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雪伤愈,对秋月来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给喻清莜守夜的活,全落到了雁雪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她晚上独占了雁雪的房间,也终于可以练些基本功了。
其实以秋月如今的身份,她是该去住四人间的下人房,但是她不愿意,她宁愿睡破木榻,也不想去住多人宿舍。
雁雪没提,她不愿,她就这么住下来了。
终于背完了今天的任务量,秋月把书一扔,愉快地拉筋去了。相比于磨人的打络子,枯燥的背书,她还是喜欢练功啊!
因为是早已学过的东西,所以需要花费的心力很少,只需要把身体强度练起来。
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真是太让人喜欢了。
她劈开一个一字马,喃喃道:“这样不行,再不摸摸武器,我的身手就真的要荒废了。”
“若是等完全生疏了,再想捡起来,岂不是要把以前吃过的苦都再吃一遍?”
系统见她又能想起练武这回事了,就知道她已经适应了喻清莜的压榨。
人的极限果然是无穷的,压一压就能创造奇迹。
这不,它觉得秋月离文武双全也不远了。
但在达成这个成就之前,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系统劝道:“慢慢来嘛,不要急躁。要是又被楚风撞见,你怎么解释自己的功夫是从哪儿学的?”
听到楚风两个字,秋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她把压在左腿上的身体抬起来,换到右边压着,然后一个挺立,直起了身,问道:“楚风是不是许久没来了?”
她这么一说,系统算了算时间,道:“还真是,有一个多月了吧。”
秋月道:“不对啊!他之前都是短则三日,长则十日就会过来一趟。”
“他的病是小时候中毒造成的,原文里,喻清莜花了两年才把余毒拔干净。”
“所以,不可能这么快就治好了啊!”
系统道:“是这样没错。”
秋月道:“那是为什么?难道疗程时间变了?还是……”
系统和她异口同声道:“因为喻清莜可以出门了!”
秋月懊恼道:“怎么现在才发现这点?他们肯定是改在外面治病了。”
“那我还战战兢兢地,躲在这个小房间里干什么?出去飞啊!”
系统心想,就算早发现了,你也没时间啊!也不知道是谁一头扎在药典、药经里面,做梦都在背药材名。
要不是她如今识得的药材多了,能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加快了背书的速度,怕是都想不起来楚风这个人。
系统还是有些担心,提醒道:“你真确定他们在外面治病,楚风就不会再来喻府了?要不然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秋月觉得不会那么点背,道:“都一个多月没来了,多半不会再来了。”
“本来也是,这府里那么多女眷,喻清莜就是再蔑视礼教规矩,总还是要替其他姐妹考虑考虑的。”
“她不能出府也就罢了,如今可以出去了,还继续把外男带进来,就说不过去了。”
系统被说服。
秋月继续道:“再等下去,我的身体都要生锈了。走走走,老地方,你帮我盯着。”
还是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还是当初那棵大树底下,秋月折了一根树枝,先把上一世学过的剑法练了一遍。
不练不知道,一练就察觉问题了,速度不够,力度太轻,很多动作都做不到位。
才练了一遍,她就已经浑身是汗,气息不稳了。
“完了完了。”秋月靠在树上,喘道,“剑法都这样,我的鞭法、箭术怕是更不行了。”
“这府里,你有看到演武场之类的吗?不然,我偷偷去借用一下?”
系统打破她的希望道:“喻家是文官之家,没有那玩意儿。最宽敞的地方就是西院的花园了,但是也没有你需要的武器。”
“而且西院离这里可不近,一来一回的,很容易被人发现。”
武功是秋月修习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学会的,她实在不想就这么丢了。
她道:“实在不行我逃出去吧,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只要离京城远一点,官府就抓不到我这个逃奴。”
系统道:“你忘了?这可是一个藩镇割据的乱世,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偏远些的地方,还有州郡在打仗呢!”
“外面很乱的,京城算是最安稳的地方了。”
“除非,你也想去抢一块地方当土皇帝?”
秋月呵呵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那本事,还会在这里给人当小丫鬟?早就揭竿而起了!”
他们如今身处的朝代叫作梁朝,历经百年已经有了末路之态,加上如今当政的是个几岁的小儿……
有一个词叫作“主弱臣强”,拥兵自重的地方大员们,已经越来越不听从朝廷的政令了。
这样的背景之下,可以想象外面的世道有多乱。
秋月苦思冥想,都没想出个眉目。
没有揭竿而起的本事,她只能举起手中的树枝,再把剑术练一遍。
她耽误的时间有点久,等回去的时候已经子时末了。
然后就……刚好赶上了楚风从喻清莜的房里翻窗出来的一幕。
距离并不算很近,但是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秋月脑中一炸,崩溃道:“你怎么没示警?我现在躲起来还来得及吗?”
系统无奈道:“我说这段距离刚好不在我的扫描范围之内,你相信吗?你再走两步,我就能知道他了。”
秋月道:“我是不是,该喊一喊?”
系统道:“不必了,喻清莜出来了。”
秋月觉得,吾命休矣。
明明楚风才是那个做贼的,可是现在心虚慌乱的人却是她。
简直没有天理!
喻清莜不是习武之人,没有楚风和秋月的眼力。她听到楚风说外面有人时,心中一跳,开门出来之后,却什么都没看见。
楚风给她指了指方向,她才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暗夜中逐渐靠近。
待身影再走近一点,她才认出来,疑惑道:“秋月?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你去了哪里?”
紧随而出的雁雪也惊讶道:“秋月?”
楚风站在喻清莜身侧,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似的,颇有兴味地看着秋月。他觉得这个身影很眼熟,都是瘦瘦小小的,与那晚的飞耗子有些相似。
秋月彻底走到众人跟前,表现得比雁雪还惊讶,问道:“姑娘,他是谁?是府里的哪位公子吗?”
喻清莜没有回答她,继续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做什么?”
秋月微微靠近雁雪的那一侧,尽量离楚风远一些,回答道:“奴婢想尽快背完《越氏百草集》,可是越背越困,就想出来吹吹风,清醒清醒。”
说完,她很识时务地道,“姑娘,我什么都没看到,这就回去睡觉,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为了早日归家,这段时间一直在死磕《越氏百草集》,所以这个解释还算合理,雁雪当下就相信了她的话。
喻清莜也觉得秋月的话没有什么破绽,她倒也没有烦恼该怎么解释楚风的存在。
以她的了解,秋月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相反,秋月对与己无关的事情,连多看一眼都嫌累。
只要让她保密,她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喻清莜已经打算放秋月回房睡觉,明天再让雁雪叮嘱她几句了。
楚风却出声道:“你刚才,看见我了?眼力不错。”
喻清莜瞳孔一缩,想起了那个没有找到的家贼。
秋月暗恨,这个克星,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
她挺了挺胸脯,颇有些自豪道:“奴婢打小就眼神好。”
楚风幽幽地“哦”了一声,道:“是吗?这可不常见,你也许有些习武的天赋。”
秋月正在思考,怎么把这个烦人精糊弄过去,就听喻清莜道:“进来说。”
再继续站在外面说话,看见楚风的可就不只是秋月一个人了。
进房之后,秋月可怜兮兮地靠在雁雪身边,喻清莜和楚风一左一右坐在她们对面。
秋月撇嘴,什么世道啊?做贼的,审问起主人家来了。
好吧,她不是喻府的主人,她只是一个没有人权的奴仆,所以才能发生这么荒诞的一幕。
喻清莜问道:“你说你在背《越氏百草集》?那你背了多少?背给我听听吧。”
这是怀疑她的话,在考验她呢!
为了自证清白,秋月在这个诡异的氛围之下,背起了书。
她真的很想喊一句:家人们,谁懂啊?
一刻钟过去,秋月终于背完了。
雁雪对喻清莜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今晚新记诵的内容。
喻清莜估算了一下时间,以秋月往常的记忆速度,背下这么一篇,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那么从雁雪离开房里之后算起,除开背书的时间,留给她在外面的时间确实没有多少。
看起来,就是透个风的时间。
喻清莜不知道的是,秋月为了留出练功的时间,刻意在她面前隐藏了背书速度已经加快的事情。
所以,往常需要两个时辰才能背完的书,秋月如今只需要一个半时辰就背完了。
秋月观察着喻清莜的神色,眼看她已经要放过自己了,可这时,一旁的楚风,却又露出了他讨厌的笑容。
秋月知道他要使坏了,抢在他面前哭惨道:“姑娘,我以性命起誓,今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从我口中说出一个字的。”
“我是签了死契的婢女,还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在府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生死荣辱都系在姑娘身上。”
“我对姑娘的忠心,苍天可表,日月可鉴!”
雁雪也求情道:“姑娘,我相信秋月。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卖了她的,她怎么会有机会学武呢?所以她不可能是楚公子看见的那个人。”
“秋月最近一直在拼命地背书,就是想讨个请,回家去看看。若是真有堪比楚公子的身手,何苦还要吃这份苦?”
雁雪那么信任自己,秋月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在心里想:我非常谢谢你的信任,但是你这么说,显得我留在喻府的行为有些愚蠢。
哎!他们怎么会知道,如今外面的世道有多艰难,想要混口饭吃很不容易的。
正当雁雪在帮秋月求情时,桌边的楚风却突然出手。
他身形如电,一眨眼就来到了秋月面前,抬起手迅疾地抓向了秋月的脖子。
喻清莜急呼道:“楚风,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