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知道领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随便对凡人大开杀戒了吧。”
晚上,城主府仙尊暂居的院落主屋,女士背着手,不高兴地数落沃兹华斯。
“我们只是两个人,总有收敛力量生活的时候,吃饭睡觉离不开本地人的环境。一旦大开杀戒和本地人交恶,我们在环境的恶意下也很脆弱,你没办法永远保护所有的方面。”
沃兹华斯坐在她对面,不吭声地任由女士批评,一边把储物空间里的备用药品拿出来分了两小份,还写条子附了药品功能和使用方法。
卓映秋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想为师父说点好话:“按理说他们不该对我动手的,在修仙界,如果我出事师父会报复他们所有人,如果他们够聪明就不该对我下毒,这不是聪明的做法。”就像师父说的那样。
“如果他们够聪明,一开始他们家里的修士就不该对你出手。”女士转移火力,批评她,“如果他们是真正的聪明人,一开始就不会做那些天怒人怨的事,事实证明他们已经是蠢货了,你怎么指望他们在对待你这件事上聪明起来?”
卓映秋还想挣扎一下:“……可是师父相比修仙界的修士已经很温和了。他们第一次追杀我在修仙界是对师父的挑衅,在修仙界这一次就要鲨全家的。”
“修仙界的人到处滥鲨,所以他们到处树敌,生活处处腥风血雨。我们既做不到,也不适应,既然沃兹华斯是在我们的和平社会形成的三观和性情,就别太老想着修仙界这样那样做合情合理了,让你像修仙界修士那样天天举世皆敌地生活你又受不了。”女士又瞪了沃兹华斯一眼。
沃兹华斯就当看不到,把手里的药品袋子递给卓映秋,和另一边站着不敢说话的衍之,又拿了另外两个布袋,从头发上薅了两把蝴蝶,化为鳞粉往袋子里装:“好了,拿着吧,有什么要紧情况可以用它们应付一下。”
卓映秋好奇地把袋子打开,看到里面有少量的玻璃瓶子和药粉药片,说明书杂杂的,有抑制负面法术效果的长效药片,驱散负面法术效果快速生效的药水。敷在伤口上用的止血药粉,紧急止血的针剂,鼓动身体机能不衰竭的针剂,抗毒药片、抗感染药剂,和一些这样那样一时续命免死的应急药品。
诶,好神奇。她拿了透明的针管出来看:这个细细的空心金属管真能用来把药剂打进人身体吗?是直接扎吗?随便扎哪里都行吗?
未及细看,师父又装了新的一袋子蝴蝶鳞粉放到她手里:“收好秋儿,你知道厉害的。”
“好了,女士,别生气了。”卓映秋紧张地收拾东西,金发的年轻仙尊把另一份递给衍之,抬头温和地对金棕色长发的女士说道,“蠢货像自然现象一样出现在人群里,应付他们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啊。”
女士用嫌弃的‘你这家伙是不是在狡辩’的眼神盯着他,沃兹华斯不当回事:“我们现在还能保护秋儿和衍之,大炎冲突的烈度也算可控,让他们接触接触社会没什么不好的。”
女士想说秋儿都中毒了诶,要是伤到根基怎么办,又知道没有伤到。想说下回要是出大事挽回不了怎么办,又知道这帮凡人确实搞不来挽回不了的惊天大事,没得话讲,不高兴。
“我们不属于修仙界,也不太适应这样的混乱生活。但秋儿和衍之是本地人,他们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这就是他们所处的社会的真实一角。总要摸索着学习如何应对的。”沃兹华斯说道,又扭头对卓映秋柔声说,“师父不是说你这次做的对,你知道为什么?”
“我明白的,师父。”卓映秋低头,“我不该一个人去可能对我有仇的人群里参加宴会,也不该托大他们会因为害怕师父就不会加害于我儿不采取任何防备。我会吸取教训的。”
“好孩子。”沃兹华斯柔声安慰她,“当然了,秋儿总是能向我们寻求帮助,衍之也是。”
卓映秋使劲点头。
女士看看好兄弟,又看看好兄弟的小徒弟,无奈叹气。
“你就这么回来了?”她问沃兹华斯,转移话题,“归元那边不要紧吗?”
“要紧吧,最近归元的几个头领觉得慢慢种地太慢了,看着城里的有钱人不能抢让下面的兵不满,正在和周淮他们抗议呢,感觉心中一动扭头独走和归元打起来也正常。”
卓映秋有点惊讶:诶?
“那不是挺好?”女士却丝毫不担忧,“你不是老觉得他们队伍创立以来一直赢赢赢,没有经历过困难境地的洗礼,内部声音和各种利益方的态度实际上不统一,正该经历些挫折么?”
“话是这样说,但他们内部打来打去,老百姓遭罪啊。”沃兹华斯若有所思地叹气,“好不容易种的粮食,抢来抢去还打架,法术维护不及时,好多麦子冻死了。这大冬天的马上就要收货了断了粮,逃都没地方逃,南边好多人都开始抓耗子吃了。”
女士就知道= =,这家伙关心他的法术种田比关心归元具体怎么造他们的反来的费心多了。
“你要庇护他们吗?”她问好兄弟,“如果是你的话,让整个大炎都衣食丰足没问题吧?”
“我把这个请求交给凡人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给我正确的答案。”沃兹华斯也有点无语,他回头看向了卓映秋,眯眼冲小徒弟笑,“秋儿如果有答案的话,也可以和师父说哦。只要是‘人’的请求,我就相信这是社会发展有所需求,而不是我这个外人的一厢情愿,可以出手了。”
卓映秋一脸天真信任地点头。
……实际上根本没有动脑子想过,以后也不想动脑子想:归元的死活和她根本没关系,最好师父不要费心地呆在这里,对他们几个人来说最可靠最安全。
她只要一直和师父在一起就好了,师父愉快安宁地在她身边生活,这对她而言比大炎的一切都更重要。
“对了。”沃兹华斯对女士说,“我还没问,上回你去昆仑和他们动手了?是法圣的意思还是?”
女士移开视线吹了个口哨。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卓映秋也抬起头,看向师伯。她还记得那天二皇子来城主府避难,早上见到师伯,师伯袖子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师伯当时说是和昆仑派动手了,她态度自然,卓映秋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法圣、法圣,昆仑派的老祖,修仙界的信仰,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三位圣人之一的法圣,这里面竟然有她的事。
昆仑是法圣的宗派,法圣和仙尊这样的访客碰头也并不令人意外。但卓映秋也想起了大炎局势背后的仙门影子,皇宫里昆仑派送来的贺寿礼物,棠梨消失的巨树后面剑阁的影子。
三大派统御着修仙界的一切,一切现实都是三大派的意志。而三圣端坐在三大派之后,他们的阴影投影在凡间,化为三大派所在的庞大山门。
来到大炎以后轻松愉快的气氛在某种层面退去了。修仙界的刀光剑影,阴谋险恶在她的身边浮现了出来,虽然她仍然被师父师伯光辉高达的身影保护在这片凡人的土地上,但在那之外,在被师父和师伯用他们自己挡住的屏障外面,黑暗和恶意、那些庞大的阴影、恐怖的圣人身影巍峨,这一切从未消退过。
很久以来第一次同时见到师父师伯,几个人一起说些没用的话题的轻松褪去了——虽然这一切是因为她白天被无聊的凡人毒倒了,但那种小小的风波在某种含以上也不是不可以愉快——这感觉褪去之后,某种阴暗沉重的阴影复又回到了她的心头——
塞西莉亚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把它拉得长长——
卓映秋:!
“昆仑派的好小子们和我打了一场。”女士笑眯眯地对她说,“因为他们嫉妒我年轻美丽可以和尊敬的法圣说话,简直气死了,气的要爆炸,所以冲出来要证明我的武力不如他们优秀,证明我不值得法圣的青眼。他们的努力不幸失败了,师伯我还是很厉害的,是吧秋儿。”
卓映秋感到某种笼罩着她的、曾经一度消失的阴影再次褪去了。
她看着师伯,有点傻眼:
……诶?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晚些时候,塞西莉亚把前几天在昆仑和法圣碰头,讨论的关于大炎的历史,或者说通过暴力赢得独立的方略的话题的前因后果和沃兹华斯说完了。
昆仑的小子们和她动手反而没什么好说的,起因过程结果都很无聊,沃兹华斯听说并非法圣授意,而且女士丝毫没吃一点亏之后,也显然不再关心。
“法圣倒是没什么意见,或者说三圣的态度很奇妙。昆仑派好像不太知道这后面的事情,我出门的时候那帮人满脑子都是凭什么这个外乡人能和法圣老祖见面,气的脸都扭曲了。”
沃兹华斯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特别不想评价昆仑派的个别人因为法圣接见了塞西莉亚而气的脸都扭曲了的这件事。
“三圣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他问女士,这件事上看三圣和下面人不紧密的经常接触,又想起那三位不但接受信仰,“他们力量方向的修士不需要维持人性吗?”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啊。”女士说,“看着法圣出来的投影还挺思路敏捷的。”
“我以为信仰收集多了影响大修士的精神状态?”
“三圣如果真的收集一大堆信仰并且以此支撑力量,他们那种意义上的精神状态好坏……可能和疯不疯都关系不大了。”
“……也是。”
沃兹华斯想了想,有一些猜测,决定再观察看看。
院子外面有人敲门。
衍之去把大门拉开,外面是府君。老爷子入夜前来拜访,剑修把他请进来。
“见过仙尊,见过衍之阁下。”沃兹华斯迎出屋,卓映秋身上毒没完全解开,坐在屋里床上没动弹,听见外面他们和府君见礼,“府君有礼了,您深夜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这样的。”府君听上去也有点难以启齿,“有几家翼州这边颇有资财的人家,白日里说是发生了些对不住仙子的事情,带着家里人请罪,找到我那里去了。”
哦,白天宴会上所有相关世家,被沃兹华斯放了狠话以后,花了一个白天商量出了一个推出牺牲的倒霉蛋平息仙尊怒火的章程,刚刚入夜紧赶慢赶请罪来了。
卓映秋猜师父白天都把他们都忘光了,而且实际上不太想把他们想起来——之前几波侍从过来找仙尊说前来道歉的几户人家已经在前厅等待,沃兹华斯忙着观察她的情况、和女士核对昆仑派的态度,就晾着他们没管。此时此刻,府君亲自来请,就算她坐在屋里的床上,也能听到外面的师父发出了一种很不礼貌的,大到她都能听见的叹气声。
“知道了。”沃兹华斯强行耐下脾气,柔声和老爷子说道,“我去见见他们,烦请您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