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慢慢从冰面上站起身,摇摇欲坠的身形,不难看出已是强弩之末,玩阴的被当面拆穿,自己最后的招数还被躲了过去,可若不反击……后果怕是更难想象。
何钰还是要辩解一句:“哎哎,休要以偏概全啊。”
何钰站在远处抱着胸,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我像是那种欺负弱小的人吗?”何钰伸出一只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笑到:“想打,可以啊,你太弱了,叫你家长辈来跟我打。”
女子呆愣一瞬,转眼间已是双目猩红,眼中闪过的愤怒和不甘上头,紧咬着一口贝齿瞪着何钰嗤笑道:“要打便上,磨磨唧唧算什么本事,你还配不上同我长辈交手。”
“噗嗤”何钰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挑眉嘲讽道:
“跟我打你还不够格。”
“说到底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
说罢,女子提着剑朝着何钰飞了过来,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对着何钰横斩了过来,何遇薄唇微启,似带了些惋惜的意味:“哎~何必呢。”
何钰:“女孩子家何故戾气这般重。”
女子只是说了四个字,“非我所愿。”
剑碰撞的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何钰兴致缺缺的挥手,二指夹住了劈过来的剑,女子面露惊诧,想抽回剑却动弹不得,何钰左手两指夹剑,右手迅速捏了个诀,片刻间,先前被压出来的冰窟中水滴凝结,逐渐凝成了一块手掌宽的冰锥,直直朝着女子飞了过来。
女子眼中惊恐流露,眼见手中的剑拔不出来,便想着弃剑而逃,奈何冰锥速度过快,她避之不及,冰锥直直刺入女子右肩,女子捂着肩头跌坐在地,面色煞白。
这一场面只不过在几息之间,胜负已分。
伤口处并未有血迹流出,可这冰锥也确确实实刺入皮肉,只见整个右肩部皆被冰霜覆盖,伤口之中还有冰碴,寒冷彻骨。
“滋味不好受吧。”何钰将手中夹住的剑向上一抛,顺势反握住剑柄,在手中翻转一圈插入女子身旁的冰层。
女子瞳孔骤缩身躯一震,想逃离何钰身边,奈何肩上的痛楚实在难以忽略,让她寸步难行。
“啧啧,我这冰霜诀触之皮肤即可入骨,虽不会要了你命却也够你喝上一壶了,你这半肩若是还想要,就老老实实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女子捂着右肩,面色煞白,额角碎发被冷汗沁湿贴在脸上,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二人僵持片刻,见女子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何钰无奈说道:“你我二人无冤无仇,又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
女子赌气似的呛了何钰一句,“无冤无仇却将我伤的这般重。”
何钰看着面前的人儿不禁无奈,“哎哎?你讲道理啊,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哼。”女子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哎。”何钰轻叹口气,绕到女子身后抬手覆于右肩上空。
“你干什么?!”女子的声音带了些许惊恐,挣扎着想向前爬去却也徒劳无功,她打不过何钰,奈何不了他,此时的自己更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何钰只是闭着眼,口中轻吐:“别怕。”
一瞬之间,一股暖流从肩头流入全身,女子肩上的冰碴消融,彻骨的寒意不复存在,就连被冰锥刺出的伤口也全然消失。
“你……”女子犹豫着开口,看向何钰的满是戒备的眼中也逐渐被疑惑替代。
何钰:“都说打不过我了,还非要自讨苦吃。”
女子没有说话,面上浮上了一团羞恼的红晕,捏紧了身旁的衣裙,
何钰收回手,朝着地上坐着的女子再度伸出手,笑容之中多了丝真诚,“起来吧,冰上凉。”
女子呆愣着看着面前光洁没有茧的手,完全不像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看着何遇如沐春风的笑容,三番两次的对她示好,这个人,可以信的吧……心底最后的一丝戒备也被这笑容瓦解,不知不觉的递上了自己的手。
何钰牵着女子站起了身,见那女子站稳了些,这才放开了手。转眼间何钰又恢复了那不正经的模样,
“姑娘芳名?”
“……许欢。”
何钰看了看许欢单薄的身形,提议道:“去那边亭子坐着吧。”
女子看了看远处的湖心亭,又看了看何钰的脸,犹豫片刻轻声回道:“好。”
二人坐于湖心亭之中,何钰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水下?”
“很久没见过活人了,好奇。”许欢咬着唇,看向了更远处的山峰。
何钰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此湖名叫镜月湖,两百年前魔物肆虐,母亲带着年幼的我四处逃亡。”
“魔物食其人心,啖其血肉,不分善恶,当时的我以为魔物才是这人间至邪之物,可却没想到,人心才是。”
“母亲带着我跑到了这附近村子,一个年迈的老者看我们孤儿寡母,外面魔物肆虐着实不安全,想着收留我们。”
“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们过多考虑,母亲也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这位老者在这村子似乎算是个说得上话的人,大家都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他的房子很大,他带我们去了一个小厢房,只不过他来看我们的时候会带上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却总是用那种很恶心的目光看着母亲。”
“老者会准时给我们送饭,走的时候却会锁上门,似是怕我们跑了一样,那张形似树皮的脸上挂着满意又势在必得的笑容。”
“再后来他儿子见我们似乎是个好拿捏的主儿,开始对母亲动手动脚,借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母亲敢怒不敢言,刚开始也会躲避不见,言语拒绝,可这孬种!断了我们的粮食!”
“被饿了三天,母亲见我挺不住了,这才放下尊严拍着门大声呼救,他见母亲乖顺了,这才来人送饭。”
“那人对母亲动手动脚,总是用那种恶心肮脏的眼神看着母亲,母亲只是捏着拳头,面上挂着奉承的笑找理由顺势躲开。有时候也会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出来,这是我扒着门缝看到的。”
“我在院中的树后玩,隔着墙听到了老者和男人的对话’这种高傲的女人才有征服的欲望啊,我要看她摔下神坛,尝尝这泥土的滋味。’我都能想象到他那张猥琐狰狞的脸。”
“可母亲从骨子里就是傲气的,怎会甘心任人羞辱于她,男人大半夜来爬床被母亲发现,抽出藏在枕头下的剑,一剑抹了他的脖子,血溅在我的脸上,我只是淡漠的抹了把脸,血是温的,臭的,肮脏的像老鼠。”
“母亲将那人踹下床,用剑狠狠地戳着那人的脸,我第一次见那样狰狞的母亲,戳的那人面目全非。母亲一把火烧了房子,母亲来此处并未暴露会武功的底子,背着我翻墙逃了出去。”
“母亲带着我连夜爬上了琅琊山,那时的琅琊山不算高,一夜的时间也够爬上山顶了。母亲瘫坐在地,看着远处那火光,拍着地大笑,我看得出来,母亲这是报复爽快,发自真心笑。”
“我们逃跑的事很快就被发现了,似是那夜的火光太盛,照亮了半边天,一桶接着一桶的水往院中送,一具焦黑的尸体让他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儿子,老者崩溃大哭,这场面是我听着上山的人说的,我在想,让我们瞧见了岂不是大快人心?”
“琅琊山的位置其实离那个村庄并不远,就在后面,村子里没有找到我们的身影,老者就让人上山来找,我们整日东躲西藏,还要躲避魔物的追捕,你也看到了,这山上没什么东西吃,母亲割了手腕喂我她的血。”
“我不喝她便打我,说我跟她一样没出息,她说她留不住我爹,现在又没有能力留住我,母亲日渐消瘦,一次外出被魔物伤到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坐在树下,轻抚着我的脸,我只怪自己没用,太过弱小保护不了她。”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挑苦命人,天不随人愿啊……最后离别的时刻还要有人来打扰!那群人都该死!”许欢捏着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愤怒。
“那群人找上来了?”何遇看着她的脸,同情她的过往经历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嗯,母亲察觉到了动静,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把剑往我怀里一塞,告诉我往山顶跑别回头,我知道留下来也没用处,我现在只是一个负担,只好埋头往草丛深处跑。”
“那群人只见到了我娘,为首的是那个死了儿子的老头,哈哈哈哈哈,他抢过了身边年轻人的刀子,一刀捅进了我娘的心脏,本来他们不来的话……我还可以多跟娘多待一会,感受她真切的体温。”
许欢的声音颤抖,眼中含着泪却仰着头不让泪留下来。
“那群人杀了我娘,也没有找到我,无功而返,我确保那群人真的离开之后,才把我娘的尸体一步步托向了山顶,来到了这镜月湖。”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我跟普通人的不同,大抵是来源父亲。听母亲说过,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是位仙者,这也是你口中半仙的来源吧。”
“我给母亲洗干净了脸,想保住她的尸身不腐,奈何年纪太小实力有限,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想跟母亲一起离开,便想着将母亲托进了水底,发现这水底竟然别有洞天,我可以呼吸,还有一座水塑造成的宫殿,殿内的水棺内还有一套功法,我将母亲置于水棺内,安心在水下修行。”
“待我功法小有所成后,我便提着剑杀回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