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落落扭头就往墙上撞去。
众人被她这举动惊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拉住她:“你做什么!”
周潮生满脸惨不忍睹,貌似已经习惯了蒋落落间歇性犯病;叶琤倒是看得瞠目结舌,总算明白为什么喻瑾说她行事令人摸不着头脑了——因为没人能猜到她下一秒要干什么!
蒋落落被钟离晓按在椅子上,幽幽道:“替我转告司长,我有辱使命,死不足惜……”
林屿对她的精神状况表示担忧:“蒋处长,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请医师来看看。”
“嗯……”云潇俯身端详蒋落落的脸,少顷,她道,“阎王爷现在可不收你的命。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说便说,说不了的我们也不为难你。”
叶琤眉梢微动。
蒋落落深深吸气,调整情绪,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这只鹿蜀,是近几年检验处的重点实验对象之一,实验内容是推动它实现晋级和进化。”
此言一出,众人皆震悚。
——联盟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对付异型,而现在蒋落落却告诉众人,他们正在通过某种办法,让异型变得更加强大!
这和联盟成立的初衷背道而驰,叶琤当即明白,为什么几位部长要费尽心思隐瞒检验处在做的异型实验了。
司长为什么会任由检验处进行这种实验?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出自司长的授意?
叶琤的手指微微颤动,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他立刻想起南越区蛭狐作乱一事,当时喻瑾便推测,蛭狐这个种群实现了进化。由于那段时间事故频发,两人还怀疑过是否有人从中作梗,可惜苦于没有证据和线索,无法追查。
现在看来,蛭狐一事似乎并非完全的巧合。
叶琤觉得隐隐抓住关键,刚想询问,就察觉莫晨风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他的后衣摆:“……”
众人难以置信,沉默半晌,钟离晓追问道:“那你们的实验成功了吗?”
蒋落落点头:“去年七月中旬就成功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只鹿蜀,单从能力上看,已经是中级异型了,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一些观天者。”
蛭狐作乱是去年的七月下旬,叶琤发现这时间果然对得上,更加确信心中所想。
难不成,又跟焚天有关?
对方针对的意图实在过于明显,叶琤控制不住地往那个组织去想,一边听云潇道:“至少,我们可以排除一些人了。”
即便鹿蜀性情温顺,但也不代表面临生命威胁时能引颈受戮,而能在中级异型的反抗下成功将其剿杀的,实力必然不弱,至少观天者是做不到的。
林屿道:“要重点排查擅长用刀的执天者。”
叶琤下意识辩驳道:“对方也有可能故意更换武器,没准他本来是用剑的。”
莫晨风道:“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呵呵……”云潇却道,“我倒觉得,叶琤所说,不失为一种可能。”
钟离晓道:“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肯定还有后手,不能不防。”
周潮生自始至终没有放松半分,他脸色沉沉:“我去上报司长。顺便,还请各位转告所有人,在揪出那个人之前,谁都不能离开。我会封锁总司,限制出入。”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眼见着他们都出去了,叶琤有意落后一步,看向蒋落落。她仍凝眉端详鹿蜀身上的刀伤,摸出手套戴上。
叶琤脚步一顿:“蒋处长,我还有一些事想请教你。”
蒋落落抬头:“噢?”
叶琤单刀直入:“上次司长对付的那些首级异型,检验处有查出来什么结果吗?”
闻言,蒋落落立刻低下头,但叶琤还是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她冷淡道:“事关司长,我什么都不能说。叶副部长,慢走不送。”
虽然蒋落落什么都没说,但叶琤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点点头,不动声色道:“那就辛苦蒋处长了。回见。”
电动门在叶琤身后缓缓关闭,他一扭头就瞧见莫晨风还等在走廊里:“大哥?”
莫晨风示意他靠近些,低声道:“不论之前喻瑾跟你说过些什么,你都不要外传——尤其是那些和执天阁相关的,以及你们查到的那个组织,全部暂时保密,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说。”
“……好。所以,你们打算怎么查?”
“大家的意思是,让你来负责找出那个凶手。”
叶琤立时瞪大眼,吃惊不小:“我来查?”
“没错,这也是我的提议。”
莫晨风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很容易引发无端的猜测和联想,也可能被凶手洞悉动向,我们的顾虑比较多。但你不一样,你先前在这里闹了一场,还被罚了,很多人会天然地认为,你会对总司有所怨怼——没准凶手也是这么想的。”
叶琤明白了:“就是拿我来当诱饵呗。行,那总司这边总该给我点方便吧,别到时候没人肯配合,那我也没辙啊。”
“这个你放心,周主管会通知总司的人,他们会配合你调查的。不过,你得自己分辨和判断他们的话。”
叶琤放心不少,又试探着问道:“那……司长呢?司长会不会也来总司?”
“……”莫晨风缓缓摇头,“不一定。凶手显然有备而来,说不定会想方设法拖住执天阁援手。”
拖住执天阁?怎么拖?
叶琤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今天的述职大会,聚集了那么多各部精英,若任由事情发酵,人心各异,他们会不会与总司离心离德,致使联盟从内部分裂?
……就像半个月前的南越分部一样。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叶琤便知时间紧迫,不能再拖,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现场看看。你也快点回去吧,周潮生宣布封锁总司之后,多半会有人闹事。”
莫晨风叮嘱道:“你自己小心,不要逞能,凡事有我。”
“知道了,你也是。”
莫晨风去安抚其他人的情绪了,叶琤则独自来到礼厅。他登上天台查看,却发现早已有个男人先来一步,正蹲在地上检查些什么。
叶琤顿时警惕起来:“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微微侧首,起身回头看向叶琤,表情淡淡。这人看着二十七八上下的年纪,穿着打扮却有些老气,一身灰色长衫,戴着单片眼镜,容貌不显,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书卷气,让叶琤不由自主地想起喻瑾。
男人见着叶琤,不慌不忙道:“叶副部长,缘悭一面,幸会。我是执天阁副阁首,张书礼。”
副阁首?
叶琤微感讶异,迅速收拾好表情,颔首回礼道:“幸会。张副阁首也是来调查幕后元凶的?”
张书礼道:“我今日轮值坐镇总司,没想到却突发意外,自然要来看看。”
叶琤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却被张书礼的手机铃声打断。张书礼接了电话,听完后道:“好的,我已经在现场了,会亲自处理此事的。另外,我遇见叶副部长了……好,我明白了。”
叶琤心里一动,果不其然,张书礼切断通话后,对他道:“阁主命你全权处理此事,我会从旁协助。”
这下,叶琤真的感到愕然了:“……”
张书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道:“执天阁成员谨遵阁主之令行事,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和想法。叶副部长,你作为预选成员,备受阁主关注,想必查明此次事件,亦是阁主对你的考验。”
“……”
原来执天阁的人都知道我是预选成员吗?叶琤挑挑眉,失笑道:“备受关注?那还真是……愧不敢当。”
张书礼不再废话:“时间紧急,叶副部长,请吧。”
叶琤走到他刚才检查的东西前,寥寥几眼就判断出来这是个机关:“鹿蜀的尸体应该就是放在这上面,顺着这块木板滑下去的。这是要打个时间差,制造不在场证明啊。”
张书礼与他所见略同:“是个延时机关。只由几块木板和撑杆搭建,虽然简陋,但也的确发挥了作用。只不过,光靠这些,是无法设定时差的。”
叶琤环顾一周,没有找到想象中的远程遥控设施,倒是在墙边瞥见了个笨重的麻袋,袋口处紧系了一条绳子,此时绳子耷拉在一边,沾满沙土。
……沾满沙土?
叶琤走上前,小心地拿起绳子一看,发现整段绳子都是湿的。他凑到鼻尖前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这是……水?”
张书礼看了看:“是的。”
叶琤松开袋口,麻袋里装的全是沙子,无甚特别。他刚想把里面的沙子倒出来,查看是否有别的端倪,蓦地瞧见麻袋正好压在一块板子上。
张书礼正好开口:“看起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天台的楼梯间上还有一小块地面,叶琤二话不说,翻身上墙,果然看见地面上有一大滩水渍:“我记得,从昨晚到今天都没下雨吧。”
“中心区这几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张书礼也上墙来看,扫了几眼,“嗯,既然如此,那就能解释这个机关的运作方式了。”
两人所见的水渍,原本该是一整块冰。抛尸之人将绳子与沙袋系于冰块上,使其悬空,再在其下搭置连锁机关,把鹿蜀的尸体平放在天台边缘的木板上,整个机关就算做好了。
等到了时间,冰块融化、沙袋落地,便能使木板另一端翘起,打破平衡,使得放置尸体的木板向天台外倾斜,于是尸体和木板便一同掉下去了。
此机关如张书礼所言,简陋但有效。尤其是制造出的时间差,让几乎所有人都被卷入了嫌疑之中。
要知道,事发当时,各分部包括总司的执天者,都在会场开会,如若抛尸者当真藏在这些人当中,排查工作的难度便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对方不仅想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还顺带把这证明送给了别人,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特别。所有人都有的东西,相当于所有人都没有。”
叶琤一下想通了这个诡计:“在场的人都可以做到,想要锁定真正有嫌疑的,难上加难。”
张书礼则打量着地上的水渍:“这几天气温低,冰化得慢,按照此地的水量来看,那冰大约有茶筐子那么大。”
张书礼比划几下,续道:“如此大的冰块,若想让它融化到无法系住沙袋,大约需要一晚上。”
“也就是说,从鹿蜀死亡到被抛尸,时间是差不多的,大概都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叶琤问道:“你知道总司有哪里能弄到这么大的冰块吗?”
张书礼思忖片刻,摇头道:“这么大的不多见,如果不是有特别的用途,通常不会刻意制冰。除非是有人将水运上天台,然后将水当场冻成冰。”
“这人是冰系的。怎么又是冰系……”
叶琤若有所思,很快又提出疑异:“可提着一大桶水就不引人注目了吗?哪怕是在深夜,万一撞上别人,很难解释吧。有没有可能,对方能够直接将灵能凝结成冰?”
闻言,张书礼不禁失笑。
叶琤奇怪道:“你笑什么?”
“叶副部长的眼界果然不同凡响。”
张书礼这话也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听得叶琤暗暗一噎:“能够外放灵能,并使其成为可以触摸的实体,此人境界起码在执天中级以上。而这样的人,在联盟里亦是屈指可数。”
叶琤又想起喻瑾,他常用的冰刀便是直接使用灵能凝结而成,哪怕在激烈的战斗中也难以损坏。
张书礼又补充道:“能拥有这样的境界,不是联盟的高层,便是执天阁的成员了。”
“……噢,难怪。”
叶琤接受了这个解释:“时间过去这么久,异能波动也早就消失了。总司有监视器吧,查查有谁出入过这里不就行了?”
“这就要问周主管了。”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下了楼,迎面撞上周潮生。他眉头紧锁,正在门前踱步,见到两人——或者说是见到张书礼后一愣:“张副阁首,司长派您来接手调查吗?”
“噢,不是。”张书礼扶扶单片镜,平静道,“阁主授权叶副部长调查,我只是从旁协助。”
下一秒,周潮生果然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叶琤不由得在心底狂笑,面上则不动声色。对于这个安排,张书礼倒没什么不满,继续道:“我们想查看总司的监视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周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