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失败。】
李暮心中发出尖叫,马上把系统账户里增长的钱再次划给祝清叙,但似乎为时已晚,周围梦幻城堡般以粉紫为主色调的背景慢慢褪去,阴冷黏腻的不适袭来,连空气都变得充满颗粒感,她发觉自己站在空荡荡的水泥风办公室,衣着变回破产倒闭那天的搭配,包括耳边手腕上的饰品也消失不见,灰姑娘的魔法失效了,所有依靠系统得来的东西全部失去。
骤然的处境切割,令人心底的茫然无措都要溢出来了,她很想哭,为自己的冲动,为自己的愚蠢。再分配卡是把从系统手里分过去的财富收回,分给新的代理人,就是撤回投资,但李暮没有在利嘉身上投过一分钱,所以这张卡相当于废卡,她有三张废卡。不光如此,她还把自己苦心孤诣打造的品牌弄废了。
祝清叙猛得推开门,看起来同样恐慌无措。
“系统出问题了吗?!”
李暮转过来,用无措的双眼看向他,眼泪止不住地溢出。
“对不起,我又冲动了。”她踉跄两步,便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疾步过去抓住祝清叙的肩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祝清叙拍拍她的后背,“你知道我现在多想揍你吗?人怎么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他很快冷静下来,回到任何事都处变不惊的状态,勉强安慰了一句:“往好处想,至少你摆脱了程氏集团的掌控,这不是你一直想的吗?”
李暮无法回答,借着肩膀痛哭一场,恢复状态,与祝清叙席地而坐讨论接下来的办法。
经过几通电话沟通,李暮已经可以确定,一切都回到最开始,是没有得到系统的情况下,按部就班的普通人生,她没有把游戏放出来,无人知晓这款全新的乙游,她的员工都在各自的公司工作,没有游戏,她自然也不会和程秉钧、孔庆他们认识,卖身契合同自然也就不存在,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没想到系统再分配地这么彻底,所有依靠系统获得的全都消失不见,转换成现金回到祝清叙手中,他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亿元富翁。
“打个商量,我拿一半,你拿一半,从此当过路人,你另找代理人维持系统提成。”祝清叙认真提议,他确实累了,不想再在李暮手里被重重限制。
“可以,我还有两张再分配卡,如果你不怕哪天突然破产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李暮抱着腿轻声说道,平淡的语气里是强硬的威胁。
“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暮说:“时至今日,我依然无比庆幸,是我得到了系统,而不是你。”
“我倒有点后悔。”祝清叙轻轻叹息一声。
“别骗自己了,再来一次你依然这么选。我们是被社会遴选出来的佼佼者,永远追求更高处,永远被困于自己的上进心,永远无法停下脚步。之前游戏刚小火的时候,我天天害怕被人下套,但他们真正出手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也是好斗的性格,与人争斗竟然能缓解焦虑,觉得有事可做了,这种荒唐的想法令我害怕,同时倍感迷茫,难道一辈子都停不下来吗?”
“你拿着那五千万又能怎么用,享受完一切可以享受的东西之后,依旧不会安定下来,迟早要拿这些钱再去拼搏,想赚更多的钱,看着越来越少的存款我不信你不焦虑。至少我们合作,在不涉及感情的情况下,双方都可以信任,我还有我五花八门的新奇点子,还有系统的好运加持。”
“反正也逃不脱,只要你还是代理人,我就可以用再分配卡控制你。除非能找到解绑的办法,那就算我服你,大家都安生。”
祝清叙沉思起来,经过短暂权衡后苦笑:“确实如此,你都这样威胁了,我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倒霉的时候痛一点而已,但幸运的时候也确实痛快。”他又问:“你有试过解绑代理人吗?”
“还没有。”
“那我,”祝清叙迟疑一瞬,“我想试试。”
“嗯,你来。”李暮多少有些期待,便欣然应允。
“我们是在签解约合同时绑定的系统,既然条件是违约,那赔偿或者道歉有用吗,当时约定的股份金额没有还你,所以现在,把当时没给你的钱还上,同时,我想再次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再次将暮光之叙游戏传播到全世界。”
他当即取出便携小本,手写出一份简易合同,却在最后落笔时迟疑。
“怎么了?”李暮问。
“这只是测试,如果后面不这么分配,直接撕掉就行。”他在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说完便相当认同似的点点头,果断签上大名。
李暮接过一看,祝清叙51%,李暮49%,无语地笑了,“谢谢你啊,还愿意多给我9个点。”随即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转完账,道歉和赔偿的行为都已经做完,李暮再次点开系统,代理人的头像依旧排在第一。
“没什么用啊。”
“看来猜错了。”祝清叙接过纸张,撕掉。
“是不是你不诚心啊?”李暮反问。
“怎么样才算诚心呢?”祝清叙没有看她,盯着面前不平整的水泥地,不知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站起来拍拍灰尘:“无所吊谓,大不了一切从头开始,又不是没失败过,大学创业刚有起色就失败,辞职创业小有名气又破产,获得系统创业成功后又归零,第四次照样可以重新做出来,而且比前三次都更有经验。”李暮伸出手掌:“祝先生,我再次真诚邀请您合作。让世界看到我们的故事。”
“我看是雇佣才对。”祝清叙借着她的手把自己拉起来,调侃道:“都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活力呢?”
李暮松开手,不着痕迹地在背后蹭蹭,就要回去开工,身后传来祝清叙的声音:“李暮,”他喊住了她,有些压抑,又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是个擅长玩弄感情的混蛋。”
“我不这么觉得。”李暮回道:“我只是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
说罢,她头也不回离开,一刻也不耽搁,说干就干,再次召集原班人马,把之前的流程全部重复一遍,唯一的区别是当时他们资金有限,而现在的费用充足。
大不了从头再来,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没什么能打倒李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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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嘉用辱女的方式出圈了,所谓黑红也是红,有骂声就有讨论,热度一浪高过一浪,而反观李暮这边,虽然一切平稳推进,但始终不温不火。眼看着利嘉越来越火,李暮隐隐急躁起来。
虽然凭借一腔热血奋发上进了一阵子,但想要有收获,又是个长期的付出过程,尤其是每天没日没夜熬,熬的还是曾经一模一样的内容,远不如上次那样信心满满充满期待,再加上祝清叙的热情大减,甩了大堆的工作过来,再有魄力的人也有些吃不消。
曾经逐字推敲的剧情,反复模拟过的每句话,一点一滴构建出的场景,每一幅画面都精细雕琢,一夜之间付之东流,高楼打碎后重建的过程细碎而令人烦躁,甚至当时修改的理由还历历在目,但电脑里已经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痕迹,有些地方想不起当初的方案,严重卡壳,有些灵光一现的闪光点、亮点也无法复刻。不顺的进展令李暮越来越焦躁不安,于是加倍延长工作时间,于是更难以集中注意,于是效率更差劲,急火攻心,终于病倒了。
当着贞柳易的面打了半天电话,终于得空喘息的李暮唉声叹气,每三句话就要痛骂自己一顿,好好的给利嘉用什么卡片,到头来全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姐,你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贞柳易削了个苹果递过去,“什么后悔,什么蠢货的,你公司不是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吗?”
想起就令人难过,李暮忍着扇自己巴掌的冲动,把事情和柳易讲了一遍。
贞柳易听后相当唏嘘,无意识地随口一问:“就非得咬死游戏不放吗,这么走下去不还得碰到程家。”李暮摊手:“别的我也不会啊,实业不会,快销不行,餐饮竞争大……”
话还没说完,手背上的扎针就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移位,察觉不对的李暮连忙自己将针头拔了,不知所措地往旁边一扔,这边柳易惊呼一声,转头就把门口路过的护士拉来,一顿忙活后,终于消停下来。
贞柳易抹了把汗,无奈道:“你还是闭嘴吧,姐。什么活力,纯多动症呐。”她摸摸李暮的手臂,暖宝宝已经不热了,小心撕下来换了张,便出去买饭。
蓦然安静下来,本就焦虑的李暮更是烦闷,身体的虚弱加上强烈自责,令思维都变得迟滞,她拿起手机随手刷起来,刷到的却全是关于利嘉的讨论,以及他逐日上涨的流水。李暮越看越烦躁,重重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打算进行一次深度自我拷问。她将自己割裂成正方与反方,在心中进行博弈。
为了红必须要做错事,真的能过心里那关吗?
为什么不呢?你看,利嘉就毫不犹豫这么做了。
可是不行,她做不到,她不够狠。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菲宁和程秉钰就可以毫不犹豫呢?
因为他们威胁到了根本利益,而且出于机制,她可以用众人的遗忘来削弱自身的负罪感,或者把自己摘离出去。
但辱女就是骂自己,她还没办法把自己的尊严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