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晏边不喜欢的阴雨天。
当他睁眼时,身边睡着的温继舒早已不见踪影。
临近期末周的温老师一节课都不想落下,一如既往地轻手轻脚早早出门,尽量不发出一丝动静惊扰枕边人的睡眠。
晏边睡眼惺忪,昨夜他犯困犯的紧,只依稀记得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
大概?可能?也许?
说清楚了吧?
实在不清楚的话……
那就下次再说好了。
现在迫在眉睫的还有另一件事。
网站最近出了一个新型榜单活动,宋编直接站短企鹅双管齐下给晏边提醒。
宋编:【这个活动有网站的流量扶持,对你这种一门心思栽进冷题材的作者非常友好,有兴趣的话赶紧把你新书文案写了,放个预收给读者,最后排榜的位置大概率不错。】
晏边是个非常神奇的网文作者。
最开始他还没有签上网站的时候,那本灵感之作直接让他成为了自带流量的写手。
就算烂尾,大多读者看着他书里前中期的剧情也咬咬牙忍了,只当作者老师后期疲乏。
新人嘛,把控不好节奏太正常了!
新人嘛,把握不好内容太正常了!
可后来因为这书签上网站的晏边当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五雷轰顶,把读者的温柔毁得一干二净。
激进派老读者早在晏边烂尾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投厕避雷,从此江湖不见。
所以暂且不提。
而温和派老读者曾经一度主张对新人作者多多鼓励,就算是史也要尝尝咸淡。
一本封神的白月光作者,偶尔发挥不好太正常了!
然后,一盆又一盆的史接踵而至。
温和派老读者的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逐渐变得冰冷。
主修苍生道的和善学子直接爆改无情道优秀毕业生,后面投厕排雷比以前的激进派读者还要吓人。
俗话说得好,爱之深恨之切。
曾有读者在评论区发帖这样说——
“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剑的,连追他三本书了还没有死心,总想着再难看又能难看到哪儿去,就我这个接受度我怕什么?我什么东西没看过?我可是六年老书虫啊!”
“结果我都不想多说,劳资每看他一本书都在感叹,我靠好家伙!竟然还有高手!想当年我还不是毒妇的时候,我他爹竟然还乖巧懂事地期待我的白月光太太能和那个夺舍的魔鬼打赢复活赛!但是很可惜,我的太太好像真的嗝屁了[双手合十]”
楼下清一色的“招魂”。
虽然晏边给自己的定位是个扑街网文作者,但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他最后写的那两本书之外,前面的书都还算小有流量,数据可观。
至少评论区骂的人还是挺多的,黑红也是红。
后头那两本读者也实在是累了,连点进去的心思都丁点儿不剩。
晏边看到宋编发来的消息,极其困惑地回复——
岩厓:【您是不是对我的读者有什么误解?】
谁给他的勇气开预收?
上本那个五百收藏的旷世奇作?
宋编老神在在,自有打算。
宋编:【信我,开就是了。】
宋编:【你写感情流小说绝对有读者看。】
上本那个题材实属意外,岩厓老师不知道又看了什么类型的参考书,以宋编干网文编辑这么多年以来都很少见的埃及神话为背景,写出了一本读者喷都喷不动的书。
完全没有逻辑硬伤,甚至因为这本书写的是无cp,以前还能diss两句的感情线这次都diss不了。
就是纯无聊。
可现在这本就不一样了。
岩厓老师一写感情流,所有老读者的恶意都吻了上来。
以前靠感情流发家,如今在感情流上面栽跟头。
也算是死得其所。
晏边喉头咽了咽,为了防止自己开文被读者喷得体无完肤,马上听宋编的话打开电脑写文案。
网站的流量扶持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这个榜单基本上等同于冷频作者的扶贫榜单,没有扑街作者会对它不感兴趣。
虽然晏边这次没有写那种冷到北极圈的题材,但他手头新书的核心梗和那些大热流行肯定还是不能比的。
真让他同质化写小说他做不到。
#热元素可以有,但冷频才是我永远的家!#
岩厓老师历尽千帆仍初心不改,可谓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妥妥的感动Z国年度十大网文作家。
极致的体寒咖!
而另一位难兄难弟同期作者也在这时给晏边发来了消息。
“冷频作者手牵手,谁先飞升谁是狗”被这位兄台天天挂在嘴边,生怕晏边某天撇下他跑路。
如果没有晏边陪他一起扎根北极创作,他可能真的会丧失写作热情。
这数据怎么不把我冻死:【哎,石头哥,宋宋应该也给你发了消息吧,他有没有让你改文案什么的?我现在快被文案烦死了[大哭][大哭]】
晏边扶了下眼镜。
岩厓:【我新书还没挂预收,他让我先写个文案,我刚写完准备发给他。】
“叮——”
这数据怎么不把我冻死:【宋宋好可怕呜呜呜,从他敲我开始,我已经改了十几个版本的文案了!他还是不满意啊啊啊!】
这数据怎么不把我冻死:【[掀桌.jpg]】
宋编手下最犟的两个作者就是晏边和这位数据兄,这两人都是属于写出那种出圈神作、然后犹如被夺舍一般跌落神坛的传奇人物。
如出一辙的喜欢冷题材且死不悔改。
宋编欣赏有灵气的作者,总觉得手底下这两个家伙就差那么一个契机爆火。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俩人净干些给自己浇冷水的死出。
呵,自己防爆自己何尝又不是一种实力呢?
这数据怎么不把我冻死:【石头哥哥加油!相信宋宋不会让你改太多遍的嘻嘻[吐舌头]】
以前两个人经常相约扫榜修文到凌晨,数据老师和晏边在宋编那里的遭遇多半相同。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岩厓:【[图片]】
岩厓:【咦,好像不用改嗷[托腮]】
岩厓老师长久以来的扫榜可不是白扫的,随手一写就是一股流行味儿。
陪你留在北极是骗你的,其实我早就收拾好行囊准备远航。
数据老师看到聊天记录里宋编那一句难得的“ok”破大防。
这数据怎么不把我冻死:【啊啊啊我讨厌你!!宋某一巴掌!岩厓两巴掌!狗网站更是降龙十八掌!!】
晏边忍俊不禁,随即精挑细选出一个表情包发给对方。
岩厓:【[小狗捂嘴笑.jpg]】
————
宋编在数据老师的迫害之下,终于准许他使用第一版的文案,这件事让数据老师更加破防,瞬间下线说要去像晏边一样扫榜深造。
两个犟种中但凡有一个不犟了,剩下那一个很快就会变得老实。
数据老师be like:一个人待在北极太冷啦QAQ!
没有了数据老师的消息轰炸,晏边很快就静下心来根据大纲添章纲。
他先前做了近三十章的章纲,最近几天因为事故频发搁置了后面的内容,直到今天才开始着手接着写细纲。
在几个重大剧情点中间,晏边凭着最近的经历文思泉涌,心情颇佳地扩充剧情。
窗外风声渐渐,连绵细雨敲打着窗户,留下一道道细腻的水痕交错纵横。
夜幕垂落。
晏边敲打键盘的手指逐渐变得僵硬,长时间对着电脑让头也有些晕乎乎的,他皱着眉摘下了眼镜,两指按压鼻梁减轻视觉负担。
再一看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温继舒呢?
晏边不解。
他分明记得以前那人最晚八点也该回来了,这会儿都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钟,按理说不应该啊。
如果晚上有应酬,温继舒肯定会事先给他发消息。
可手机消息栏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也检查过确实没有未接电话。
那到底——
就在此时,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晏边的思绪。
他立刻保存文档退出了word界面,拉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走向卧室门外。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公卫浴室里发出了明亮的灯光。
晏边在客厅内默默数着时间,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浴室传出水声。
出于困惑,他走到了浴室门口,试探性的敲了两下门。
“继舒,是你回来了吗?”
温继舒现在仍处于易感期,可他出门之前带了抑制剂,晏边也就没过多担心。
里面的人好像说了几句话,但这间浴室的隔音效果非常不错,搞得晏边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你能大声点吗?”晏边蹙了下眉。
这回真不是他听力问题。
晏边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这次浴室内连若隐若现的声音都了无踪迹。
不对劲。
下一刻,他双目一凝,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温继舒弯腰靠在洗手台上,抑制剂的针管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边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强行让温继舒扭过头看他,一双猩红的眼睛霎时间闯进了晏边的视线。
他不甚在意,抽空扫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其他针管,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的抑制剂失效了。”
随着alpha年龄的增长,抑制剂的作用只会越来越小,这就是为什么很多alpha都会在成年之后立刻寻找高匹配度的omega。
温继舒十八九岁那会儿的易感期顶多脾气暴躁了一点,不会像现在一样外显到眼睛上面,双目赤红,就像是一头将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你现在,出去。”温继舒理智尚存,他先前注射过抑制剂,只可惜越到晚上作用越聊胜于无。
他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回家,就是希望晏边不要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等到明天清晨醒来,温继舒还是一个没有危害性的、好的伴侣。
晏边面无表情:“为什么?”
“我控制不住。”alpha紧紧咬住下唇,俊美的脸庞流尽了血色,苍白如纸。
趁现在他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他不希望眼前的beta青年继续站在这里。
一旦他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青年的视线转移到了温继舒握住利器的手掌,掌心交界处渗出了缕缕血迹,愈演愈烈地蔓延开来,疼痛清晰到触目惊心。
温继舒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如果没有了疼痛,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维系神志支撑到晏边离开。
他闭眼定了定神,在心里祈求对方快走。
“那就不要控制了。”
手指一根根被人掰开,掌心里的利器到了晏边手里。
beta青年环抱住温继舒,带着独有的冷香,长发垂在alpha的颈窝,像羽毛一样挠人。
晏边说:“你们alpha习惯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的体温是冷的,和温继舒身体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可他的眼神并不冰冷,往日平淡到有些漠然的眼睛里此刻呈现出温继舒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刻,温继舒本能地咬上了晏边的后颈,犬牙刺入皮肤,血液一点点渗透出来,alpha天性如此,即便抱着的这个人是个不能被标记的beta。
晏边吃痛地皱眉。
这人是属狗的吧?
那声极轻的气音传进了温继舒的耳朵里,他晃了下神志不清的脑袋,抬头定定地看着晏边的眼睛。
“我能换个地方咬吗?”
是征求,也是预告。
没等晏边同意,alpha就已经覆上了对方的嘴唇,极富侵略性地叩开身前这个人的齿关,爱欲之下是浓重的血腥,alpha的本能是攻城掠地。
温继舒并不奢求晏边能回应他,他已经做好了隔天早上被训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