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一想到这声呼喝是在针对自己,兰蒂芙倍感讽刺。
鲜血已经溅到她的胳膊上甚至脸上,兰蒂芙心脏狂跳,她已经无法回头。
身后盾女们都听到了兰蒂芙的命令掣起盾牌冲向长屋,当然了此时此刻长屋大门紧闭,门闩只有从内部才能打开,兰蒂芙大吼了声“跟我走!”然后拐向长屋右侧,之所以这么做原因无他,只是兰蒂芙记得长屋侧面有几个木格窗,可以用木板从内侧封死的那种,要突破进入长屋只能从木格窗最快最有可能。当长屋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明晃晃的跳动火把都是赶来的增援。兰蒂芙率领部众聚集在长屋右侧第一扇窗户边喝到:“不要慌!立起盾墙!准备防御战斗!格恩达尔!格恩达尔在哪!”
“我在这!”格恩达尔高大的身形挤开众人来到兰蒂芙跟前嗓音洪亮,“需要我做什么!”
“你和劳菲一起把这窗户砸了。”兰蒂芙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尖锐起来,“两层木板,我知道很难,但你们必须砸开!”
“我来!”格恩达尔二话不说就来到窗户前挥拳就砸,嘭地一声窗格确实明显向内变形,但还没破裂断开,格恩达尔嘶了声显然是拳头吃痛了。
“给,”劳菲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卷粗麻布递给格恩达尔,“把拳头包上。”接着她自己反转剑柄开始拿配重球狠狠砸向窗格。与此同时跳动的火把们聚集过来几乎照亮了兰蒂芙身边每个战士的面孔,这种光明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挤在墙根下的她们已经被包围了。
一边是两个盾女齐心协力哐哐砸窗的声响,一边是从两侧将己方包围的长屋守卫,其中有人用陌生的嗓音向兰蒂芙喊话:“赶快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不用你说,兰蒂芙咬牙切齿心想,在砸开窗户之前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训练有素的盾女们早已经立好盾墙围城防御圈,格尔达硬塞来的那几个战士也不至于拖后腿,并且有些人的盾上已经扎了几根羽箭。在发现守卫们的防御不如己方严密后兰蒂芙不再犹豫,立刻从自己后腰上拔出短斧冒险站直身体,瞄准其中一个守卫暴露在盾牌外的身体甩了出去。
啊地惨叫证明兰蒂芙手艺还不至于生疏到打中目标都困难,她也没必要去细究到底扎中了对方哪个部位造成了多少伤害,因为她的举动已经算对招降的回复——死战到底。于是守卫们也不废话了,喊杀中夹杂兵戈碰撞的铿锵声,像是“杀了他们!”“活捉!活捉!”这样的叫喊声清晰可辨,兰蒂芙的心跳登时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胸膛。她一边大喊稳住一边举起自己的盾牌握紧剑柄,有谁的后背撞上了她的,兰蒂芙暂时猜不出人但立刻就感到安心和镇定。霎那间箭雨倾斜而至,这动静还不太整齐,守卫既射击盾牌下的暴露部位又分出部分人进行抛射想要从敌方头顶上打击,虽然刚刚兰蒂芙率先投掷飞斧的行为十分激进,但眼下他们除了采取守势别无选择。
“稳住!稳住!”兰蒂芙扯着嗓子吼时艰难地顶着盾抵御攻击,她仿佛听见有人低声痛呼,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她也清楚这种单调的攻击方式不会持续太久,箭矢只是一种牵制手段,守卫中肯定有人趁兰蒂芙他们龟缩时悄悄接近准备强行破坏防御,而兰蒂芙这边由于彼此之间挤挤挨挨距离太近很难施展开招式,一旦短兵相接难免被动挨打。
艾沃尔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出了什么差错?她本人还安全吗?
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兰蒂芙耳边是劳菲和格恩达尔哐哐砸窗动静混合着混乱嚎叫的嘈杂声,她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盾女呼吸颤抖满脸惊恐的模样,盾牌上劈里啪啦冲击不断,终于有人将丹族斧猛砸在盾牌上顺势勾住盾牌边缘将其一把掀翻,兰蒂芙循着声音也看得清楚,那是抖得最厉害的莫蒂尔,盾被掀的瞬间她就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跌坐地上,千钧一发之际兰蒂芙挺身而起剑盾齐上叉住了朝莫蒂尔脑壳砍来的斧头,斧刃离兰蒂芙的刘海就一节指节宽。
诸神啊,兰蒂芙脑海中闪电般掠过回忆——这还是她还未出阁时艾沃尔教过她的格挡技巧。
哐当几声爆裂劳菲欣喜的嗓音传来:“砸开了!”这个声音也使差点砍着兰蒂芙和莫蒂尔的守卫愣神片刻,兰蒂芙抓住机会抬脚踹翻那守卫反手将剑戳进他胸膛里,剑身甚至戳进泥地之中。索拉见状赶忙抬盾支援替兰蒂芙挡下紧随其后的攻击,尽管她动作已经很快了兰蒂芙还是感到侧脸划过锐痛。唉,这就是训练水准的差别,有的人惊骇之下方寸大乱,有的人惊骇之下立刻攻击,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兰蒂芙身后众人见她举动立刻推盾挺进形成了新的防线。兰蒂芙从盾牌下狠狠扎了个守卫的脚背,伴着痛呼对索拉道:“我必须进屋里去!”
“我留在这里,你快进屋!”索拉用力推了把兰蒂芙喊道,结果这一松劲她的盾差点被人顶翻。兰蒂芙也不再废话,她扭头就猫着腰朝被砸开的窗边迅速接近,格恩达尔正抱着个被割开喉咙鲜血喷流的女尸流着眼泪。
“斯卡蒂刚进去,她身量小。”劳菲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可是有人早已埋伏在窗下,斯卡蒂刚进去就被割了喉咙,我们立刻把她拽出来已经迟了。不过里头有个守卫被戈恩戴尔逮到应该是撞晕了。”
兰蒂芙看着已经咽气还死不瞑目的斯卡蒂沉重地吐出口气,但她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哀悼。
“接下来是我。”兰蒂芙说着就要上前,刚起身就被劳菲摁住头猛地向下压,堪堪躲过从头顶划过的短矛。
“我先进去,我有经验。”劳菲说着给了兰蒂芙个她从未见过的不容置否的眼神,“里头应该不止一个守卫吧。”
兰蒂芙脱口而出:“长屋大厅里晚间四个守卫,若是狼卫刚好巡逻到屋里……”
劳菲挑挑眉语气意味深长:“稍微分神就小命不保啊,除了我别人干不了。”说完劳菲不再废话转身面对窗框撑住身体,扭头对一旁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格恩达尔道:“抓住我的腿,你懂的吧?”
格恩达尔咬着嘴唇点点头蹲下身照做。兰蒂芙紧张万分地回头看去,她抽身离开后原本簇拥在她身边的战士们已经跟守卫们几乎战作一团,互相推挤砍杀,已经有几个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倒在了地上,单看外形甚至分不清敌我。兰蒂芙突然感到心底被烈火灼烧煎熬,真面对同伴死伤倒下跟从未亲临现场夸夸其谈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后者再如何表现得豪情壮志永远不可能理解前者。
“走你!”这声呵又把兰蒂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格恩达尔双手猛地一掀一团黑影就那么被她推滚进窗内,兰蒂芙当然知道那团影子就是劳菲,她的心跳又飞速狂飙起来。
“躲好!”格恩达尔伸手将愣神的兰蒂芙拽向地面,虽然动作很粗暴导致兰蒂芙几乎摔了个狗啃屎,但她很清楚对方是在救她。果然等兰蒂芙勉强起身立好盾牌抬头看去就发现刚刚蹲下的格恩达尔左肩上赫然插着跟羽箭。
兰蒂芙立刻大惊失色:“天哪!格恩达尔!这……”
“感觉也不是很疼。嘿嘿。”格恩达尔扯起嘴角挤出话来,“总之你可不能出事。”
“快进来!!”劳菲从窗户里探出半个头朝外吼道,兰蒂芙没有丝毫犹豫就冲窗户扑去,她先把盾牌直接扔进窗户里然后迅速收起佩剑攀上窗沿。格恩达尔又搭了把手“送”了兰蒂芙一程,也许是格恩达尔太激动用力过猛兰蒂芙过窗后脑壳狠狠在地上凿了下,接着又因为“落头点”附近有什么软趴趴的东西兰蒂芙站不利索连着翻两个滚才真正落地。她撑起上半身努力克服眩晕抬头看去,发现刚刚害自己站不稳的是两个不省人事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脖颈被捅了个大口子正在往外喷血,另一个男人身上的血看上去都是被别人溅到的,本人昏迷不醒额角上肿起一个青黑大包,看来他就是劳菲说的那个被格恩达尔逮到撞晕过去的守卫。兰蒂芙见状怒从心起拔出匕首抵在对方喉头上,自己面目逐渐狰狞的过程中她也划破了男人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漫上兰蒂芙的手背时她才迟钝地产生了“剥夺他人生命”的实感。
换句话说,就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兰蒂芙!”劳菲一声大吼把兰蒂芙拽回眼下,她定眼看去劳菲左手盾右手剑挡住两个敌人正咬牙切齿大汗淋漓。兰蒂芙四下扫了几眼,抬脚勾起地上被丢弃的短矛握在手中,瞄准那个被劳菲兵器格挡住要抬脚去踹她的敌人投掷过去。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响起敌人应声向后摔倒,兰蒂芙的胳膊关节又传来熟悉的锐痛,但投矛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尤其是眼下这个关节绝不能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