是眼前这个人掌握了证据,那他就完蛋了。
可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因为现在除了这个充满“正义感”的警校生外,还有来自那个组织的成员。虽然他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下的一个棋子,早已被放弃,但他也掌握着足以拖人下水的证据。
下定决心后,外守一快速起身,一把抓住神崎影的胳膊,悲愤喊道:
“大人,大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什么?”神崎影被对方的大胆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嫌弃地想要甩开,没想到对方反而抓得更紧了。
“您说好只是向我问些事情、不会对我动手的!如果您要把我交给警察,您也逃不掉的!”
“您现在是潜伏在警校里对吧,如果你将我供出去,那你的真实身份也会暴露,任务失败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外守一越说越自信,他划拉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双眼快速地在芙古特和神崎影身上移动,急切地想要从两人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情绪:惊恐、愤怒、猜疑又或是鄙夷,什么都可以。
他注定是失望了。
“噗嗤。”
芙古特用力捂着嘴,实在忍不住笑意,从指缝露出一声嗤笑。
这就像一曲乐章的起始符,短暂的安静后,放肆的笑声爆发开来。本就偏幼的声线在高声调下,变得如女鬼一般尖锐嘶哑,在众人的耳膜上尖叫抓挠。
实在是一种折磨。
唯一的局外人,渡边悠司默默地拿出了耳塞,给自己和神崎影对着芙古特的耳朵里各塞了一个,脑子终于清静了。
“芙古特阁下,如果您的脑子还没治好,现在回家还是来得及的。”
“哈哈——”芙古特骤然停止了狂笑,脸色极差,眼神晦暗不明地扫了一眼众人,“我这是在嘲笑你们的乐观,到现在还心存幻想。”
“尤其是你,外守一先生,你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组织早就下了命令,要将你和我给灭口,而执行人正是刚刚承诺不动手的神崎同学。”
“你自认为的砝码,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然组织又怎会放你在外逍遥这么多年?”
芙古特意味深长地看向外守一抓着神崎影的手,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郑重其事地邀请道:
“外守一先生,我才是与你站在一起的那个人。去自首吧,寻求警方的庇护是你唯一的活命机会。”
“什么?!”
外守一的笑容瞬间消失,惊愕地看向神崎影,心里仍保留着一丝幻想,迅速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地征求道:
“这不是真的吧?不是真的,对吧?”
神崎影的第一反应是用还空着的手把渡边悠司的嘴给堵了起来,避免这个有问必答星人把真话给说了出去,然后对外守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当然不是真的,我的任务目标只有北辰公生一人,他到现在依旧活着,不是正印证了我的仁慈吗?”
说着,他看向芙古特,杀气外溢,语气微妙地反问道:
“我倒想问问芙古特阁下,在只有我知道命令的情况下,您为何如此坚定组织会对外守一出手?你又站在何种立场,选择帮助他?”
“外守一可是间接导致您父母去世的罪魁祸首……真要说想杀死他的人,不应该是您才对吗?”
他的直觉告诉他,芙古特表现出的目的绝非表面所展现的那般简单,但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复杂,造成现在局面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对芙古特仍一无所知罢了。
与此相对的是,芙古特似乎对神崎影非常熟悉,准确来说,是对神崎影这个身体非常熟悉,而神崎影正好没有原主的记忆。
这就非常微妙了。
在神崎影纠结着的时候,芙古特倍感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可以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原来你们一直是如此看我的吗?磨砺了十五年的复仇者、守护诸伏景光的隐忍者,你们实在是……太可爱了!”
芙古特拖着妖娆的尾音,嘴角夸张地上翘,病娇的气息已快抑制不住,下一秒画风随时可能突变为恐怖鬼畜漫画。
可怜的外守一被两边拉扯着,完全不知该相信谁的说辞,超量的信息量把他的大脑给彻底报废,直接放弃了思考,呆站在原地,等待两人的争斗结束,接受属于自己的结局。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的时候,渡边悠司出手了。
“呕。”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渡边悠司用最简洁的语气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芙古特的仇恨,硬生生打断了技能读条,陷入了硬直。
“你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觉得恶心罢了,”渡边悠司脸色铁青地摇头,虚脱地瘫在神崎影身上,甚至不愿看一眼芙古特,“呃啊!我不行了,我好像看到我的太奶了……”
神崎影“啊?”了一声,一时间没跟上渡边悠司的思路,在被对方狠狠掐了一把嘎吱肉后,半懂不懂地跟着应和道:
“咳咳,哎呀,这可不妙啊!坚持住渡边,我马上把你送到校医室!”
“不!我已经不行了……就算是临终关怀,来、靠近些,让我说出最后的心愿吧……”
渡边悠司喊得相当卖力,演技却惨不忍睹,就算是三岁小孩都能看出他在演戏,但假到了一种程度,反而能吸引到其他人,让人忍不住看看他到底想整什么活。
所谓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就是如此吧,连芙古特都忍不住安静下来,表情微妙地看着渡边悠司表演。
神崎影含泪配合了下去:“你、你说吧。”
渡边悠司倍感欣慰,拍拍神崎影的肩膀,满眼慈悲地看了一眼外守一,深吸一口气,突然充满气势地喊了出来:
“你们给我好好说话!谜语人快给我滚出东京!”
一嗓子喊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得劲,垂死病中惊坐起,快速从神崎影身上翻了下来,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趴到地板上,开始了阴暗的爬行。
他不仅要爬,还要撒泼打滚,这边拽拽那边扯扯,不分敌我地创人,展现出了惊人的精神状态。
“我是谜语判官,我要抓走你们的麻麻!”
神崎影倍感丢人,赶忙蹲下来拉扯渡边悠司,企图将对方给拉走,渡边悠司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直冲芙古特而去,抱住人家的大腿就不放手。
“和蔼!任何谜语人终将绳之以法!快快放下傲娇设定,说出你的真心话吧!”
芙古特自认为已经活得够久了,什么场面他没见——这场面真没见过。
他根本听不懂渡边悠司的烂梗,也不想去细想,他唯一能听懂的就是最后面的那句话,表情一僵,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我没有撒谎,你不要妄加揣测!还有,快点给我松手!”
“嘻嘻,你急了你急了!”
芙古特的反应正中渡边悠司的下怀,越是抗拒他就越是兴奋。所谓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芙古特想要发疯,那渡边悠司就用发疯制衡,可以称得上是一转攻势。
但这攻势实在是太强劲了,攻高防低的芙古特完全招架不住,直接乱作一团,两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小伙子扭在了一起,逐渐失去人形。
渡边悠司桀桀桀地狂笑着把芙古特往外拖,一点点远离神崎影和外守一,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后,干脆放弃了掩饰,一把拉过芙古特,将其夹在腋下锁了起来。
“嘿,别乱动,我和神崎不一样,对你没有恶意。”
“我不信。”
渡边悠司呵呵一声,在芙古特反击之前马上松开钳制,跳到一旁,举起双手投降道:
“别这样嘛,我们的目的本质是一致的,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开诚布公,好好地谈一谈呢?”
“
(二)
一旁的神崎影也逐渐失去了颜色,不停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做梦就做梦吧,神崎影很快看开了,毕竟自己也不是要对北辰公生怎么样,甚至一开始他和渡边悠司就是为了接北辰公生回校的,只不过碰巧遇上了外守一,所以才会……
嗯?碰巧?
神崎影发现了华点。
他猛地看向已宕机的外守一,确认了好几遍对方身上的洗衣店制服,然后寻找起不久前开进校园内的小货车,很轻易就看到了正在派送衣物的员工,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老板已消失了许久。
“喂,醒醒,我问你一件事,”神崎影当机立断拍了外守一巴掌,将对方唤醒,“你之前来我们学校,会像今天一样在门卫室逗留吗?”
外守一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愣愣地顺着神崎影的问题想了想,不确定地回道:“偶尔会,工作比较轻松的时候就会和他聊一聊。”
听起来非常正常,今天发生的事情纯粹是巧合。
可这并没有让神崎影感到满意,反而更加重了他的焦躁感,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思索无果,他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