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的雾气散去,露出里面正盘腿打坐的人。一连在洛华宫待了几日,青耕觉着整个身子乏得厉害。江疑带回来的画像不知被她翻了几遍,就连那些野史话本也读的七七八八了。
感受着自身充沛的灵力,青耕从地上站起来,踮脚看到殿外郁郁葱葱的花草就忍不住一阵心动。
“梓琴,你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去啊?”
抱着花篮子从背后经过的梓琴皱着眉,一脸正经的劝道:“今晨殿下走的时候还说不能由着神女的性子来。如今有魔界的细作混入天界,万不能给他们找到机会伤害神女。”
青耕咂咂嘴,她与魔尊之间的仇还真是深啊,竟不惜派人潜入天界也要对付她。青耕知道梓琴说的有理,可洛华宫外的世界对她来说诱惑太大,她撑着脑袋想了阵,还是忍不住说:“梓琴,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不走远,一定赶在殿下之前回来,好不好?”她拉着梓琴的衣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央求道,“我们专挑人多的地方去,天界守卫森严,想来应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行。”梓琴摇摇头,表示不同意。
“梓琴,你看今日阳光正好,我们可以在缘溪走廊那一大片粉白色花海中奔跑,因跑动带起来的风也是粉白色的香味。梓琴,你难道不心动吗?”
经她这么一说,梓琴心里也动摇了。
看她面上略有松动,青耕心里一喜,不依不饶的又说:“你放心,我们悄悄出去逛一逛,殿下是不会发现的。”
“你就别担心了,梓琴。”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也闷在殿内没能出去,梓琴也早就心痒痒,这会儿被青耕三言两语说的动心,当下稀里糊涂的也就答应了。
“那说好,我们只逛一小会儿,逛完立马得回来。”
“嗯嗯。”青耕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两人一人挎着一个花篮正要往外走,夕妍凭空出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神女这是要去哪儿?”
青耕暗叫一声“糟糕”,她光顾着说服梓琴,倒忘了还有夕妍这尊煞神。
看着青耕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今日天气好,想出去转转”的话,夕妍眼也不眨,淡淡看着她表演。
“夕妍姐姐,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噗嗤!”梓琴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耕疑惑的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梓琴大手一挥,眼前的“夕妍”就散成烟,消失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青耕好奇的在“夕妍”消失的地方转两圈,还踮着脚凑过去努力闻了闻。
“每年这个时候夕妍姐姐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留在宫里守着的是夕妍姐姐留下的分影,轻轻一碰就散了。我本来是想趁今日偷偷出去的,奈何神女却先提起。”
“好啊,梓琴,有这种好事你竟然不告诉我。”
“那我也是为了神女的安危着想啊。”
没了束缚在身,青耕明显松快起来:“好了好了,咱们别争了,趁殿下和夕妍姐姐都不在,咱们速去速回。”
“好。”
暖和的日光照在身上,迎着悠然小风,青耕和梓琴慢悠悠的来到缘溪走廊。此前只是从野史和画像上窥得些缘溪走廊的风貌,今日得见才知其盛名原何。
其实缘汐走廊离洛华宫不算远,拐过几道苍柏林立、鲜花陈列的小路就到了。青耕看见这里因清澈见底的水泉滋养,无数花、草疯长,不知绵延了几百里。据说每年暮春初夏,花神都会到此处布泽,各色花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片闻名遐迩的圣地。
微风徐徐,一眼望不到边的花田里花儿随风摇晃。依山而生,随水而长,缓陡的山坡上迤逦牵连成百上千种花卉。或开或合,姿态各异,浓郁的香味似乎将这片天地给染上艳羡的色彩。
青耕踩在这片土地上,仿佛找到了共鸣。
“呼~”她伸出双臂,长出一口气,胸中似乎开阔不少。有三三两两同青耕她们一样挎着花篮来采花的仙子,是以她们并不显得突兀。
梓琴一头扎进花堆里,扬起的花粉连成一片薄雾,送来阵阵浓郁的花香。“呼~这可太舒服了,这些天真是憋死我了。”
望着梓琴四仰八叉瘫倒在花田里,青耕难得笑的直不起身。
两人在花田里玩了阵,就埋头采花去了。
一阵凉风从身后袭来,正埋头采花的梓琴不由打了个哆嗦。“神女,好像要变天了,咱们摘完这花就走吧。”
又是一阵凉风袭来,周围一片安静。
“神女?”
无人应答,梓琴心中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这片花田里静悄悄的。青耕不见了,其他采花的仙子们也不见了。
扎成束的捧花从手中掉落,梓琴慌忙四顾,连声唤道:“神女!神女!”她心中暗叫不好,万分后悔早上被青耕的甜言蜜语迷昏了头。她想起最近正传得盛的谣言,拔腿就跑去找江疑。
与此同时,青耕也正埋头采花采的起劲儿,压根没发觉有一道泛着绿光的力量隐匿在土里悄无声息的朝她逼近。
“呀!梓琴,你看我摘到了…”
话还没说完,“嗖”的一声,那道潜至她身后两三米远的力量突然调转方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直射向青耕。
这道力量隐晦又气势汹汹,明显是想置人于死地。
身后危险突至,青耕预感性的往左一闪,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谁?”好心情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青耕广袖一敛,整个人腾空而起,转眼就停在半空。
“梓琴?”
同样无人应答。
无声无息的缘汐走廊此刻更显静谧,缓风慢慢吹过成片花草时簌簌的浪潮声无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悠悠凉风袭身,不觉清凉,反倒多了抹形单影只的孤寂。
青耕铺开神识,方圆百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气息,梓琴该是被人隔离出去了。
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灵力低微的小花精们此时都合上了眼,为了保命,不得不装出一副又聋又哑的傻样。
“装神弄鬼!”
就在青耕凝神细察间,变故又起。数道灵力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将她围住。
青耕皱了皱眉不置一词,手上快速结印,几个呼吸间,就凝成了泛着绿光的图腾。
而那囚牢似的灵力在此时也将将成形。
将手中结印往上一抛,一股精纯的神力顿时蔓延开来,正好卡在将要收口的囚牢顶端。
两股力量相接触的瞬间,青耕突然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但这股气息极其不稳,就好像是被人短时间生生拔高,盛且浮。
来不及细想,青耕口中默念咒语,顶在囚牢口的图腾越发亮眼。
趁青耕全心全意对抗她精心编织的牢笼时,周围狂风四起,头顶刚刚还有些亮色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狰狞摄人的讥笑声无孔不入。
被周围异象分神,青耕手上神力一弱,头顶牢笼即刻成形。对方毫不留情,充满杀意的灵力撞进身体,青耕躲闪不及,被灵力重创,宛如折翼的蝴蝶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还未等她落地,就又有一道灵力从身侧袭来。
招招凌厉,显然事先有所准备。
青耕看出这个囚牢是个阵法,阵法一旦成形,她就再无翻身的可能。青耕咬牙挺过一劫,后面源源不断的杀招又接踵而至。
“哈哈哈哈,大名鼎鼎的菩玄神女也不过如此,照样被困在我的阵法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牢笼越缩越小,一道虚幻至快要消失的模糊人影鬼魅般的在周围飘转。
“出来!装神弄鬼的算什么本事!”人影虚幻是真,落在青耕身上的伤痕也是真。困于牢笼中的青耕几乎被阵中术法刺的遍体鳞伤,可她手中依然蓄着力,企图找出破绽,给敌人狠命一击。
先前在洛华宫养的伤几乎功亏一溃,虽说在神力上有所长进,可到底身体底子弱,疏于实战,这番对阵下来,确实很被动。
“哈哈哈,不堪一击、不堪一击。”狰狞的笑声还在继续,又一道灵力从刁钻的角度攻向青耕。
破风声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青耕始料未及,被身后一道隐晦的灵力击中,当即半跪在地。
落地的瞬间,青耕还能听到被她压倒的花草精的小声抱怨。
体内神力错乱,她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萎靡的倒在草地里。
“菩玄神女?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牢笼越缩越小,青耕逐渐能看清躲在杀招之后的人:脸蛋圆润,透着淡淡的红晕,肌肤粉嫩细腻,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尤其是头顶两片绿油油的圆叶子让人不禁想到春末挂于树梢的蜜桃。
竟是前些日子才见过的桃桃。
只是说出的话十分怪异:“就是你惹得魔尊大人朝思暮想?与公主相比倒是差得远,真不知道魔尊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
逐渐凝实的冰凉手指在青耕脸上游走,带着点缓行动物的黏腻,让人头皮发麻。说话的声音既尖锐又刺耳,像有人拿着尖刀慢条斯理的往瓷壁上划动那般。
“桃桃,你…”胃里泛起一阵恶心,青耕忍不住又呕出一口血。
“原本我还担心不能及时完成公主的任务会受到责罚,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堂堂菩玄神女竟一点长进没有,反而比之前更弱了。”
“桃桃,你不认识我了?”牢笼缩成圈套,将青耕全身锁住,动弹不得,只是在看见具象的魔物后胆怯便较之刚刚少了几分。
如今看来梓琴果然说的没错,天界确实潜入了魔物,他们的目的尚且不知。可当下紧迫的却要数自己的处境,缘溪走廊的动静不算小,要想得救,就要为自己争取时间。
“当然认识,天上地下大名鼎鼎的菩玄神女没人会不认得。”
“桃桃,你快醒过来,别被魔物控制了。”束缚于周身的圈套看似普通,实则在慢慢吞噬青耕的神力。刚刚本就受了重创,如今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完全成了他人刀下的鱼肉。
“哈哈哈”,闻言,引得面前的“桃桃”哈哈大笑,“别看她弱,可这小桃仙还真是有点骨气,控制她可是费了我不少力气。不过,公主许诺我,若是能灭了菩玄神女,之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桃桃”竟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她伸手再次摸过青耕的眉眼,感叹道:“不过就这么没了,还怪可惜的。”
嘴上说着可惜,手下动作并不含糊。
撕开神力伪装的假象,周遭绿中带红,在深蓝色的幕布下,仿若鬼影纵行。灵力暴起,狂风肆虐,满地残花被卷得漫天都是,头顶乌云汇聚,黑沉沉压着天边暮色。
周身被捆的越来越紧,青耕能感到身体里的神力也流失的越来越快。心底的慌乱已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漫天花瓣迷了眼,横冲直撞的劲风刺进眼里。尘土飞扬,该处仿佛与别处隔开,往外是泛着清凌凌光泽的天堂,而这里却是埋葬尸骨的末路。
“你放心,这法术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的。我会好好将你的尸骨保存起来,送到魔界领赏。”
“不要!”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至极的箭锋陡然出现在青耕面前,她来不及闭眼,就见另一道术法从中横亘而来,虽卸力不少,可那道箭锋还是不偏不倚的射中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