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生玩着闹着,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倒是唐栎川还记得,在后来也去问了张天越这事儿。
但张天越表现出来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几句话就把这事儿带过了,唐栎川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最近日程赶得越发紧了。
天上没下雨,却始终给人一种雾蒙蒙逼仄的感受。
一班其实还算相对比较好的,毕竟能进这个班的,实力都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但一些始终达不到理想目标的院校分数的差分,倒是让一班这些平日里闹腾得不行的学生,都变得焦躁烦闷。
晚自习里只能听见笔尖在沙沙作响。
平日里在走廊上追逐着跑,互相要给对方当爸爸的叫闹,在这段时间里也基本绝迹。
许循还在晚自习课后,因为忘带东西返回到教室,还不小心目睹到班里相熟的同学,在看着教室后面那块黑板报上的大树沉思。
在无意间抬眼见到许循在门口站着后,女生才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解释道:“我也是忘拿东西了。”
然后背上肩上的包就跑,丝毫不提自己曾站在那棵大树面前,沉默着看了它多久。
高考的压力好像这会儿终于成了具象,压在了许循的肩头。
它比那些始终望不到头的试卷,更能给许循一种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但没等许循对着黑板上满树的心愿,多思考几秒。
先前因为想去上个厕所,所以暂时跟许循先分开的唐栎川,倒是在等不到许循后,直接过来找许循了。
唐栎川不过瞅了黑板面前的许循一秒,就大概懂了许循心里所想。
所以这回轮到唐栎川把手搭向许循的肩,给了许循一个向前的力。
许循本来也不是多容易思虑的性子。
在短暂的emo,唐栎川提起他们回去后还要再做多少张卷子后,许循满脑袋的想法,又成了跟唐栎川抱怨:“这高考怎么还不来,我做题真的要做吐了。”
唐栎川就瞅着许循跟他叽叽喳喳的侧脸。
脑子里短暂地飘过,他上次考试跟许循相差无几的省排名。
唐栎川表面在附和许循:“快了。”心里却在想,他应该能跟许循考到同一个学校吧。
一模过后,很快二模的分数卷子也发下来。
各老师虽然没说,但大家也都清楚,这大概就是他们跟最后高考很相近的分数。
许循在看完自己的分数后,第一时间又去瞄唐栎川的。
在看到唐栎川跟他差不了多少的分数、俩人对视间露出点笑后,许循又想去看看张天越的。
因为上次一模的时候,张天越虽然成绩还行,但也没达到他能考到的最好水准。
许循虽然从来没在口头上说过,但还是想看到他们这些玩得好的兄弟,都能发挥一个极好的水准,最好还能去到同一个学校。
但是当这回许循想往前边凑头,看看张天越考了多少分的时候。
看到的却是,张天越在他凑头的第一瞬间,把卷子挡住了。
许循有瞬间看到张天越的动作都懵了一下。
随即瞟到张天越的脸色,也大致猜到张天越这次的成绩,应该是又不如预期。
张天越的脸色很难看。
是许循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的那种眉眼都写满郁躁、烦闷、不如意的难看。
张天越这人一直都挺乐呵。
大多数时候,都给人感觉就像啥事儿都不会放心上、啥事儿都能过去的样。
所以尽管这段时间,许循感觉张天越的话好像是有少挺多。
但也只以为这是高考逼近,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氛围,慢慢浸染到每个人身上罢了。
就像他自己,这段时间都感觉精气神下去了很多。
甚至有一天晚上他做梦,都是梦见自己趴在桌子上写卷子。还是直到考试铃打响他都没做完的卷子。
所以虽然这段时间,许循有感觉到张天越的一点异样。
但因为自身的精力不足,再加上高考逼近,便也把这些异样,轻轻松松地忽略过去了。
但直至此刻,许循看着张天越的脸,才发现好像事情并没有简单。
但还不待许循多问询一句,上课铃打响了。
张天越转回了自己的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倒是坐他们的斜边的陈酌,在看完自己分数心里大石落下后,无意间看到这幕。
在来回左右瞅瞅、有点不理解后,又用嘴型问许循:“怎么啦?”
许循还在想当时张天越转回去头之前的眼神,没注意到陈酌。
倒是唐栎川在瞅了眼许循后,也用气音回了陈酌一句:“没事儿,先上课了。”
这话不仅像是说给陈酌的,也像是说给许循听的。
别多想,先上课,等下课了咱们再去解决事儿。
但许循,从来也不是能藏住心事儿的性子。
整堂课东想西想也就算了,在下课铃一打响、张天越人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就立马叫住了张天越。
张天越似乎是想停又不想停。
但最后还是停住了步子,问许循:“干嘛?”
语气比以往稍微多了一点僵硬,不过不太容易察觉。
但许循这时候已经肯定张天越有事儿了。
所以越看越蹊跷,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就两步上去勾住了人肩膀,把人脖子往他这方向拽,问张天越:“你说干嘛?”
动作语气,都还是跟以前一样生机十足的。
但不知是不是张天越心情不好的缘故,却觉得许循力道带得他脖子痛也就算了,甚至连耳边的话音都有点聒噪。
尤其是许循,在没得到他反应后,还又勾了下他脖子,来了句:“兄弟,说说?”
“说什么?”张天越看着许循脸上挂着的永远阳光明媚的笑,问。
“说说你为啥不开心啊。”许循的语气还是那样理所当然。
张天越就这么看着许循,没搭话。
先前那种要把他吞噬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尤其是那刚好吹过来的阵风,还带过了许循近满分的试卷。
但这头许循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抗拒似的,还在叽叽喳喳地宽慰他:“一次考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兄弟那么牛逼……”
许循还要说什么,但却被张天越一下打断:“你觉得我牛逼什么?”
“啊?”一下有点被张天越的话砸懵了的许循。
他这会儿比之前更能感觉到张天越的不对了,所以连脸上挂着的宽慰的笑也没了。
但是许循还是回复了一句:“你哪儿不牛逼啊。”
许循本意是想扯一些他兄弟牛逼的事迹。
比如跳远帮他们班挣了多少分,谁都可以自来熟地聊两句,人也讲义气,班里谁不喜欢他等等等。
但是还没等许循把张天越的各种事迹说出来。
倒是突然听张天越问了一句:“许循,你觉得我这次高考可以考上A大吗?”
A大,无数人的梦中学府。
他们整个省能考上这学校的人,都不太多。
许循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张天越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就凭着心里的那股气问了出来:“许循,你以为我跟你能一样吗?”
连续好几年每一年的张父的话,好像这会儿终于朝张天越挥出了利爪。
先是一开始初中他费劲心思,终于跟许循一起考上了C市最好的高中。
那时候的他爸,还对他抱着一点期望:“你看看人家许循,别人许循能考这么多分?你为什么不能考?”
再是一年年下来,他跟许循越拉越大的分数。
这时候他爸已经对他失望了,所以成了:“你以为你跟人许循能一样吗?人家动不动占据年级第一,你呢?本身就不如别个了,你还不知道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吗?”
天地作证,张天越真的已经很尽量先飞补拙了。
好几个假期他都是不停各种各样的补课,补课。甚至他做梦都是在补课。
张天越从来都不指望他的分数能超过许循。
他只是想勉力地想让自己能稍微地追赶上许循的脚步。
但是这回张天越得到的却是比一模还要差、直接掉到班级倒数第一的成绩,以及吴晟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的:“天越,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这一刻,张天越清楚知道这是吴晟对他的关心。
也清楚知道,许循选择搭上他肩,是因为想要关心他。
但是张天越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当张天越目击到他跟许循注定跟天堑一样的分数,以及许循好像永远都生机勃勃的笑。
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
许循永远志在必得。
所以:“许循,你以为我跟你能一样吗?”
曾经张父无数次朝着张天越说出、但却被张天越一直隐瞒着不曾告诉过许循、因为怕许循会自责的话,终于还是被张天越朝着许循说了出来。
张天越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对着许循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可以书都不看,每周都出去玩儿的还考第一第二,你以为我可以吗?”
“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