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还好的唐栎川,婉拒了女生的邀请,却没能拒绝得了老人的善意。
第二天一大早,他跟许循才刚从床上起来没多久,李阿公就跟着李阿婆一起上门,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整个态度之热情,跟生怕唐栎川跑路了一样。
把旁边眼睛都还没睁开、都还在揉眼睛的许循,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李阿婆也是许久未见唐栎川了。
也就去年差不多这时候,从别人家口中听说“唐家小子好像回来了,应该是回来给他外婆上祭的”,才知道了唐栎川的消息。
但是当李阿婆真去到唐家的时候,却已经人去楼空。
所以这回,当李阿婆从自家老头那儿听到了唐娃的消息后,几乎是大清八早地就赶了过来。
赶过来之后还逮着唐栎川一顿臭骂:“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有没有把我当阿婆啊?”
而后老人又注意到唐娃身边的那小孩儿,也没有给人冷落,变脸变得十分之快。
“哎哟,你就是唐娃那边交的朋友吧?长得可真周正,唐娃在那边也是麻烦你照顾了。”
许循就顺着老人一通扯。
一会儿是嘿嘿一笑,说:“哪里哪里。”一会儿又是:“一直都是他照顾我比较多些。”
就比如这回他跟唐栎川来芸海,虽然临出发前想的是:跟人看看外婆,顺便看顾着点,别让人又陷在那种要死不活的氛围里了。
但等许循真到当地了,倒基本都是唐栎川领着他。
打扫卫生是因为他刚吃完海鲜懒得动。
许循就感觉自己刚跟爸妈、张天越陈酌他们闲扯了几句,等再从手机里抬起头的时候,唐栎川居然就已经把房间啥的收拾差不多了。
就连洗衣机滚筒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是唐栎川重新在清洗床单被罩。
走在路上的时候也是。
一会儿是他口渴了想喝水;一会儿又是他看到了小店里有烤烤肠的机器,想再买根烤肠。
唐栎川也不知是打哪儿想的,准备得那么周全。
在他手上没现钱、烤肠已经咬嘴里、跟老板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跟踩着圣光出场似的,从兜里掏出零钱将他拯救。
后面临到屋的时候,居然还能记着去银行旁边的自助存取款机里,摸出张银行卡,说是:“取些现钱,后面几天可能还会用到。”
把一边的许循,看得那叫个叹为观止。
当然李阿婆可不知道中间发生的那些个弯弯绕绕,只以为许循是在跟她客气。
一下又觉着这小伙子说话中听、怪讨人喜欢,也难怪小唐愿意带人回来。
眼周围的褶子,一下笑得也更实诚了些。
李阿婆对着许循说:“那一会儿你跟阿婆坐着,他们爷俩去市场里买菜,等回来就能吃了。”
许循对这个倒是无所谓,跟老人坐着聊天他也能挺开心。
只是看着李阿婆、李阿公明显是打算大显身手的样,还是说了一嘴:“买东西太多会不会不好提?要不然我们一起去?”
老人的年纪上涨,步伐本也谈不上快。
许循还又配合地将之步子放缓,利用自己的长手长脚开路,就更是拉到了不少好感。
唐栎川的手上已经提拎了不少大包小包。
看俩老人还有想继续买的架势,也忙喊住:“够了够了,我们吃不完的。”加之还有许循在一边附和,才总算把俩老人劝住。
一早上忙忙慌慌,买这儿买那儿。
倒是等许循肚子在街上叫了两声,两位老人才又猛然想起:这俩孩子是被他们大早上从屋里拉起来、还没吃过早饭的。
李阿婆一下子又是内疚,又是觉着自己考虑不周。
许循本想说自己也没那么饿。
但话还没出口又想到了唐栎川,于是临到嘴边的话又成了:“没事儿,我记着我们刚转过来的拐角有家卖包子蒸饺的,先随便吃点垫垫呗,我还要留着肚子吃中午您说的大餐呢。”
于是,在李阿婆的催促下。
李阿公立刻一马当先迈出去,给俩小孩儿买吃的。
唐栎川想自己去买都没来得及,只好在李阿婆一声:“哎哟,他那儿钱都用得差不多了”声中,又追上李阿公去给人送钱。
倒是许循,看着这一个追一个的架势。
就拉着李阿婆手,把人手上勒着的菜解开、放地上去,边有些好笑地说:“那就劳烦阿婆跟我当个闲散人,在这儿等他们啰。”笑容清爽明亮。
……
许循一直是那种很会跟人唠嗑、讨人欢心的类型。
短短几句话就打开了李阿婆的话匣子,把人逗得哈哈大笑。
他本想就这么继续下去,模仿唐栎川刚到他们云中,那生人勿进高岭之花的样。
谁承想老人也就刚乐呵、前仰大笑了一会儿,在直起身、视线无意间落到他身后的某一点后,就突然眼睛一眯,严肃起来。
许循被老人的态度转变弄得正有点怔神。
正想跟着回头问问,就见老人突然拉了下他的手,跟他说:“小许啊,你现在去那边看一下唐娃,跟他说会儿话,先让他别过来,好不好哇?”
话音里是一点明显的恳切,以及隐隐的担忧。
许循就看着老人不自觉拉住他扣紧的手。
他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往身后施予任何一点目光。
而是在得出那个可能的结论后,就快速拔腿往自己的前方、也就是唐栎川他们去往的那条拐角的巷子里而去。
然后——
许循就跟唐栎川撞了个满怀。
唐栎川应该也是没怎么看路。
手上提拎着饺子、豆浆之类的东西,刚从拐角处里走出来,正在把一根没怎么放稳的吸管重新插进去。
谁知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两个人就在一个跑进巷道、一个要走出拐角时撞上。
“砰”地一声。
许循有一下感觉自己鼻梁骨都要被撞碎了。
眼睛里包着点因痛意带上的水光抬起头,正想看看是哪个混账走路不看路。
倒是对面的人先从他捂着鼻子发出的那声痛哼,认出了他的身份:“许循?”
唐栎川本来自己也在捂着撞上的部位退开点距离。
乍一听对面人声音,一下连自己被撞也顾不得了,就又凑上去问了一句:“你没事儿吧?”
许循一听这话,哪儿还能不知道对面跟他相撞的人是谁。
一下都不知是该痛得想骂人,还是该反应下唐栎川怎么会在这儿。
但随着唐栎川的嘘寒问暖,以及这“唐栎川”这三个字的激活,许循倒是又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注意到这一点的许循,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将唐栎川拉回那个拐角的巷子。
但是唐栎川却把他的抬手当成是他的手也撞痛了,一下手就覆了上来:“你的手也疼吗?”
唐栎川手里提着的豆浆饺子,一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凑近更不是。
只能是扫视了下许循那已经撞红的鼻梁、还有那暂时没有看出伤口的手指,然后用自己那只唯一没有提东西、没有沾染上异味的手,制住了许循的手:“别动。”
因为担心许循真伤到哪儿了,话里还带了点难得的强硬。
偏偏这回许循极其的不配合。
又是想拖他,又是想拽他,顶着一副被他撞过都已经红肿起来的鼻梁骨,硬生生跟他说:“我不痛,我没事儿。”甚至还想带着他再买几个包子。
唐栎川都不知道那话是许循为了转移他注意力、降低他愧疚心,还是为了气他。
不然何故现在唐栎川都有点被许循这不知轻重的举动,弄得生气。
唐栎川只能在跟许循的拖拽中,以一种平常不会有的力,带着许循转进那条大道,边跟许循说:“我记着前面好像就有一家小诊所,我们先去那儿看看,不行再换其他地方。”
许是想到了许循的那句想吃包子,唐栎川还又补了一句:“包子什么时候吃都来得及的,等我们去完诊所,我再跟你去买包子。”
刚刚还在叫言辞激烈“我不去”的许循,在被他带着进这条街后,倒像是稍微被劝服了一点。
整个人一下安静了许多,不再吵嚷着,只是动作还在抗拒着,小声跟他说着:“唐栎川,我真不去……”
但是唐栎川也没把许循的话当回事儿。
他只是在又沉沉盯了许循的鼻梁骨好会儿后,就又抬眼扫视向前面的街道,想要找到记忆中的那家诊所,实在不行找到李阿婆在哪儿也行,他可以问问李阿——
唐栎川的思绪,戛然断掉。
因为他看到了前边不算特别远处。
那个跟李阿婆擦身而过后,重新回归言笑晏晏,跟蹦跳的小孩子弯腰说话的唐女士。
可还不待记忆中肆虐的风刮到他的身上、冻到他的骨里。
先前那个还扯着他、告诉他“我没事儿,我们要不然再去买点包子”的主人的手,就这样温暖地盖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许循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沉。再没有方才跟他对话时,那胡搅蛮缠中又富有的朝气。
却还是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你别看。”
他们其中的一只手还交握着。
那是当时他为了看许循手有没有受伤,许循后面又想逮着他手离开这条街道时,纠缠在一起的。
但是现在,许循又用另外一只空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替他挡住了前边幸福的一家三口的同时,还又一个跨步跨到他身前,挡住了周围可能会无意窥探过来的视线。
像是脑袋里只会说、只剩了这一句似的。
许循叫着他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唐栎川,你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