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龙虎寨。
龙虎寨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占据天险地势。羊马城、瓮城、马面和哨塔依次排列,高墙、草丛和土道之下,处处都是致命的陷阱。
远远望去,俨然是座微缩的城池。
这样严密的防御工事,官军多次强攻都无功而返。
怪不得马空群会选择在这儿藏身。
“哨塔在十五丈的高墙上。”路小佳压低声音,手中无鞘剑轻轻一转,剑光映着漆黑的寨墙,“寅时换岗,现在还剩下……”
“半炷香。”尤明姜指了指哨塔,“西南角这段墙下有条暗渠,我先去解决哨子。”
话刚落音,她便往后退了三步,紧接着猛地发力,足尖在湿滑的墙面上接连轻点几下,眨眼间就蹿上了哨塔,脚步轻盈得近乎无声。
然而,哨塔内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连一丝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设好了埋伏,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观察着四周,随后戴上了一双医用□□手套。哨塔内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墙上还挂着弓箭,尤明姜伸手晃了晃桌上的酒壶,酒壶里面的酒也没喝完,又翻了翻瞭望录,墨迹未干。
意识到这里既没有阴谋,也没有埋伏,她心里的疑惑反而愈发浓重。
弓箭手呢?
哨子呢?
就不怕仇人长驱直入吗?
就在这时,路小佳突然贴到了气窗外。
尤明姜道:“被发现了?”
路小佳摇了摇头,皱眉道:“往北三十丈,血腥气很浓。”
.
往北三十丈,正好对着聚义厅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浑浊且带着甜腻的血腥气。
尤明姜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立刻戴上目前唯一的金色称号。
【称号名称:枯荷听雨(已佩戴)】
【称号效果:枯荷虽即将凋零,却在雨中顽强地支撑着,有一种残破却坚韧的美感。佩戴该称号后,少侠遭受到致命伤害时,会立刻触发一次技能,恢复60%的身体机能和80%的血量,维持一种残而不死的状态。】
【注1:每隔半年可以触发一次。】
【注2:每一次触发技能,均在上一次身体基础上进行。】
聚义厅坐落在最高峰,俯瞰着周围的群山,气势十分磅礴。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潜入聚义厅内。
眼前却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墙上挂着的“义”字旗已经被撕成了两半,垂落在火盆里,灰烬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片未燃尽的布条。大酒缸被打得稀巴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几把沾血的刀剑散落在地上,残酒和血水混在一起。
赫然是发生了自相残杀的惨案。
满地死人的大厅里,唯有铺着白虎皮的第一把交椅上,坐着个独酌的白衣人。
这个白衣人正是马空群。
马空群脸上溅了鲜血,却还不紧不慢地喝着葡萄酒,好像早就等着他们来了。
“你们来得挺快。”马空群悠悠地叹了口气。
尤明姜停下脚步:“是你煽动的?”
马空群叹了口气:“错,是贪婪煽动的。”
这些土匪都想得到万马堂的财富,但财富只有一份,能独吞为什么要共享呢?
路小佳盯着另一只夜光杯,杯沿儿上还残留着酒渍。
他警惕地扫视周遭儿,“看来还有贵客。”
“算不得贵客,只是来过个顽劣的小子。”
马空群放下酒杯,鬓边掺杂着几缕白发,眼尾也多了几条皱纹,他抽出隐藏在袍袖中的突火铳,骤然瞄准了尤明姜。
刹那间,尤明姜肌肉紧绷,眼睛望着黑洞洞的铳口,大脑飞速运转。
路小佳神色冷峻,紧紧锁定马空群手中的突火铳,想挪到她面前。
忽听一声厉喝:“二位别乱动,小心这突火铳走了火。”
视线掠过尤明姜,落在路小佳的身上,马空群皮笑肉不笑:“路小佳,我听说过你,荆无命的徒弟。”
路小佳绷着脸,眼神沉沉地望着他:“我不介意把名字告诉死人。”
马空群道:“你的剑虽快,可和这突火铳相比呢?”
路小佳冷冷道:“它每次只能装填一发,如果你杀不死我,我就会杀死你。”
马空群笑了笑:“那咱们就来比一比,看看是我先射死她,还是你先杀死我。”
路小佳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尤明姜突然动了动。
马空群作势要发射子窠,却见她将手臂伸直,突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
马空群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你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是不是?”
尤明姜没说话,大拇指对准马空群,轮流闭上左右眼,目测了个大致的距离。
她心里有数以后,放下手,开口说:“突火铳一向受朝廷管制,你怎么会有?”
马空群本来看得一头雾水,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你该不会想拿朝廷来压制我吧?哈哈哈,虽管制了火器,但江湖奇人众多,仿制一把又有什么难的……”
尤明姜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一把将路小佳往旁边推去,然后猛地扑了过去。
马空群反应极快,见尤明姜如猛虎扑食般冲来,瞬间点燃突火铳。
只听“砰”的一声,子窠裹挟着一股热浪,如闪电般从铳口直直射向尤明姜。
生死一线间,尤明姜迅速矮身,施展铁板桥功夫,整个人后仰成一张弯弓,子窠贴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趁马空群还未回过神,尤明姜顺势一个滑铲,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马空群铲倒在地,紧接着单手撑地,一个漂亮的侧翻起身。
与此同时,路小佳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迅速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补位,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精准地削掉马空群手中紧握的突火铳。
“啊啊啊啊!!!”
马空群面部因剧痛而扭曲,五官紧紧挤在一起。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他死死捂住那只被削秃的左手,鲜血汩汩涌出。
尤明姜左右扫视,“砰”地打碎一张板凳!
她抄起凳子腿,凶狠地扑向马空群,上下挥打!
一棍、两棍、三棍……
每一声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棍子雨点般落在马空群的背上、肩上、腿上,每一下都倾注着尤明姜的怒火。
马空群疼得脸色惨白,冷汗如雨,每一次棍子落下,都带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棍子又一次重重砸落。
伴随着一声惨叫,腿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马空群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路小佳提醒她:“留活口。”
尤明姜轻嗤一声,揪住马空群的领子,用力把他掼在白虎皮交椅上。
“把你藏起来的家底儿都交出来!”
这些金银财宝,都是牺牲翠浓才换来的,理应赔给翠浓。
·
马空群从青肿如烂桃的眼缝间,望向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刹那间,一种迟暮之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然如那东去的江水,一去不返了。
他心中又悲凉又愤恨。
既已拥有这般鲜活的时光,为什么还要来夺走自己拼了半生才积攒下的财富?
马空群突然又有了骨气,冷漠地回答:“那是我的。”
尤明姜扬起手臂,左右开弓,“你从白天羽那里抢占的,统统都要交出来!
要恨就去恨白天羽!
等下到了地底下,他俩尽管放开手脚,拼个你死我活,互掐个够!
马空群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她,脸上肌肉狠狠一抽。
忽而,他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哼,原来是冲着万马堂的财富来的!装得道貌岸然的,和我当年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傅红雪知道你这副嘴脸吗?”
在尤明姜眼中,马空群这般恶臭人渣,唯有拳头能让他老实。
“我对恶人,可没什么耐心。”尤明姜冷冷开口,“我可不是翠浓,任你磋磨还孝敬你。对你这种人渣,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马空群满嘴鲜血,殷红的液体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地面晕染开,胸前衣襟也被染得通红。钻心的疼痛如汹涌潮水,几乎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惊恐地意识到,尤明姜是真的动了杀心。但他再也支撑不住,天旋地转间,眼睛下意识地瞥向一旁放酒杯的小桌。
马空群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只剩微弱的喘息,证明他还苟延残喘着。
·
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他昏迷前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路小佳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丝绒桌布,果然,底下藏着个精致的妆奁。
他刚想伸手把箱子取出来,尤明姜却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有诈。”
她朝路小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到安全之地。
随后,她手持凳子腿,隔着安全距离,一点点挑开了妆奁。
她大气都不敢出,全身肌肉紧绷,时刻防备妆奁里藏着炸药。
当妆奁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块成色绝佳的祖母绿玉石。
那碧绿的色泽,温润的质地,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马空群逃跑前,一把火烧得万马堂片瓦不留,却唯独带着这块祖母绿,它必定有着非凡意义。
这样一来,可不能轻易杀了马空群,得问出其中缘由。
想到这儿,她麻溜儿地把马空群紧紧绑在交椅上,绑得结结实实,确保他动弹不得分毫。
尤明姜又往手上套了几副医用□□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双手稳稳地轻轻端起那个妆奁。
她满心戒备,生怕这妆奁被涂了化尸粉之类的毒物,不敢直接用手触碰。
然而,就在她合上妆奁,端起它的刹那,整个聚义厅“轰”地摇晃起来。
尤明姜大惊失色,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冒出一个小小的机关突起。
她心急如焚,想要把妆奁放回去,却发现妆奁竟死死粘在自己双手上。
地动山摇间,脚下砖石突然崩裂!
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出现她的脚底,洞下竟是万丈悬崖!
聚义厅本就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尤明姜瞬间失去重心,朝着山下急速坠落。
“明姜——”
尤明姜双手粘在妆奁上,她悬在半空中,生死一线。
路小佳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的手指狠狠插入石头缝。
指甲都已翻折,血肉模糊。
“我抓住你了……”路小佳青筋暴起,拼了命想把她拉上来。
冷不丁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砰”地砸中了路小佳的脑袋。
“唔!”路小佳两眼一黑,险些松了手,殷红的鲜血从额头缓缓流下。
他缓了会儿,抬头望去。
本以为是马空群挣脱束缚来偷袭,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个黑衣人。
虽是一身蒙面夜行衣,可路小佳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竟然是他!
路小佳如遭雷殛。
黑衣人眼神中满是狡猾、贪婪和嫉妒。
路小佳交友不广,性格又傲气,江湖中人认识他都是凭那一把无鞘剑。
而且这人师从荆无命,又在青龙会挂了号,一颗头颅相当值钱。
黑衣人站在崖边,手里掂着一块石头,看着路小佳浑身狼狈,又想起昨夜大哥说起的,路小佳身边的女人开罪过他,此刻只觉得报应不爽,心里莫名舒畅。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
路小佳根本没心思理会他。
他心里只被一个念头填满:救尤明姜!救她!!!
额头流下来的鲜血,迷蒙了双眼,煞得路小佳几乎睁不开眼。
他死死咬着牙关,五指死死扣住尤明姜的胳膊,不肯有丝毫松动。
路小佳深知,如果这会儿放手,往后便只能在回忆里寻她。
生死一线,尤明姜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