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元素驳杂,凭这一手复刻也能成就天下巅峰。但,须背负天下骂名。
牡丹心道。
不周一个“杀”,若九春一个“柔”,已让牡丹预见到未来这些孩子会经历的腥风血雨。
不周才十几岁,未曾经历过牡丹经历的千百年,当然看不出若九春手中之剑形剑风像谁。但他也同样震撼于若九春的“柔”,那“轻易”化解了他杀气的“柔”,在天字堂,哪怕是同窗多年,有些人都无法战胜不周的“杀”,但偏偏他能。
不周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他的剑出得更快,声音更厉:“疾风唤雨!”
瞬间剑气化剑,无数只剑投射而来。
这一招若九春见过的,若九春见过许多次,可却是第一次见别人使。
剑随剑至。
“竟是疾风唤雨,没想到不周竟已学会了风塔剑招!”
有人指着那剑招惊呼道。
十几岁的少年,未来可期啊。牡丹感慨。
她不自觉又看向若九春,想知道这回他会如何应对。要知道,不周的风元素可是至净至纯的,所以威力会更强,有朝一日甚至能够超过浮岚也说不定。
所以,你会怎么应对呢?
牡丹勾起玩味的笑意。
若九春扬起木剑,按照记忆中那人的模样挥舞,他没别的长处,唯独记忆比较好。
“疾风唤雨。”
一剑生,百剑发,凌空舞,剑动扫天下。
“竟也是疾风唤雨!”
“他、他不是靠关系进的风塔吗,他的疾风唤雨为何看上去也那么厉害?”
“疾风唤雨对疾风唤雨,天呐,这只是学堂的较量吗?”
若九春这一剑着实惊了众人,一介新生竟能使出风塔剑招就已经胜过常人,哪怕这一剑输了,他也是虽败犹荣。
牡丹不关心他的剑,她只关心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因为不仅是小六剑,竟连疾风唤雨都学得一模一样。看来,改日得找一回浮岚了。牡丹的眉越皱越深。
不周的剑和箭都带着杀气和刚硬,而若九春的箭反之,柔和舒适,虽是杀招却不显杀气,更似温和中将敌人葬送。
但刚和柔原本便是互克,谁胜谁输还尚未定论!
不周的战意越发汹涌澎湃。
棋逢对手,战意便如野草疯长,那再也不是来自于对若九春的不服气和嫉妒,甚至他已经将对方是谁,对方的身份忘却,眼里只有一个字,赢!
不周抛剑而出,剑气化成的剑与真剑一同唰地飞向若九春,而他整个人轻身一跃,踏上长剑,如滑沙一般朝若九春冲去,而他身侧,无数把剑气化成的剑随他征战飞驰。
剑来得太急,来得太猛烈,如夏日的阵雨一来就是哗啦啦的刺落,打得人措手不及。
若九春的剑气挡住不周的剑气,剑气碰到剑气,砰地一下形成凌厉的强风吹的若九春青丝乱颤。
这仅是一道剑气,若九春身前还有无数道这样的剑气。
一剑与一剑抵消,剧烈的风刮得人的脸生疼。
疾风唤雨同疾风唤雨最终还是不同的。
至纯至净的风元素会更强,更别说若九春虽能临摹剑形剑风,但人剑合一,以仙力入剑、以剑承仙力方面,他始终都没有参透,这才会落于下风。
杂元素还是差了点儿。
几乎每一个人都这样想。
若九春只能退,一步退,步步退,退到退无可退……
若九春侧眼,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繁茂的树枝和绿叶,他再无后路可退了,再退便是下了擂台,便是输了。
不周便一步进,步步进,他只能进!
“要输了呢。”
摇着折扇缓缓走来的男子站到牡丹身旁,遥遥望着那擂台上的二人。
“你说的是谁?”牡丹微微挑眉。
“师父觉得是谁呢?”陵游似笑非笑,目光却未动过。
“说起来,师父好像挺喜欢不周那孩子的吧,原本他该是我们木塔的小师弟的,可惜元素不合,还有就是,他一心想要奔向风塔。若是他赢了,那他就能去风塔了,师父甘心吗?”陵游悠扬地摇着扇子,说的话是煽风又点火。
牡丹瞧了眼他扇子上的字,淡淡收回目光:“陵游,为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是所有人都是杜若。你这张嘴在外说多了话,会被揍。”
陵游一噎。
他看向自己的师父:“师父,我是为了你好。”
牡丹若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若是为了为师好,那你先回炉重造吧,免得为师成天净看你那四个破字了。”
陵游:“……师父,还是专心看戏吧。”
陵游终于败下阵来。
牡丹看向擂台那小不点儿,又想起某个把孩子一扔就跑的徒弟,忍不住冷哼道:“没一个省心的。”
“我输了。”
知道自己赢不了,若九春也没有扭扭捏捏,而是干脆认了输。
踏剑而来的不周一愣,若九春抬头望向他,以为他没有听清便又说了一遍:“我输了。”
“你居然认输!”不周不可置信。
若九春点头:“我输了。”
不周正打得心血澎湃,突然坠入冰窟,让他心一寒,跳下剑揪起若九春的衣领:“输什么输,还没结束呢!”
相比不周的激动,若九春表现得十分冷静,任他提起自己,任他放下自己,任他激动不已,他仿佛局外人一般,平静而淡然地说道:“你的剑过来了,我没有办法拦住,是你赢了。”
此时,牡丹也走过来:“你赢了,不周。”
“不周,不周,不周!”
众人回过神来,听到若九春认输,又听到牡丹裁判,便知真是不周赢了,开始大肆吼叫着不周的名字,仿佛在书写不周胜者的宣言。
但是望着平淡的若九春,不周却高兴不起来。他赢了,但是这场胜利他走了十年,可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可是才刚刚入神莱啊!
若等他再走十年,他还能打得过他吗?不周扪心自问,但他回答不上来,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场比赛,不周赢得不光彩,若九春输得不惨重。
不周咬咬牙:“今日,我胜在年长,你我算平手。十年会武那日,我一定会赢你。”
不周不愿意要这不光彩的胜利,他刻意提高了声音,不止告诉若九春,还告诉所有人,他没赢,若九春也没输。
牡丹看着不周,惊奇他的心性,也赞扬他的努力。
他没有因为一句胜利沾沾自喜,而是选择了反思自己,他没有因为敌人的弱小而轻视,而是看见了别人那勃发的潜力。
牡丹原以为不周是极端的,但现在看来,少年终究是少年,纯粹而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少年,也许也不算坏事?
不周弯腰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木剑,若九春注意到他的木剑因为无法承载他的仙力而出现了断痕。
不周注意到若九春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剑,他淡淡抿了抿唇,说道:“看见了吧,你不必觉得我在可怜你,因为那最后一剑,哪怕你不认输,也是砍不下去的。”
不周捧着剑,向牡丹行了一礼,随后抱着剑离去了。
牡丹望着那少年萧瑟的背影,微微叹息。
众人眼神云里雾里,但不周的话应该是对的,没有人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所以……
“真的平局啊?”
“不周剑都快断了,当然是平局了。”
“那不是剑的问题吗?若换一把剑,不周肯定能赢!”
“这不是没换剑吗?”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四下传来。
“他说谎了。”
牡丹看去,原是若九春在说话,她疑惑道:“什么说谎?”
若九春定定望着不周的背影:“他的剑,一直都有断痕。”
一直,从那把剑横到他面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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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学堂的学子有的稀稀拉拉,有的勾勾搭搭,散去。
很快,学堂中的小孩散了个干净,唯独若九春和不周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若九春静静坐着,似乎在等人,而不周对着自己的剑发呆。
霍浮岚来时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两个小孩泾渭分明,却偶尔可窥见几分和谐。
“今日这两小孩打了一架,平局。”牡丹说道。
这件事霍浮岚也有所耳闻:“师父觉得呢?”
牡丹想起那一架:“虽是平局,但若是要算,其实是那孩子赢了。”牡丹目光看向若九春,含义不言而喻。
但令牡丹在意的不是输赢,而是另一件事:“浮岚,那孩子到底什么来路?你别想敷衍我,那孩子的临摹能力太强了……”
“浮岚,短期来说,他会很厉害,因为他临摹的人,是你。可就长期而言,你知道的,这不算什么好事。”
“师父,那孩子是我从蟠桃村带回来的遗孤,临摹是他的天赋,天赋是无法放弃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引导不是吗?师父,这也是我送他来这里的目的。”霍浮岚笑着说道。
牡丹沉默下来:“若是天赋,便更难改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霍浮岚轻声回应。
牡丹只能道:“罢了,你的孩子,随你吧。”
霍浮岚但笑不语。
若九春眼尖瞥见了刚走进来的霍浮岚,他站起身喊了句:“师兄。”
师兄?
难道是……
不周意识到来者是谁,僵着脖子回头,却果然是那个人。
他倏地起身:“霍、霍师兄!”
不周显得有些拘谨。
霍浮岚看着跟两门神一般左站一个,右站一个的若九春和不周,忍俊不禁。
“怎么都起来了,犯了错罚站来了吗?”
不周一听见“犯错”,整个人更加局促不安,他脑子一片空白,嗫嚅道:“霍、霍师兄,我今天,和、和他打架了……”
坦诚得可爱。
似乎害怕霍浮岚责骂,他拼命扯着衣角,头都不敢抬。
“那谁赢了?”
霍浮岚坐到二人前头的位置,含笑望着不周,那眼神里哪有一丝责备可言。
不周愣了愣。
“我输了。”
“平局。”
若九春和不周同时开口。
霍浮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更温柔了。
“我听说不周是因为剑断了才提出是平局的,对吗?”
不周抿了抿唇,没说话,比起默认,霍浮岚更愿意把那种情绪称作不愿承认。
“他的剑没断,他赢了的。”若九春如实道。
不周惊讶地看向若九春:“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你的剑,你一直是用断剑和我打的,对吧?”若九春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更多的是肯定。
不周又没说话,霍浮岚知道现在才是默认。
“不周,你赢得当之无愧,你又因何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胜利呢?”霍浮岚问道。
“我……”沉默,他说不出口。
霍浮岚却了然一般:“不周,若我与你是敌人……”
“我永远不会跟师兄为敌!”不周急忙否定道。
霍浮岚被他逗笑了:“我说的是若,是假如。”
不周脸一红,不好意思回道:“哦,哦!”
“若我与你是敌人,我赢了你,你会有什么想法?”
“师兄那般厉害,自然能赢我。”不周理所当然道。
“不周,我比你年长,我比你早走修炼之路,我就算赢了你,我也不会觉得羞辱,不周,赢家无关其他,赢家不过是赢家,九春输了,只是他此刻技不如人,但你理所应当,应当坦然接受胜利。”霍浮岚在开解不周,他觉得不周钻了牛角尖。
“可是给他十年,他肯定比我厉害……”不周不甘心道。
“那这十年,你不会进步吗?”霍浮岚反问不周。
不周一愣:“会是会,但是……”
霍浮岚失笑摇头,道:“多余的时间是天道的恩赐,是机缘呀,不周。”
不周恍如当头一棒。
机缘,对啊,这是机缘啊。
他一直觉得自己赢得不光彩,自己技不如人,可若这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