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的回复再次给予了艾沃尔一些小小的冲击,难怪呢,现在回忆起来斯瓦拉当初拿出来的那封信羊皮纸也显得太老旧了,刚看到的时候艾沃尔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现在这个微妙的疑惑终于有了答复。
也就是说古尔两年前千辛万苦送出的唯一一封求救信,斯瓦拉既没有为其做出任何行动回应,也没有完全抛到脑后,而是将信笺保留起来压箱底,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
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不久斯瓦拉还将这尘封多年的求救信拿出来成功把自己忽悠到这个天然陷阱之中,是什么契机引发了她对自己下黑手的念头?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向她询问过有关脑海中奥丁的种种问题……
艾沃尔越想越感到脑壳突突疼,她飞快眨眨眼强行清空纷乱纠结的思绪,抬头看去古尔她正眼神微妙地盯着她瞧,刚对上艾沃尔的视线她又迅速移开眼。
“所以,”艾沃尔眯起一只眼问,“你其实并不清楚我是来做什么的。”
“很明显,你是个实力强劲的劫掠者首领,”古尔故作轻松地挑起眉毛解释道,“你的手下救我时又大发慈悲地告诉我他们的首领要见我,所以我心想……你应该是为了我来的?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你想通过我找到财宝,但……你是从谁那里听说我知道宝藏秘密的?还有求救信的事?”
她知道的实在太少了,艾沃尔心想,就这么点信息只能让她进一步肯定赫鲁兰、求救信、包括古尔本人都是引诱她入局的计划一部分,好在她已经提前猜到村长背后的真正主使者早早布置下任务开始阵地修筑,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再继续窝在瞭望塔上了。
艾沃尔刚转身要走古尔突然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追问:“你是从吕加菲尔克来的吗?是不是斯瓦拉让你来救我??”
“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儿。”艾沃尔反手扣住古尔的胳膊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在我来之前不想死于非命就不要离开这里。”
“如果你只是来救我的,根本没必要看那封求救信。”古尔不仅没松劲还用上另一只手将艾沃尔的胳膊扣得更紧了,“你到底见过斯瓦拉没有?如果她有三长两短,如果她已经不在人世……那我离开这里也没有意义!我宁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摔死!”
艾沃尔还真没料到斯瓦拉的存在对古尔如此重要,甚至重逾生命,他们俩就这么你瞪我我瞪你僵持片刻,还是艾沃尔先“败下阵来”,承认道:“斯瓦拉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也挺滋润,你这副模样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等你带我寻获宝藏平安返程归乡,你有充足的时间好好跟你的发小叙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古尔异常执着地拖住艾沃尔不打算放她就此离开,“如果只是来救我斯瓦拉根本没必要给你看我的求救信,她甚至都没有必要提,你看了那封信吗?你还知道什么有关我的事?斯瓦拉是怎么跟你描述我知道地点的那些宝藏的?你……你是我们的一员吗?!”
正打算使出蛮力去摆脱古尔的艾沃尔愣住了,然而突然传来的轻轻磕碰声响和一声喑哑鸣叫吸引走了古尔的注意力,古尔刚回头手就被艾沃尔强行掀开爪子推到一边,胳膊还撞上了木柱。她稳住身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栏杆,看向那只停留在栏杆边沿上体型格外硕大的漆黑渡鸦。这渡鸦玻璃珠似的黑亮眼睛盯着不知所措的古尔眨了眨,振翅又飞到艾沃尔肩头停驻下来。艾沃尔伸手微笑着摸了摸渡鸦羽毛丰厚的脖颈,再面对古尔时又迅速恢复那副疏离冷漠的态度说道:“你想太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之所以知道你写的信只是因为斯瓦拉随口提了一嘴,作为她求助我的动机补充,确实,这事儿不提也没什么影响,而你的财宝就是斯瓦拉支付给我的酬金一部分,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艾沃尔就蹲下身掀起木盖准备下梯,那只渡鸦丝毫没有因为人的动作引起任何不安反应,相反它呆在艾沃尔的肩头东张西望稳稳当当,甚至还能抽空理个毛,一看就是长干这种事了。
而艾沃尔也对巨大的渡鸦赖在她肩头完全习以为常,该干什么干什么懒得多瞥一眼肩头大鸟,就这么“扛”着渡鸦往下爬离开瞭望塔顶层,古尔在她真正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喊出她憋了许久的话:“听我说……!你真的应该趁现在带着你的手下赶快离开!这里想进容易出去难,一旦入河口被堵上……”
艾沃尔眉头一皱问:“你在教我做事?”
古尔好似突然被噎住般住了嘴,眼看艾沃尔准备合上盖板继续往下爬,她拔高嗓门急吼道:“你对科约特维的恐怖根本一无所知!就是因为无知你才敢留在这里等他上门!你不明白等科约特维到了你只有死路一条!!”
古尔吼完,艾沃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甚至她的渡鸦盯着古尔看的表情也和主人出奇相似,明明鸟类脸上应该看不出表情才对。
“你知道吗,”艾沃尔说着话表情中甚至透出了一丝可怜,居高临下的那种可怜,“你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因为当奴隶当得太久了。”
说完她嘭地一声将木盖用力关上,掀起尘土烟雾般翻卷扑到古尔脸上,逼得她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
不知为何,古尔总有种强烈的“对方撒谎了”的直觉,但理智又在劝服她:你看这盾女长得像哪个她有印象的神族吗?没有,一个也没有,没有任何诺斯人已知的女神的面容或者其他外形特征能跟艾沃尔相匹配,也许事实就是她说的那样。
可斯瓦拉不会真的打算把神族的古老遗物送给那个女匪首吧……
接着古尔又莫名想起了那只看起来就十分机灵狡黠的大渡鸦,当它盯着自己的时候,古尔总觉得它在通过那双黑亮的双眼与自己对话。
肩头停驻渡鸦的高大金发战士这个形象莫名就跟古尔记忆中某位神明合二为一,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联想赶出脑海——她和斯瓦拉曾是女神,现在的□□凡躯仍是女人,她宁愿相信她们的所有同类都是这样的情况,即便几经轮回性别也不会改变。
若是变了的话……那高低得有些尴尬在身上吧。
突然传来的砰砰声响将古尔从胡思乱想中拽回现实,她抬起头竖起耳朵辨认声源,循声望去居然看到瞭望塔外沿有谁正往上攀爬,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艾沃尔。等古尔赶到栏杆边探出头去时艾沃尔早已经三两下爬到塔顶看不到人了,古尔只能听见她沉重的脚步声在头顶挪动。
她上去干嘛?古尔抱着柱子努力探出头去时心里犯嘀咕,如果只是为了登高望远,那不用爬上塔顶视野也足够远了啊,上塔顶之后又能高多少?上之前看不到的上之后不也还是看不到?
突然一片漆黑影子从古尔屋檐边掠出,眨眼间就成了黑点消失在视线尽头。古尔猜想那黑影就是之前那只膘肥体壮的渡鸦。
塔顶上到底在干嘛呢?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头顶情形的古尔实在被好奇心挠的心痒痒,可她又不可能也那般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如履平地,只能独自来回踱步胡乱猜测,完事儿后从楼顶上爬下来的艾沃尔动作快到古尔刚捕捉到她的身影就立刻又丢失目标,古尔趴在栏杆上往下方一看,果然艾沃尔已经轻松落地并大步流星沿着她们的来时路往回走,同时那个被她派去押送村长一家的战士正朝她快步走来。
“审完了?这么快?”
没等索尔芬开口艾沃尔就主动询问起来,索尔芬点点头道:“我看这夫妇俩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交待实情的主要是那个女人,老东西还想遮遮掩掩,不过整理情报之后前因后果也差不多了。还得是你反应快啊头儿,你怎么能那么早就察觉到这是科约特维的阴谋让我们早做准备的?”
“这种洞察能力都没有我也不敢带父亲的宝贝疙瘩们深入敌境。”艾沃尔敷衍过索尔芬的问题又催问,“所以除了承认科约特维的圈套外,你还问出了什么?”
于是索尔芬收起嬉皮笑脸表情严肃地回道:“事实上博勒并非一直呆在赫鲁兰……”
“博勒?”
“哦,就是村长,”索尔芬补充解释道,“事实上他本人更多时间是作为戈姆的近侍跟随在他身边,他不在时村子是由他的长子——就是被咱们吊死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在治理,也就是五天前他才突然接到命令……”
“五天前?”艾沃尔立刻拧紧眉头反问,“怎么可能?我们花了整整九天才登录上岸,他们……算了,你继续说吧。”
艾沃尔他们九天完成的艰苦路程,科约特维却能让身在阿格德尔的儿子接到线报,这进一步侧面证实了艾沃尔认为阿格德尔和科约特维堡之间有密道联通的猜测。
“总之……博勒被告知他必须带一个叫古尔的女奴隶回赫鲁兰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把她看牢,这个中缘由博勒也不清楚,并且对博勒强调过要将赫鲁兰有的机关设施和防御措施全部投入使用,做好战斗准备,任何人只要在他回去赫鲁兰后进入他的地界要么生擒要么杀掉,绝不能让其逃掉,博勒想要询问细节问却没有得到满意回复,他只能听令照做。把古尔带回来后她就直接把她锁进了地下室,之后他和他的儿子就将古尔视为父子俩的新禁脔,兴起了就去地下室玩弄她,甚至有时父子俩一起……”
“说重点!”
“呃——就这么过了几天古尔突然对前来寻欢作乐的博勒说,如果他愿意她可以替她摆脱凡人的身份跻身神族的一员,不用战死就能直接前往瓦尔哈拉与神王同桌共饮,成为他的挚爱亲朋,因为古尔早就看出那个博勒是什么——哦,是德尔鲁在人间的凡胎长成,我猜古尔是对他用了什么塞瑟巫术让博勒产生幻觉竟然相信了古尔的话,鬼迷心窍想要带着古尔一起离开赫鲁兰去找那什么瓦尔哈拉的入口所在,他还真想白日飞升成神仙啊,总之,我们要是再晚来半天可能就得白跑一趟,赞美三女神,好歹是没教咱们白费那些幸苦和牺牲。不过……”
突然结巴的索尔芬立刻招来了艾沃尔严厉的目光,他连忙接着说下去:“我们真的要守在这里……我的意思是,届时科约特维登岸了,我们是伏击还是尽早阻击?”
“虽说这里是个天然埋伏圈,但我不想拖到海上作战,先发制人的优势不能丢,我们必须有敌人深入。”
“那……之前你让我们加紧完成的防御工事……”
“防御也并非只能对外,”艾沃尔挑挑眉毛说,“这回就让你长长见识。”
索尔芬咬了咬嘴唇表情艰难地问:“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跟科约特维决一死战吗?”
“不然你以为我过去十年是为了什么而活?”艾沃尔往索尔芬跟前走了两步逼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分出个你死我活,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倏尔艾沃尔突然放松了表情往后退了两步,突兀地笑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没准来的是戈姆呢,行了,快去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