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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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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越来越淡,钟乐从地里拔了两颗白胖的萝卜,摔摔叶子上的土,又摘了几根青翠的黄瓜,装在篮子里,在最后一抹夕阳消逝之前,回到了茅草屋。

前些日子新砌的小火炉上,已经煨好了鱼汤。

钟乐掀开盖子,看到汤已经炖成了浓白色,豆腐软烂,鱼肉鲜香,上面还洒了一撮碧绿的小葱,卖相十分可人。

钟乐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嗯,好喝!”

清颢走过来,温和的笑说:“是吗?”

“还能有假?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清颢也尝了一口,挑挑眉说:“果然不错。”

“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不像我,”钟乐摇着头叹口气,“三年了,就会那么一道菜。”

钟乐会的那道菜,就是凉拌黄瓜和萝卜了。这个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将新鲜的黄瓜和萝卜摘几根来,削片,再往里倒上油盐酱醋,搅拌搅拌,一道菜就好了。

清颢却说:“你的拌黄瓜也做的很好啊,每次盐都放的十分适量,不咸不淡。”

钟乐:“……”

清颢认真的说:“这很难的好吗?”

“……真的吗?”钟乐有些相信了。她受到夸奖,将今晚的黄瓜和萝卜拌的更加用心,果真盐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窗外月色清凉,二人围着小火炉,开始吃饭。

清颢忽然想起以前曾埋过一坛桃花酒,他说:“现在估计是时候了,我去挖出来看看。”

钟□□过窗户,看着他层层挖开桃花树下的泥土。

时光过的真快啊。

三年前,她向衡阳传音,说,世上已无极地。

衡阳大笑,说,好消息。

又说,他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衡阳的好消息是,已无行走在世间之妖。

钟乐愣了很久、很久。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实现了,杀尽天下妖,世间再无妖。

可是,她也十分的茫然,从此再也没有了妖怪,她该何去何从?

白帝城已经不适合回去,而游离天下,四海为家,也没有了意义。

毕竟,已经没有了妖。

最后,她留在了极地。

极地其他人和妖的尸体,她本来想一把火烧掉,但是隐雀不喜欢那样,于是,她和清颢将他们都埋葬在了白雪之下。

第一年,他们经营着一亩田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第二年,他们在窗外种了株株桃树。三个月之后,桃树长出枝桠,六个月之后,枝头吐出花苞,一年之后,桃花已经绽放的十分烂漫,每当一阵风吹过,花瓣飘落,彷如下了一场淡粉色的小雨。

第三年,他们在茅草屋中砌了一只红泥小火炉。

屋外白雪纷飞,屋内火炉温暖,上面烤几只橘子,再温一壶小酒,二人对酌,谈天说地,十分惬意。

“好了。”清颢拎着酒坛子回来了。

他给钟乐倒了一杯,钟乐一干二净,咂咂嘴说:“当真有桃花的香味,很清甜。”

清颢宠溺道:“阿乐喜欢就好。”

钟乐望着他弯弯的笑眼,一时有些恍惚。

三年相伴的平静生活,似乎消弭了当初他那绝然的恨意。他对她那么好,好到甚至有些时候,她以为他是喜欢着她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却又觉得,一切的平静温馨都只是假象。

或许是因为太过波澜不惊的缘故吧。

她已经习惯了奔波,习惯了拥有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骤然闲了下来,平和之余,反而觉得有些空虚。

“清颢,你喜欢我吗?”一杯接着一杯,钟乐有些醉了。

她脸蛋发烫,晕乎乎的拿着酒杯,眨巴着眼睛看清颢。

她很希望他说是。

爹爹和阿娘不在了,楚欢和公冶侯离开了,隐雀死了,白帝城回不去了,寻乌镇也已经空无一人,都被她杀光了。

现在,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能与她作伴。

“清颢,你说话啊?”

清颢说:“阿乐,你醉了吗?”

“不,没有……没有醉。”

清颢笑了,这可真的是醉了。他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靠近她,在她的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钟乐皱了皱眉,觉得他的唇十分烫。她明明记得,很久以前,她给他喂药时吻过他,那时他的唇是很冰凉的。

她说:“清颢,你也醉了吗?”

清颢摇头:“不,我很清醒。”

但钟乐觉得他真的是醉了,因为他开始说起很多年前的往事:“当年,我离开蓬莱之前,在那里设了一道结界。”

钟乐醉乎乎的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防妖怪,但其实,也是对我的一场考验。我每觉得自己的修为精进一次,就会尝试去破开那道结界,可是最开始,我根本连一条缝隙都打不开。”

清颢笑:“现在你已经很强,强过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妖。”

钟乐又喝了几杯酒,愈发醉了,她听不清楚清颢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说了很多、很多。她觉得有些困,慢慢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清颢好像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什么?”钟乐咕哝。

“阿乐,再见。”

就让一切的爱与恨,全部都终止在这里吧。

清颢伸出手腕,鲜红的子母咒浮现,他不在乎的看了这符咒一眼,然后义无反顾的,化出凤凰原身,飞出窗外,飞向高空。

狂风呼啸,迎面而来,清颢响亮的长鸣。子母咒越来越红,提示着他已经离开了她三十丈之外,他的妖丹开始疼痛、生出裂痕,宣告着子母咒对他的束缚。

可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自由过,他无视那快要滴出血来的子母咒,冲破束缚,刹那间一身轻松。对着下方山川河流,灿灿灯火,长鸣出声。

钟乐醒了,毫无征兆的醒了。

她心中发闷,慌的不能自已,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叫:“清颢?清颢?”

这时,她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声鸣叫。

双眼蓦地睁到极致,她冲到屋外,大吼:“清颢!”泪水滚滚而下。

凤凰身上最后一丝火红的金光消失,从高空坠落下来。钟乐跃起,接住他,缓缓的落下。

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们满头、满身。

“你……你恨我,是吗?”钟乐这时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傻,他怎么可能不恨自己,她杀了蛮荒,杀了宣离,杀了拜鬼忧,尽管他与他们并不亲近,可他们到底是他的血亲!

她还毁了极地,那时他双眼闪闪发亮,他说他很喜欢这里,他真的很喜欢这里,可是,她毫不留情的将这里毁掉了。

她亲手毁掉他所爱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不恨她?

即使是死,他也要离开她。

可是清颢却摇头,子母咒发挥效用,三十丈之外,元神散尽,不得超生。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的金光消散,他张口,却不能发出声音。

但钟乐清楚的看到他的口型,他说,不恨。

你只不过是个……太早就失去了爱的孩子。

-

极地只剩下了钟乐一个人。

这里这么寂静,这么空旷,好像这世上,从此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

一开始,她和往常一样的生活,种菜,做饭,洗碗,吃饭,睡觉,起床,叠被子……日复一日,相同,且平静。

但后来,她开始被挥之不去的孤独笼罩。

没人和她说话,她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可是说着说着,她觉得这样分外诡异,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她不再和自己说话,开始和捕捞到的鲫鱼说话,絮絮叨叨,从早说到晚。但是,到了晚上,她要吃饭了,要煮鱼汤了,于是她杀了这只鲫鱼,笨拙的将它开膛破肚,切成段,洒上葱姜蒜,再放一块切碎的豆腐,放在锅里熬煮。待快熟了,就洒上一把碧绿的小葱。

可是,原料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却和清颢做的有天差地别。

她喝了一口,难喝的吐了,十分后悔,心想,这只鲫鱼真是白死了。

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杀它,将它留着继续和她说话。

后来,她捉到了一只虎皮鹦鹉。

鹦鹉好啊,聪明,可以说话,钟乐喜滋滋的摸着它脑袋,教它说:“你好吗。”

鹦鹉:“窝很嚎。”

钟乐十分惊喜,再接再励:“你好吗?”

这下,鹦鹉翻了个白眼:“刚刚说过了,你傻啊?”

这可真是只聪明的鹦鹉!不仅会学人说话,而且能听懂人话中的意思。

钟乐找来一块木头,亲手为它做了一只舒适的笼子,上下二层,上层吃饭喝水,下层睡觉,睡觉的小窝中垫了柔软的绒草,即使是严冬,也暖洋洋的,不会寒冷。

她将鹦鹉当做她无话不谈的密友,每日闲暇时间,便絮絮叨叨的对着木笼子说话。

“你说说,极地到底有什么好呢?为什么他们这么喜欢这里?可我住了几天,是真的觉得它十分寻常啊。”

“其实,我也不是很过分吧,我杀的人都是坏人,都是和妖怪有勾结的人,我杀的妖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可是妖!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却并不觉得开心呢?”

“我好想回家,可是衡阳在白帝城,他不欢迎我。如果我在,就会抢走他的风头,抢走他大展身手的机会,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看来是当真有点道理的。”

“不过,回不去又怎么样呢?那里已经没有我爹我娘了,城里的百姓,也不是我小时候熟悉的那些人了。”

“鹦鹉?你在听吗?”

鹦鹉眼皮困倦的一张一合,好像立马要睡过去了,钟乐拔了它一根羽毛,它扯着嗓子尖叫一声,清醒过来了。

“你醒着啊,那我继续说了。”

钟乐两手托腮:“昨天晚上我做噩梦了,梦里梦到一场很大、很大的火,我很着急的扑火,可是,有个坏人一直在放火,我打不过她……我好想我爹我娘,要是他们在就好了,我就不会孤单,也不会被人欺负……”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困了。

她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一切都回到最初。

极地没有被毁,一间间茅草屋亲密的挨在一起,有温馨的烛火从里面透出来。

有好多人在大声说笑,钟乐想起来了,这是那天晚上,他们为她这个小乞儿庆祝生辰。

其实她记得自己的生辰,小时候每年生辰,爹娘都会隆重的为她庆祝。

但为了符合流浪儿的人设,她和他们说,自己流浪多年,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过过生辰了,一晃多年,她连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都忘了。

于是极地里的人和妖怪决定,将那天晚上当做她的生辰,为她好好的庆祝一番。

他们做了一桌子大鱼大肉,又温了几壶老酒,在她身边围成个圆圈,一个接一个、一杯接一杯的向她敬酒。

她很快就醉了,摆着手连说不喝了不喝了,于是大家停止敬酒,大笑着玩闹,将她高高的抛起来,又接住。

但没想到,抛了几下后,她吐了。

她跑到门外,今晚吃的东西乱七八糟全部都吐了出来,何得贵被推出来扶她,一看到她那张脸,因酒气而红通通的,显得眼睛更小、嘴唇更厚了。

何得贵就十分怨气,一边连扯带背,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说:“奶奶哟,你怎长的这么丑啊!”

饶是如此说,但他到底将她照顾的十分妥帖。

这是好梦,钟乐睡的十分安恬。可是后来,她就做了噩梦。

她又梦到了滔天的大火。

大火中,有一个人、手握一把长剑,面无表情的,砍下一颗又一颗人头。

她很害怕,她想逃,可是怎么也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她感到冰凉的剑刃横在自己脖子上,知道自己即将死于非命。但在死之前,她鼓起勇气,想看清这个人的脸。

结果,她怔住了,那张脸,俨然就是她自己。只是那张更加苍白,也更加戾气,眉眼之间俱是冷漠,看不到一丝情,也看不到一丝爱。

钟乐被惊醒了,转头,看到有只美丽的绿色灵蝶在她脸边,不停的用翅膀扑打她。

这是只传音灵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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