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和翀儿还未下车,只听得前方已是鼓乐喧天。翀儿不由道,“听说老太祖今年特意交给了莫鸢操持,她倒是整的够气派。”
嫣儿惊讶道,“莫鸢?她今天也会来?”
翀儿看出嫣儿的顾虑,安抚道,“嫣儿姐姐你放心,她追随老太祖之后,已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做派,我看她和莫天禅父子并非同类。”
嫣儿认真道,“在招摇山上,莫鲲只顾完成使命,任她被狌狌折磨,那时我便知晓了。后来小蝶姐姐有告诉我在勒霞峰上,就靠着莫鸢和她娘亲关照。看在这份上,我不会与她交恶的。”
正说着,车夫回头道,“启禀少象王,前面人山人海,一步也走不动了。”
翀儿道,“就停这吧。我们步行过去,也能看看风景。”说着和嫣儿一同下了车。
只见眼前熙熙攘攘,前来参加春望祈福的人群接踵摩肩。栈道两旁桃李芬芳,如万里红云。远远望去,圆形祈福台被四株仙桃树高高支起,台下云蒸霞蔚,如仙岛悬浮。
翀儿还在向前四处张望,只听到身后一阵欢笑,“果然是翀儿你第一个到了啊。”翀儿连忙回过头去,嫣儿看到眼前站着一排少年。
翀儿微笑着向嫣儿介绍起来,“嫣儿姐姐,这些就是我在路上给你说过的八千云月各部的姊妹弟兄,且让我一一给你介绍了。”
嫣儿挨个仔细打量了一遍,神秘一笑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说着上前先给百段云行礼道,“英姿飒爽、长鞭在手,这般风骨必是弥天王之女了。嫣儿给云儿姐姐请安。”
百段云美滋滋道,“果然是东境隐元君的女儿,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嫣儿甜美一笑,又向丰齐行了礼道,“少年才俊,清风道骨,能如此有典宗遗风的,必然是我东境同源,轩辕部的齐少储了。”
齐儿连忙还礼道,“嫣儿你果然是聪颖过人,超凡脱俗。怪不得翀儿经常提起你。”
一旁的兑儿立刻笑着接茬道,“经常?每天一百回,得唤作时时刻刻了吧。”
翀儿一掌推过去,恼道,“你以为在居延见过嫣儿姐姐一回,就可这般放肆了?”
兑儿捂着胸口,假装痛不欲生道,“哎呦!嫣儿,你快管管他,这是要一掌拍死我啊。”
嫣儿被逗乐了,又向一旁的迅儿行礼道,“瀚海太储已经见过了,那这位必然是狼山王之子,迅太储了。”
迅儿瞪大了眼睛道,“怎么他们一个个都被夸成天仙了,到我就没了?”
兑儿在一旁笑道,“你也得有过人之处,让人家嫣儿有的可夸啊!”
迅儿气得也给了兑儿一拳,道,“好你个兑儿!不怪翀儿揍你。”
司马微在一旁冷笑道,“不被夸算什么?我这个苦命的姐姐,直接被弟弟拒之车外,还得多行四五里路和你们挤一驾车来。”
嫣儿听闻连忙侧身埋怨翀儿道,“你不是说微儿不愿和我们挤一驾车么?让微儿如此辛苦,实在不该。”
司马微在一旁指着翀儿的额头道,“听见没有?嫣儿都看不下去了。”
百段云在一边劝道,“我这是没有弟弟。若有弟弟,我一定宠着他,不和他挤一驾车,给他添乱!”说着咯咯笑起来。
翀儿不耐烦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嫣儿姐姐可是远道而来参加春望祈福的,不是来听你们讲滑稽戏的。还不快走!”说着转身拉住嫣儿道,“姐姐不要搭理他们,我带你去前面看看今年的陈列。”
嫣儿忙道,“前面人山人海的,我们还是一同行进吧,不然怕被人群冲散了。”
兑儿笑道,“你看看,还是我们嫣儿识大体。”说着招呼了众人道,“来,听大哥的。我们七人可是要如北斗七星紧密相连,千万别走丢了。”
众人向人群中走去,只见栈道两边分区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各类仙品、各部落呈贡的织物,还有各类以春为主题的珍宝赏玩。嫣儿之前都只是在典籍中读到过,如今能亲眼所见,甚为欢喜,不停的向翀儿询问着每一样的细节。
只见嫣儿指着鱼状花盆里一株绿叶红果的植物,问道,“这貌似西王母杖,却又并非那么果实充盈。翀儿你可知道,这究竟是西王母杖还是女床草呢?”
翀儿也迟疑了好一会儿,不知如何作答。
兑儿跟在后面,冒出一句,“不知道就别乱介绍啊。这西域生灵的权威,瀚海少储可是在此。”
翀儿凶了他一眼道,“那你还不快告诉嫣儿姐姐?”
兑儿满脸笑容道,“嫣儿你说的没错,这女床草和西王母杖图册上是看不出区别。然自己细看这株的红果,有粉蜡包裹。若是西王母杖,则果实圆润有光泽。所以啊,这株是女床,可暖胃解辛辣。”
嫣儿向兑儿投出一个感激地微笑道,“多谢兑儿指点。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看来我此次一定要抽出时间来收集些图册上尚未有的生灵植被,带回去丰富我哥哥的铁笔云。”
齐儿眼前一亮道,“铁笔云?流照君的这项创举真的是空前绝后。我在轩辕部里使用过一次后,已是爱不释手了。”
嫣儿喜悦道,“能得到齐儿你的肯定,哥哥一定是万分欣慰的。待我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得意一番。”
翀儿在一旁连忙道,“既然嫣儿姐姐你有心。今日的仙品我便每样买下一副送到怀南阁里,供你研习。”
嫣儿连忙摆手道,“莫要破费。我看还是等我回去先列个清单,回头拜托兑儿带我各处寻得真迹的好。我们白萍洲的铁笔可不是只用来写作,临摹也是一把好手。”
齐儿在一旁兴奋道,“好主意!我倒是也想同去。不知嫣儿你倒是可否也带上我?”
嫣儿连连点头道,“齐儿你愿意一同前来那真是求之不得。轩辕部本也是西域典籍宗属,有你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迅儿也从过来道,“不如我给你们也打个下手,若是有在险峻处的,我帮你们采撷回来。”
百段云见状着急道,“你们都分配完了,我和微儿做什么啊?”
兑儿笑道,“自然是给我们备好干粮啊。”
“你想得美!”百段云不服气道。
众人正嬉笑着,只听见祈福台上的花钟当当作响。
翀儿道了句,“快开始了。我们快上前就了位吧。”
众人点头,一路穿过人群,站到了预留的最前排。不一会儿,只听花钟浑厚悠远作响,六部王尊款款走出,分列两侧,纷纷和台下众人点头示意。嫣儿的双眼不自觉地瞟向了燕云那边,惊喜地发现燕云穿着自己为他缝制的那件月白银丝暗纹团花锦衣。嫣儿忍不住绽放出会心的微笑。燕云看见嫣儿的笑容,嘴角边也微微露出一丝微笑,很快移开了目光。
而这一刹那早被一旁细心的司马微看在眼里,她小声问了翀儿一句,“嫣儿和云叔尊此次践习是头一回见么?”
翀儿不耐烦的回了句,“自然是。”
司马微看了看燕云,又看了看心驰神往的嫣儿,嘟囔了一句,“我看不是。”
翀儿侧过脸来,小声道,“是不是与你何干?你在这起什么劲儿?”
司马微横眉道,“好心当作驴肝肺!”
正说着,只见忘川与莫鸢横金拖玉,款款走出。忘川望见嫣儿和翀儿,笑着点头致意。嫣儿正微笑回应,忽见莫鲲一袭皂黄金缕衣紧随其后,脸色一沉道,“他怎么来了?”
翀儿也收了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地向前跨了半步,张开右臂护住嫣儿道,“莫怕!今天的场合,量他不敢造次!”燕云在台上看到这一幕,稍稍移动了站位。
莫鲲看到台下横眉冷对的嫣儿和翀儿,更加趾高气昂起来,甩了甩两侧发鬓,阔步向前。这不经意的动作,倒是吸引了台下的司马微。她小声对另一侧的百段云道,“这就是鸢儿的兄长,朱厌太常吧。完全不是他们讥讽的模样啊,倒是贵不可言,仪态翩翩。你看他那锦衣,那金冠,比西域的仙家都考究许多。”
百段云在一边笑道,“能一样么?我们八千云月都是要横扫千军的糙汉子,可不是日日守着香炉仙物就能过活的。”
正说着,轩辕王微启轩辕尺,右侧乐师一片鼓乐升天。西王母一身金罗蹙鸾华服霸气从天而降,一边下落,一边向两侧八盏燔柴炉内发出真火,柴炉之上立刻烟火缭绕。西王母带头跪拜了众神先祖,随后台上的六王尊也随之拜礼。其后,台上台下所有小辈也浩浩汤汤,跪拜诸神。居延王向西王母敬上玉帛,由西王母行三上香礼。继而,弥天王引导了西王母上前进俎。待进俎结束,狼山王与瀚海王抬出各类牺牲蔬果开启初献礼,又陪同西王母受爵、涤爵、拭爵、进爵。至此礼乐暂收,忘川舒展绢帛,铿锵有力跪祝道,“天玄地黄,日月其光。覆之载之,斯明斯祥。生民不宰,惠物无疆。四时攸序,万品昭彰。。。。。”待祝文毕,礼乐又重新响起。
礼乐声中,西王母突然作法,顷刻之间人群之上,半空之中漂浮出无数红色纱笼。燕云从背后取了血雨,挽起落日,双箭齐发,如云间穿梭的鸿鹄九转回肠,将这些纱笼一一刺破,五彩缤纷的礼花冲向天空,震耳欲聋,将天空映得一片七彩祥云。顷刻间,纱笼中掉下来万千个红色福袋。众人立刻欢呼起来,纷纷跳起身来去接。
翀儿一行也是各尽其能。嫣儿轻轻发出一缕白发三千丈,扯下一个福袋,拆开来,只见里面放着海棠花籽,还有一张烫金的福签,写着:愿景长好。嫣儿不禁欣喜地露出笑容。
翀儿也打开了他的福签,拿过来一边给嫣儿看,一边问道,“嫣儿姐姐,你那张上写了什么?”
嫣儿将自己的福签递给翀儿看过,又看了看翀儿那张,写着:愿德长存,笑道,“我们这俩倒是前后挨着的。”
这时候其他的兄弟姐妹也纷纷凑过来,叽叽喳喳交换着看彼此的福签。
台上西王母欣慰地看着台下一片喜悦祥和,笑道,“鸢儿、鲲儿、忘川,尔等此次功不可没。大礼既成,后面便是你们小辈的时间了。外祖先与各位王尊回昆仑之上了。”说着便领着六部王尊准备离去。燕云也要随之离去,却被西王母按住道,“阿云,你和他们差不多年纪,又尚未婚配,还是留下吧。也让这些孩子有个照应。”
燕云面露难色,却也不敢推辞,只得道了声,“是,太祖!”
忘川见状连忙上前道,“擎苍王你留下可是太好了,不然小仙可就要落单了。”燕云点头,带着他们一同走下台去。鸢儿在一边偷偷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花球,暗想着:今日过后,你便不用再落单了。
一众少年见燕云和忘川他们也走过来了,都兴奋地迎上去,七嘴八舌起来。兑儿第一个道,“云叔尊,方才那布福袋的手法可是太精妙了。”
司马微仔细打量了那锦衣一遍,道,“何止如此?你们看看云叔尊今天这锦衣,我西域还有手艺如此精湛的绣娘啊,可得引荐给我们。”
嫣儿在一旁窃喜,却不敢出声。司马微向嫣儿这边瞟了一眼。
齐儿在一边兴奋道,“忘川仙官,你方才可是气贯长虹啊。我看下一回的执考,不如就以今日祝文为题吧。”
迅儿也在一旁应和起来,“真的是不能小看了我们鸢儿,今日这春望怕是要永载史册了。”
齐儿点头道,“不错。各程式皆别出心裁。先入了西域地方志再说。”
鸢儿怯怯地露出一丝笑容道,“也不都是我的功劳,还要感谢忘川与兄长鼎力相助。”
莫鲲借机笑容满面上前道,“朱厌太常莫鲲见过各位族亲。”
嫣儿在一旁藐视了莫鲲一眼, “的确是别出心裁啊。就是可惜了没让你朱厌太常表演一下破冰舞!”
众人立刻想到了当年莫鲲在庭考上瑟瑟发抖求饶的情景,明白嫣儿话中有话,忍不住笑出两声。
莫鲲假意宽厚道,“哎呀,隐元君之女大家光临,是本尊失礼了。”
嫣儿紧紧攥着拳头道,“你都是南疆之主了,还在这客气什么?不知太常你可有在南疆多种几株奇藤,还是此次前来西域打算再提升一下鞭术啊?”
莫鲲看着嫣儿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盘算着:看来当日她也在人群中,而且还识破了我的奇藤鞭法。
燕云在莫鲲身后也是心中一惊:原来嫣儿已经发现了当日的黑衣人便是莫鲲。看来此次他必是来者非善。
鸢儿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怯懦地给嫣儿赔礼道,“嫣儿仙子,当年庭考之事,虽已和忘川化解,却还从未正式向你致歉。今日,我便替兄长给你赔不是。嫂嫂一家的遭遇,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