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得很快,一晃到了高三,过完年之后又得回学校补课。
江晚落作为组长一个一个的收本子时,发现林善的本子没摆桌上,于是在她的抽屉里翻找,结果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封遗书。
江晚落看到遗书二字时,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开一看,上面写道:“我的死不与父母家庭有关系,只与学校欺负我的石奕以及她的保护伞校长和教导主任有关系。”
落款是林善的名字。
江晚落感觉心乱如麻,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林善最终决定像以前的她一样决定通过死来解脱痛苦。
江晚落无奈的想道:“这孩子和以前的我都太傻了,明明有那么多反抗的方式,偏偏选择最极端的一种。”
孟徐然看见她站在原地也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呢?我操!遗书?!”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梁雅琪和姜昕蔚也凑过来看:“什么?!林善要自杀??”
江晚落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林善会去哪里自杀?
江幻在这时提示道:“你们学校附近没有河,可以排除跳河自杀;上吊的话需要准备绳子,我观察过,你们学校几乎没有适合上吊的地方,除了树,而绳子带进学校也很难不被人发现;至于割腕,对一心求死的人来说,割腕的成功率不高,所以她也不会选这个……
综上所述,我认为她最有可能跳楼,至于你们学校最高的那栋楼,就是你现在站着的这栋教学楼。
江晚落听完她分析的那一刻来不及道谢,立马狂奔到楼顶,路上还差点摔了一跤,身后的孟徐然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了上去。
江晚落好不容易来到楼顶,看见林善正想往下跳,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大要!”
她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就像看着从前的自己一般,眼睛不自觉红了:“你就这么跳下去了,那些欺负你的人还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不用受到任何惩罚,你甘心吗?!!”
林善闻言眼泪从眼眶里慢慢流出来:“可是我活着就要继续受他们的迫害,而且依然得不到一个公平的处置,还不如死了轻松。”
江晚落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近她:“可是活着你就还有反抗成功的希望,死了之后霸凌者家里买热搜一盖,扭曲事实,歪曲真相,最后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你的冤屈!这世上不是只有死亡这一条解决的方式。”
林善绝望的说道:“我曾经也觉得她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但。。。那只是我觉得,终是不公把我拉回了现实……死亡确实不是唯一一条能解决问题的方式,但一定有效。
你不会懂我的心情的……因为人与人之间根本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林善神情崩溃的说道,她觉得像江晚落打架这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受欺负的,没有人能切身体会她的痛苦,即使对方是唯一一个朝她伸手的神也一样。
真正的神不会救赎世人,也体会不到世人的痛苦,只会冷漠的袖手旁观,时不时还谴责她一句矫情。
林善往后又退了一步,再走几步就会彻底掉下去了。
江晚落沉默的站在原地,没人能看清她垂眸时眼里闪烁的怎样的神色,良久她抬起头轻轻的说道:“不,我知道。”
江幻大步朝受害者走过去,林善紧张地后退:“你不要过来,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江幻径直走到离林善有两三步远的天台边缘坐下,她神色漠然的看着楼下迅速聚集起来围观自杀的学生道:“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走投无路试图自杀。那个时候是12月,我跳入了冰冷的湖水,水特别的刺骨,但比水更冷的,是人心。
“我无望的看着岸边隐隐约约的灯火,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承受了所有的委屈,痛苦到想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可那些霸凌者却不用受不到任何的惩罚。
于是我从湖里爬了起来,我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便是要把那些该死的霸凌者揪出来,狠狠的把他们在我身上做的一切全都报复回去。”
林善听到她平静的声音,发现她并没有想把自己拉到安全的场地,也慢慢地坐在了天台的边缘,静静的听她讲故事。
林善擦了一下眼泪问道:“后来呢?”
江幻面无表情的说道:“后来那些欺负我的人都死了。”
林善诧异的道:“啊?怎么死的?难不成……”
她心里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难不成是江晚落……
江幻露出了一个充满的戏谑的笑容说道:“开个玩笑而已,虽然我确实有过亲手杀了他们的想法,不过我可不想因为那种人脏了我的手。于是我换了一种想法,既然不能亲手杀了他们,那就在背后推波助澜,看着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在痛苦之中,让他们也好好尝一尝我当初的滋味,这样不也挺有趣的吗?”
江幻瞟了一眼林善,在酷热的夏天几乎大家都穿的是短袖,但是林善却依然穿着校服外套,说明她是想要遮掩什么,再一联想到林善跳楼自杀的行为,她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林善曾经痛苦时割过腕,所以才遮遮掩掩。
她问道:“你手上有自残过的伤痕,对吗?”
林善闻言特别局促不安,双手不自觉的放在有伤痕的那个地方,如同掩耳盗铃一般,全然忘了之前其实江晚落问过她一遍了,说道:“对……你大概会觉得我很懦弱无能吧。”
江幻:“确实,你跟某个人一样只会把所有的过错怪在自己身上,并通过伤害自己来寻找解脱。我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善良还是懦弱,毕竟只有弱者才会无能到伤害自己,我的刀尖从来只对准别人。”
江幻说完之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怼人怼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我的建议是只要你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和法律束缚,把刀尖对准别人,就会发现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毕竟只要我没有道德,别人就绑架不了我。
有时候素质太高不是好事,素质放低到跟欺负你的人一个标准,以暴制暴的时候心里还能舒坦点。我以前就是想不通,但是后来放下了,毕竟我要那么高的素质干嘛?又不能当饭吃。所以现在如果有人跟我发生矛盾,我第一反应就是一定是对方的错。”
林善心想:“突破道德底线和法律束缚……那不就是反社会人格罪犯吗?”
楼下的围观者看到楼顶上坐着两个人以为她们要跳楼,随着一小堆人聚在楼下,看热闹的本性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围聚在楼下,石奕也恬不知耻带着她那群小弟站在楼下,见林善迟迟不跳,石奕身边的小弟在她的带领火上浇油道:“跳不跳啊,不会是不敢吧!有本事就跳啊——!!!装可怜给谁看,真的是。”
江幻看着楼下的人群讽刺一笑,带着轻蔑和不屑的语气说道:“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时把扭曲的心里藏在纯洁的皮囊之下,自以为比谁都善良,在道德存亡之际才终于露出真面目。
你要是真的听他们的话跳下去,他们看到你死之后恐怕又会假惺惺的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得干干净净,虚伪到令人作呕。
不过教唆未成年和精神病患者自杀按故意杀人罪定罪,但是他们也是未成年加上法不责众,惩罚应该会轻的很多。”
林善听着楼下的声音攥紧了拳头,她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捂脸说道:“你说的对,为那些人不值得。可是我已经等了太久,我等不到正义来临了,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江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因为你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你要发泄出来啊,你不发泄出来没人会把你的痛苦当一回事的。公开撕下她们的真面目行不通,那就私下报仇。”
林善犹豫地说:“可是……我不想成为他们那种只会为了一己私利伤害别人的人。”
江幻看着她几乎不可闻地又叹了一口气:“你跟某人还真是一模一样啊,以前都不屑用那种卑鄙的手段,与黑暗为伍。”
她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问道:“如果现在你面前有个按纽,按下去石奕她们就都能死去,再也没人会折磨你,还查不到你身上,你按还是不按?”
林善犹豫一会道:“万一查出来了呢?老奶奶和我妈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我要是因此坐牢了她万一突然出意外那怎么办?还是……算了吧。”
江幻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心想:“看来她身上有道隐形的枷锁在禁锢着她不让她触碰法律的底线。”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善:“很好,记住你现在的选择。”我以后还会再问你一次的。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沉默了一会儿,江幻见林善还是一副纠结的样子,问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
林善:“怕啊,死亡只有那么几秒,但是活着却需要一辈子来治愈他们带给我的那些伤害的阴影,死了就能摆脱这些漫无止境的痛苦,活着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
江幻:“但他们有错,可以改过自新重头再来,你没有错,却要被他们逼到精神崩溃不得不用死来申诉的地步,你难道就没有一刻觉得不公平吗?”
林善神情麻木地说:“……我最开始遇到这种不公平的事也很义愤填膺,后来看到的不公平的事多了,就觉得在这个善恶颠倒是非不分的世界竟然意外的不违和,于是渐渐的麻木了,毕竟就算我很努力反抗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江幻惊讶的挑了挑眉,觉得林善肯定有故事:“……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林善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江幻的神色则从冷漠慢慢随着故事开始发生变化,她终于能理解面前这个女孩为什么跟从前的江晚落一样悲观,只想用死来解脱痛苦了。
江幻:“那你妈还真是很幸运啊,遇到一个好律师,毕竟在大多数家暴反击案中家暴的受害者都被判了故意伤害。”
林善:“我也这么觉得,我成长的路上遇到的好人和坏人各参半,现在想来还是挺幸运的。”
江幻:“我当初觉得你挺有当反社会人格的潜质,现在结合你的经历来看我果然没看错。”
林善:“其实我有过要报复社会这种想法,但我妈从小教我要善良,不要怨恨这个世界。所以……我最后还是没有实践。”
江幻一边垂眸思考一边用自己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道:“嗯……她身上那道隐形的枷锁也不是不能尝试破开,只不过需要摆脱给她戴上枷锁的这个人……”
联想到林善的母亲,再一想到她那个一文不值的母亲,江幻眼里罕见的含有一丝羡慕说道:“唉——你死了,你母亲还会为你真心实意的哭;我死了,我母亲最多掉一滴鳄鱼的眼泪。
毕竟在她眼里,自从我得了精神疾病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品。消失了我一个失败品,她就可以去找我弟弟那个看起来更好操控的实验品来掌控了。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相信所谓的亲情了,但鉴于你母亲对你还挺好的,我觉得你轻易死去的话她可能还是会很伤心的。”
林善沉默一会儿,内心似乎是在做剧烈的挣扎:“……可是要我活下去的话,我根本看不到那些大人和法律嘴里说的‘公平公正’,最后依旧会是那些有钱有势的霸凌者赢。”
江幻:“既然法律捍卫不了受害者的权益,那就自己争取。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求我一下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教你怎么杀人,然后把他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不过初学者很容易失误,风险比较高。”
林善听到她前面那句话原本想说什么,听到后面那句话就只剩下:“啊?杀人???”
她原本以为江晚落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正义之士,可眼前的她吐露出的想法跟平时疾恶如仇、不屑与黑暗为伍的她截然不同,原来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是有私心存在的,这样的她反而比平时更加真实了、让人觉得亲近了。
林善看着江幻有些犹豫的说道:“感觉……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江晚落对别人对她都很友好,但是今天的江晚落看起来浑身都是刺,十分不好接近。并且在江晚落刚刚大步走向她的时候好像变了气质,感觉……跟往常的她截然不同。
江幻淡漠的说道:“对啊,我不是她,她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希望,而我对这个世界只剩下深深的厌恶。”
林善疑惑地问:“什么‘你不是她’?你不是江晚落你是谁?”
江幻瞟了她一眼说道:“我是她的第二人格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每个人身体里都残存着兽性,内心深处隐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