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3点的时候,叶行言总算吃上迟来的午餐。
这时候餐厅没有营业,他得到的是来自军官俱乐部的秋分特供套餐。
吃着黄油杏仁饼,他想起了遥远的第一个轮回。
已经隔了半个月吗?
肯定不止。
单纯从心理感受来说,叫恍如隔世更合适。
其它方面,唔,他对自己的枪法重拾自信,另外对手刀劈人也有些心得。
最后,他还谈了场恋爱,完全不在他的人生预期之中,与一个曾被他遗忘的故人。
无声念诵出“陆赫城”三个字,口中的柑橘茶都变得酸涩起来。
上个轮回从梁渊那里得知父亲的离世并非意外,他深受打击,变得有些自暴自弃。
梁渊还以为他在帝畿蛰伏十年是为了替父报仇,谁知他这十年并非在表演废柴,而是真过得浑浑噩噩。
所以梁渊夸他心性沉密、城府深阻,听起来非常讽刺。
因为满心郁结无处发泄,他去找了陆赫城,行事荒唐又任性,而陆赫城,给予了他无条件的包容与体贴。
想起曾发生在银河旅社301室的那段剧情,叶行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悠长地、充满神往地叹息了一声。
吃完饭,叶行言拿起托盘来到门口,在门板上敲了敲。
审讯室的房门很厚实,靠近门轴的一侧嵌了扇极窄的长条形窗户,宽度也就五公分,装了单面玻璃镜,方便外面的人看到室内状况。
叶行言只能看到镜子上自己的影像,但他确定有人在外面。
过了几秒钟,门锁转动,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给叶行言送食物的徐瑞源站在那里,伸手来接他的托盘,不远处是两名持枪的卫兵。
卫兵数量比进来时少,似乎警戒等级降低了,叶行言琢磨着,是把人手调去处理那颗摩洛弹了吧。
调查员单手接住托盘,另一手带门,但门板被叶行言拉住。
后面站岗的士兵见状,立即调转枪口。
“兄弟,人有三急啊。”叶行言苦笑。
他的军衔和级别比眼前这人高多了,但如今虎落平阳,只能拉下脸,晃着两根手指道:“给我两分钟,我一定快去快回。”
叶行言到底不是囚犯,徐瑞源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他没敢让叶行言独自上厕所,而是叫个卫兵跟着去。
在卫兵的示意下,叶行言走出房间,沿着过道一直向前。
曦曜基地军纪处一楼采用内走廊设计,南北两侧是几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而东西两头一边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另一边是通往外部的铁栅门。
洗手间位于靠近楼梯那边。
他们走过去的路上,路过另外几间审讯室,其中一间审讯室的窄窗里透出灯光。
叶行言不动声色地看进去,却没发现里面有人。
从机场回来的时候,他记得押送谢文杰的队伍走在他前面,应该也是进了这栋建筑。
是被转移去了其它地方?
还是被关到了地下室?
几分钟后,叶行言走出洗手间,发现罗凯正等在外面。
“罗处长,”他露出笑容,脸上堆满对自由的期待,“调查结束了?我可以走了?”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罗凯没心情与他啰唆,直接道:“我现在派人送你去曦曜议事厅。”
叶行言讶然,“去议事厅做什么?”
“这是大帅的决定,你照做就是。”罗处长挥手,另有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去架叶行言的胳臂,似是担心他不从。
叶行言还真不从,他身形一退,躲过两名士兵的控制,厉声大喝:“罗处长!”
罗凯脸一沉,“你想抗命?”
“今日我发现周令钦谋害大帅的阴谋,理应算检举有功!”叶行言义正辞严道:“结果却被当作囚犯对待,这是何道理?”
他的控诉声音极大,以至于封闭走廊里都产生回响。
负责控制叶行言的两名士兵有些犹豫,一起看向罗凯。
罗凯咬了咬后槽牙,道:“大帅要在议事厅大楼开会讨论此事,叫你去是让你以证人身份出席。”
叶行言偏了偏头,“核弹威胁已经解除?”
“当然已经解除。”
“大帅要和什么人开会?”
“那就不劳叶少校操心了。”
得到部分解释,叶行言身上的戒备消除了大半,他耸耸肩道:“既是如此,罗处长好好说就是,叶某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说着他瞄了瞄身侧两人,“更没有虚弱到要人搀扶。”
“那就好。”罗处长冷着脸侧身做个“请”的手势,叶行言也识相,自动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转移叶行言的汽车驶入议事厅广场。
因为叶行言并非囚犯,也因为他表现得很配合,所以他没有被戴手铐,身边只有一个名义上负责保护他的徐瑞源。
车辆拐弯的时候,他扭头看向窗外,广场上的人手明显增多,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程度。
广场西侧的曦曜博物馆前门被观礼台挡住,看不出那里是否也增加了警戒。
踏入议事厅大楼之后,叶行言发现了更多异常。
执勤的卫兵不再是他熟悉的翊卫营士兵,全都换成了生面孔,应该是当地驻军。
这有些奇怪,就算周延仲因为他那个大逆不道的侄子不再信任警卫营,也不应该替换翊卫营吧?
难道被换走的人另有用途?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叶行言发现自己被带进主会场附近的一条走廊。
靠近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叶行言见到了他的顶头上司。
半天奔波下来,蒋健康面色憔悴,四四方方的脸都干瘪了不少。
屏退军情处的调查员和卫兵,关了门,蒋营长道:“行言啊,你就安心在这儿等着,会议召开的时候过去做个证就行。”
“罗处长说大帅要在会上讨论周营长的罪行,”叶行言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好奇心,问道:“参加会议的都有谁?”
面对叶行言,蒋营长的态度比罗处长好多了,或许他认为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
“都来,另外三大军团,还有内阁。”
叶行言惊道:“征、怎么白岩军也来了?”
蒋营长确认,白岩军来了,许帅亲自带队,另外征原军就在路上,预计四点前会到。
“这件事,大帅自会给各方一个交代,你别的都不用管,会上照实说就行。”
临走之前蒋营长认真嘱咐,叶少校一一应下。
待蒋营长离开办公室,调查员进门,叶行言已经自己找位置坐下。
这是间不到六平米的小办公室,没有窗户,房内只有一个铁皮文件柜、一张旧木桌,几把陈旧粗糙的木头椅子。
从墙上贴的巡逻登记表以及桌上放的大号手电筒来看,这地方属于夜间值班员。
坐下之后,叶行言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靠墙的桌面,那里有部电话机。
徐瑞源也注意到那部电话,他走过去拿起听筒放到耳边,过几秒钟后放回去,然后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刚好挡住叶行言出门的方向。
“怎么,这电话有问题?”叶行言明知故问。
调查员撇撇嘴道:“是啊,好像线路断了。”
“我看看。”叶行言站起身,学徐瑞源的样子拿起话筒放到耳边,另一手食指插进拨盘,刷刷刷地转了几下,惊讶道:“可以用的啊。”
徐瑞源很吃惊,刚想起身,叶行言已经贴心地将话筒递过去,正好贴在他耳朵边。
徐瑞源下意识去接话筒,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不承想脑后却忽有劲风袭来——
啪!
因为太过用力,手电筒砸到调查员后脑的时候就散架了。
见这人试图往前闪避,叶行言单手撑住桌面,身体凌空跃起,右膝弯曲,直接来了个拦腰背击!
扑通!
徐瑞源瞬间五体投地,额头狠狠磕在地板上。
叶行言跪立于调查员后背,弯腰扳起对方的头看了看。
确定这人已经失去知觉,他抽出对方腰间的手枪,检查一番后插到自己后腰,然后站起身。
飞快环顾室内一圈,他的目光落到桌子后方的铁皮文件柜上。
文件柜上锁了,但柜子本身质量很差,他用些蛮力强行将其打开,在里面找出一把螺丝刀。
再次看了眼地上的徐瑞源,他靠近房门,先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然后拧动把手。
门外没有人。
有人的话,刚刚那番动静发生的时候就该冲进来了。
外面走廊上也没有人,这是个好消息。
平复一下呼吸,他开门走出去,步伐很快,目的明确。
如今他对这栋大楼所有房间分布都熟烂于胸,也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在靠近楼梯口的一扇房门前,他停下来,将那把螺丝刀插进门缝,上下拨动几次,门锁咔嚓转动。
进入房间,关好房门,他径直走向墙角的电话。
线路接通后第一秒,对面的人就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他听出是刘执的声音,便直接道:“征原军代表团是怎么回事,他们来曦曜了?”
对面迟疑一下,“你是叶少校?”
叶行言没有否认,而是问:“陆赫城也来了吗?”
“是的,少帅他——”
“阻止他进城。”叶行言匆忙打断了刘执的话,“危机没有解除,那颗核弹很有可能会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