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上的默然不是月色的寂静,而是在场众人大脑CPU停摆的声音。除了某位手握剧本,一脸面无表情甚至松了一口气的海胆头同学,其他人对片场从‘玄幻热血战斗’突然跳到了‘温馨母子相认’这一事实报以如同新生婴儿般纯洁的空白。
先不提作为鬼灭片场土著,不知道能不能get到点的炭治郎和堕姬,总之隔壁猩猩回战片场的小咒术师们正在尝试重启自己的大脑。
已知,七花结音正在寻找自己被拐卖的儿子,而宵明是他们惊鸿一瞥的荻本屋头牌花魁。
方法,七花结音指认宵明是她的儿子。
结论,荻本屋头牌,花魁道中惊艳迷乱了万千观众(包括他们在内),如同“宵明”二字一样美丽的花魁——
是·个·男·的。
???
绷不住了,家人们。
不过这么说来,所谓的歌舞伎世家因为只由男性出演,所以会有专门扮演女性的男演员“女形”,所以男扮女装还算得上常见?
这么一想,男花魁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才怪嘞!
“骗人的吧!?”
比起震惊过后有一点点怀疑自己性向的两个同期,钉崎野蔷薇破防得更厉害一点。
她在意的是男扮女装吗?!她在意的明明是宵明好不好?!长得好看是有很多好处并且容易找对象没错,但好看成这样是嫌弃自己的选择余地太多了吗?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将她们女人之置于何地?
哦?他妈妈和他一样好看?
那没事了。
思及如此,钉崎野蔷薇的心突然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咒灵杂鱼一样冷漠。
——那都是人家基因好。
在这样的沉默中,钉崎野蔷薇的那一下呼声可谓震耳欲聋,连带着七花结音眼眶中将落未落的一泡泪,从中滚出晶莹剔透的一颗滴落在宵明的眼角,再因着重力顺着脸的弧度滑下,在眼尾带起一道细细的、与苍白的脸妆、胭脂的赤状截然不同的、玉一样莹润的暖白。
花魁柔和了原本漠然的神情,但还没等他呼唤出那个在心底掩埋许久的称呼,一旁对这种戏码无感、完全不会看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猎物和小虫子想法的堕姬不出所料地烦躁了起来。
似乎被母子情莫名刺激到的、连自己亲哥都说过脑袋不太好使的恶鬼花魁,对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以及他们和宵明之间的关系、他们是否对自己和哥哥有影响之类的种种理不清,也不想理会。
——总之,统统杀掉就好了!
“啊啊,你们自顾自地在那边表演什么啊!”她颇为暴躁地说,身后的腰带蠢蠢欲动,“不管你们是儿子和妈妈也好!猎鬼人或者其他什么!我才不管!都去死吧!!——”
食物什么,她又不是非要活的!
铺天盖地的精致腰带本该是别致又美丽的景象,但在除堕姬和七花母子之外的其余五人眼中不亚于漫天的刀雨!
‘不妙!!!——’
巨大的二字浮现在每一个人心头!
不提与堕姬交过手的灶门炭治郎,在门口挤作一团的小咒术师们还没忘记这腰带是如何顺滑地切进地板的。即使有咒力加持,可他们才不会用自己的肉/体去尝试一下它们的威力!
在最近一段时间的训练下,即将迎来交流赛的东京咒高一年级们各出奇招的同时也勉勉强强学会了如何打配合。
还没调伏防御类式神的伏黑惠一个手影召唤了拥有飞翔能力的鵺,揪着羽毛翻身飞上式神背部的后还不忘从影子里揪出一把存储的咒具刀扔给虎杖悠仁,而巨鸟式神的爪子也抓住了钉崎野蔷薇的衣领,搭配着她的刍灵咒法简直就是飞行的移动炮台——附带诅咒的那种。
另一边,自知身体素质还不够格并且水母触手不能硬碰硬的吉野顺平操纵淀月缠绕住自己的四肢加以躲避,瞄准空隙就来个偷袭补刀,一击变成就退,绝不强求。
而拿到咒具刀的虎杖悠仁不说如虎添翼,但保护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强大的体能赋予了他无可比拟的机动性,互相掩护同伴的同时甚至还尝试去救助另一个角落一看就很柔弱的七花母子。
虎杖悠仁:“等一下!七花姐他们呢!?”
那个好像《鬼灭》主人公的少年能护得了他们吗?!
就算那个明显是敌方的小姐姐,那铺天盖地的一击在她被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腰带莫名其妙刺中后像卡bug一样停了一半,那也不代表那两个柔弱的普通人会在这样的攻击下安然无恙啊!
——讲个笑话,宵明是一位柔弱的普通人花魁。
“不用担心。”
铺天盖地的攻击遮挡了视线的同时也造就了比之前更大也更为密集的烟尘,海胆头少年却仿佛透过这浓雾看清了一切。那双绿得浓重,仿佛一点也没有被灯光照映的绿眼珠凝视着扩大了范围的战场,或者说战场上的那个人。
收回式神落在同伴身边,顺手阻止了他们一颗蠢蠢欲动的救援之心以防给那个人添麻烦。
伏黑惠一脸平静:“他们不会有事的。”
那个人是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烟雾散去,被在场数双眼睛注视着的中央战场。
“叮铃!”
“啪——”
“咚!”
“啪嗒!”
簪子发梳一支支坠落地面的响动甚至比刚刚攻击带来的凌厉风声还要清脆入耳。
被它们支架着的高耸盘发也如乌云下倾,枝头垂雪——霎时间,三千青丝尽数散落,在两人繁美的和服衣角,在灰扑扑的榻榻米地面上旖旎地蜿蜒。之前被盘着的时候不打紧,现在一看,发尾处竟也被描摹出了像是被藤萝花汁浸染的、极为风雅的藤紫色。
大概是在躲避攻击时互换了位置,现在护在七花结音上方的宵明对不知何时恢复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装扮的母亲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嘴唇开合几下。
“————”
闻言,七花结音怔愣了一下。她的眼角犹带泪花,却在听闻宵明的耳语后,露出一个与之前激荡的情绪截然不同的,安定而欣然的笑容。
“去吧。”她说。
去吧,她的飞鸟。
于是,仍旧一身散发花魁装扮的宵明在众目睽睽下起了身。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一条条腰带在墙上钉成串串的樱花枝条被他握在手中。
转身的女装华服少年将与之相比娇小非常的母亲全然挡在身后。
只见他对着远处头发开始掉色变白、无视了在场所有人、嚷嚷着“是柱”“太好了”之类的似乎有些癫狂的堕姬,用着与之前的女声相似,但完完全全是个男孩子的清冽声线高声道——
“吵死了!老太婆,这么暴躁你是到更年期了吗?”
冷淡的语调甚至能够听出一股轻快的意味。
“?”
先不提被问候的堕姬,反正旁观的少年人们都被宵明这与瑰丽冷傲的外表不说截然不同,至少大相径庭的“活泼”表现给惊出了问号。
而此前一脸漠然、颇具神性的花魁此时的面部表情丰富生动极了,他绮丽的紫眸直视着堕姬的那头银发,嗤笑一声并持续输出——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瞧瞧您大把的白头发,看来已经过了有更年期的年纪,早就可以整截入土了。”
——用的还是敬语。
都说年龄是女人不可触及的秘密和逆鳞——旁观闻言的钉崎野蔷薇不由得眼角一挑,倒吸一口冷气——显然这个道理对女性食人鬼来说同样适用。从本质而言年龄大就等于衰老,衰老等于变得皱巴巴(丑),这对于最在乎自己的外貌并以此为荣的堕姬来讲何止是逆鳞,简直就是一把火扔进泼满油的爆点!
瞬间炸了!
【“啊!?你·说·什·么?”】
尽管只是幻境拟造出来的幻觉,但眼前的上弦六·堕姬还是完美复刻了记忆中的威力,阴森的气息给予伏黑惠他们的压强不亚于一级咒灵!
那张美艳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猛地暴起的青筋和裂纹遍布周围,险些维持不住类人的模样。她顾不上周围的其他人,那对刻字夹金的珠子目眦欲裂,倒映的只有宵明一人。
“敢对我这张脸喊谁老太婆...还说我天生的头发......看来那对漂亮的眼睛按在你的眼眶里还不如让我拿来吃了!!——”
比之前更为迅速的腰带们朝着宵明袭来,那迅猛的气势似乎可以割裂风和空间!
“铮——!!”
金石相击的和音在本该柔软的腰带与花枝间奏响!
超乎观者的想象,宵明竟仅用一枝含苞未放的花枝便挡下了险些把虎杖悠仁的咒具刀都削掉一半的攻击。
层层叠叠、宽大而厚重的和服大褂在宵明上身失去了它们应有的重量和拘束。他甚至还捞起身后的母亲,让她倚着自己的身体,抱着她在密集的攻击中跳跃翻转。
乃至还颇有余裕:
“欸——天生是指吃大葱吃多了变成白绿色的天生吗?而且比起你那张二次加工后不知道酿了几百年,浸了多少铅粉的老脸,像我这样纯天然的年轻人才更受欢迎不是吗?”
说完,他也不问怀中被他逗得捂嘴笑起来的母亲,嘴角上弯的同时调高音量的声音中也带着显然的笑意:
“你说对吧?惠?”
话音落下的正好,宵明便携结音跃至了伏黑惠他们身前,扭头,附赠了一个极不符合他日常人设的wink笑脸。
那是在堕姬眼里恨不得撕烂了、嚼碎吞进肚子里的脸,客观来说让人脸红心跳的wink都在他平日的表现下显得有些浮夸。但在某对被点亮了的绿眼睛里,那做作的甜蜜笑容中夹杂着20%的真心实意和80%的装腔作势都能算得上某种特定的可爱。
于是,他看着某人弯弯的嘴角,声音和动作几乎像新生飞蛾蒲扇翅膀一样微小。
“......嗯。”
在另外两个男同期连忙去接被宵明托付过来的七花结音时,只有钉崎野蔷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如暴雨急促的攻击停歇了,或者说不得不停下了。
堕姬犹带狰狞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看上去很圆,是个好头。
战机总是瞬息万变,让人措手不及。只有宵明和炭治郎支撑的战场——咒术师发现自己的咒术没用,腰带还是会长出来——不知何时闪现了另外三人!
“哟!你现在的装扮很华丽嘛!不愧是华丽的我的继子!”
立于堕姬的无头身躯不远处,双手持刀,一头银发的高壮男子向雪鸟悠闲地打了个招呼。
“噫!!!不公平!!为什么他那么好看!你给我们化成他那样,我们早就成花魁了!!!——”
肮脏的男高音污染了在场每一个生物的耳朵。不远处房屋的屋檐上立着一位、额、穿着明黄色和服,涂得比鬼还要白,大腮红让人忍不住想洗眼睛,头顶两个朝天揪的少年。看他扭捏的动作和语气似乎还没从女装潜伏的任务中回过神来。
“哈哈哈!!伊之助大爷来也!!”
另一边似乎颇有先见之明的“猪子”早就戴上了自己的头套,立于另一个墙头之上,狂野地向所有人展现自己的肌肉。
面对应该是友方的三人,宵明......
宵明非常感动于他们对宇髓天元的信任——居然让他来化妆——并申明自己的妆是自己化的,技术是师娘们教的,和音柱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顺便——
花魁的头衔你要你拿走。
不过......
那张如月色瑰丽的脸上做作的笑容褪去,进而转化成一种更加真实、柔和、畅快的笑意。
他说:“好久不见,宇髓、善逸、伊之助,还有......”
宵明一个个看过去,落到最后一个好像自恢复以来就没出声的人身上又不由地加重了语气。
“炭治郎。”
而那个人同样回一一个太阳般温和的笑容。
“好久不见......”【】。
最后的二字,因为没有彻底的摊开而被二人纳入心照不宣的唇舌之中。
这时,堕姬非常尽职地担当起工具人的作用。抛开了那些无意义的哭闹般的喧嚷,顺着其他人视线的食人鬼仿佛在无人理会的冷置中捡起一份理智,几近抽噎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