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秦瑞寸步不离地在她身边。
对此,林书怡提出疑问:“你没有任务吗?”
“最近休息。”秦瑞回答后,轻车熟路地找到他这几日常坐的位置,并顺手拍了拍身侧。
林书怡顺从坐下,翻阅手中成衣稿,和京城内绸缎商名单。
秦瑞凑过头看了几眼,“货不够?”
“不是,怕以后货源不稳。”林书怡回答。
秦瑞没有多问,暗自记下几个名字。
日子平淡,但自那晚遇到何玉后,第二日起街头巷尾皆传,李公子待她如何如何好,又是逛街游玩,又是带去听名戏唱曲儿,据说每一次都能见她左呼右唤,俨然成为李家的女主人了。
传闻称李公子为爱一掷千金只为搏她一笑。满街都是羡慕,祝福的声音。
其实那晚她并不知道李言在风月楼,她只是曾在门外见过他一眼,后来在同一时间段又见几次后,她便换了个时间去。里头绣娘与娘亲相识,林书怡也是想前去探望,后来听说她回了家乡,才放弃蹲守。没曾想随口一说,如今这现象也是印证李言当晚就在风月楼,只是何玉竟还不退婚。
流言蜚语发酵的厉害,不免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林书怡对这一切都只是任风吹散,她更在意的是她的店铺无人问津,开张半月有余,真正卖出的才两单,还是李安乐推荐来的,她拒绝这做派后就再无一人,进她的店铺。
每日焦头烂额地想,自己能攀上什么关系,找哪家小姐试穿她的成衣,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京城里有名的大小姐。
于是她更难过了。
据说秦瑞有新任务,所以她一人烦闷地盯着汐月制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她知道了汐月只剩自己一人。她出生那晚海边涨潮,她的父亲出海再没回来。从小就被街坊邻居称作灾星,她娘带着她离开了小乡村,来到京城。
但是前段时间,她娘亲被人冤枉偷东西,被抓进牢里。她等他们查清楚,还娘亲清白。她等啊等,等来的却是通知她给娘亲收尸,说她在牢里染病去世。
林书怡不知如何安慰她,因为她看起来还在笑,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最后她只是缄默回头把门关住,抱住她说:“想哭就哭吧,没有在意我们,那我们就要在乎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
汐月并没有给出回应,屋中回荡着小声抽泣的声音。窗外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窗上,越来越急促,敲打的声音更重,掩盖了屋内发泄的情绪。
好一会儿,雨过天晴。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刚刚说,你娘是被冤枉的?”林书怡见她情绪平稳下来,问道。
“锦绣阁里管事的说,我娘偷了宫里娘娘送来绣在衣服上的珠玉,但其实是她每次都会从中拿走一些,她手中那串红玉镯便是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大家都知道,没人敢说。”
“后来我娘被抓进去,我偷跑出来。在外躲了几天,而后到了这里。”说着,抬头看了眼林书怡,立刻解释道,“她们不会来找我,我只是害怕。”
林书怡安慰道:“没事的。”
吱呀~门被推开。
“大白天关门,你生意不做了?还是说这么快就做不下去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汐月回到她的小屋中。
林书怡定睛一看,没好气道:“大忙人也有时间来我这小店?”
公孙舟指着按她身型量作的样衣说:“兑现承诺,把拿两件成衣包好给我。”
林书怡皱眉道:“你找了谁?为什么她不能自己过来。这是按我的身型量的,其他人不一定能穿。”
“她不能随意出门。”公孙舟回答。
世家小姐们出入确实不方便,林书怡把衣服包好递给他。
“何时穿,会不会宣传这是森锦铺的成衣?”林书怡一脸期待。
公孙舟答:“过两天吧。”
直到他拿上样衣离去,林书怡才想起忘了找他要银钱,万一他骗人,第二单就亏本。想到这,林书怡心如死灰,看了眼汐月,才坐回棕色方桌埋头苦画。
天色渐暗。
回到家中,苏曼寒今日竟早已归来。瞧见她来,欣喜道:“明日我要单独上台!有位大人物点名要看我弹《楼兰散》。”她眼泛泪花,想当初也是靠着这曲,一路从西域走来。
“哇~恭喜。”林书怡真诚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拿出最佳状态!”
“嗯嗯。”
互道晚安。
一早,林书怡一行人急忙赶去醉芙蓉时,街道上并行几辆马车,陪同着行了好一段路。
今日表演并未设置门槛,只是位置有限,虽今日才发出消息,但大家不知何处得知京城某位大人也会在。于是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纷纷从家中赶来。
好不容易赶到,里头已坐满了人。好在林书怡她们是受邀而来,虽不是雅间,此刻的场景让她们一致认为有坐就好。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到后方传来小二大喊让开的声音。
通往二楼雅间的道路清空,最先出现几名婢女,中间是一男一女,女子蒙面,但仅从曼妙的身姿和雪白的肌肤,能瞧出一定是位绝世美女。而她身旁的男人正是公孙舟!为此林书怡特意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女子走出步步生莲之态,因她身穿着林书怡第一套成衣。她想该给衣服取个名儿,就叫—步步生莲。
待她们坐定后,大堂内也逐渐静下来,只无数双眼睛时不时瞥一眼那处。
清松石泉似的琴音缓缓流出,众人皆盯着台上那张空椅。
琴音从未停止,可指法单一,就像顺流而下,不曾有怪石阻挡,过于平淡。下方已有耐不住性子的小声嘀咕。
琴音渐消~这时,苏曼寒才从帷幕中走出来,朝大家鞠了个躬。
“这人谁啊?从没见过,不如换如烟!”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台了吗?醉芙蓉越发没眼光。”人群中有人故意大声诋毁,林书怡生气抬起头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突如其来的琴音证实台上的人并不在意,显然她看见了林书怡一行人,冲这儿扬起笑容。
新一首曲子,是她在扬州时弹过一次的,贴合西域大漠风情。整个曲风张扬奔放,似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漠中闯荡,中途指法变幻无常,隐约流露出悲凉。观众们聚精会神,只剩她的琴音在大堂中回荡。
骤然停止,观众最后的情绪不知该喜或悲。末尾凄凉之意溢满,却恍惚中有洒脱之意。
一曲终了,人群还沉浸其中,鸦雀无声。
直到林书怡带头鼓掌,底下才连续发出好几声“好!”,掌声如雷。
等大家意识今日来这的目的时,雅间的人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这是谁?弹的真好。”
“对,我本来只是想凑个热闹,没曾想捡了个便宜。”
“唉~以后可听不到这位娘子的琴音了。”
几位友人交谈。
“苏曼寒,她是苏娘子。”林书怡笑着回答她们的问题。
她们本想去寻苏曼寒,店小二过来传话:“苏娘子正在见客,她让几位在二楼等她。跟我来。”
她们坐下后,一道道名菜端上来。
“这也太多了,玉瑶,你娘熬出头了。”
竹苓说:“玉瑶,你娘真厉害!”
“当然。”玉瑶骄傲地扬起头。
近段时日,醉芙蓉里座无虚席。都是闻名那一日的《楼兰散》想亲耳听,据说她并没有再弹过,但从里面出来的人无一不是心满意足,导致好奇的人越来越多。
而醉芙蓉掌柜并没有因她呼声高就让她不停,反而是减少了她的出面次数,保持神秘感。
而从那之后,京城中有小道消息传蒙面女子是西域公主—公孙芊。
流传越广,终于有世家小姐们问她身着哪家店的衣物。可问了一圈都无一人知道,在这阳光温暖明媚的日子,林书怡感到心寒。
没办法,林书怡和竹苓混入各家小姐都爱吃的糕点铺,出来买的都是下人。
“你听刚刚那人说了吗?”
“听到了,她说那日在醉芙蓉公孙芊穿的是森锦铺独有的成衣。”
“她说绣娘少,三五日才能制成一件。”
“对!等会儿我要回去告诉我家小姐,让她先去预定。”
“我也是!”
两人装不认识,你一言我一语,演的津津有味,倒也像那么回事。
竹苓假装离开后,真有人问林书怡:“你们刚说的可当真?”
林书怡假意问道:“什么?”
“公孙芊穿的森锦铺的成衣?我倒是从未听过这家店。”
“我也是从先前在这排队之人口中听来的,看她急忙回去复命的样子不像假的。”林书怡不再跟她过多交流,告辞道:“我也要回去复命了。”
两人会和,重新跑了几个地方,确保没有重复见过之人,才敢开始。最后去告示栏贴上店铺位置信息,一日的忙碌才结束。
回去路上,竹苓突然道:“你跟我见过的小姐都不一样。”
“当然,我爹娘只生了我一个。”林书怡玩笑道。
竹苓乐了,落日余晖下的倒影仿佛也在笑嘻嘻看着对方。
……
第二日一早,公孙舟进门便说:“明日皇宫要给西域小公主办接风宴,她会穿你店铺另一套成衣。需要首饰,你可以帮忙挑选吗?”
林书怡笑眯眯问道:“可以,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是大王子的手下,派来保护她。”公孙舟在醉芙蓉出席时,看见林书怡了。他早想好了回答。
“那我的西域绸缎来源呢?!”
“其他货商会提供。”
“好吧,那去旁边店铺买。”林书怡将人带至李安乐的店。
肆意挑选,势要把公主身上戴满首饰,而且她专挑贵的。
公孙舟并未阻拦,沉默付款。李安乐笑得合不拢嘴,用打趣的眼神看着她俩。
公孙舟等待过程中说:“买这么多,用得上吗?”
林书怡反驳道:“当然!那件衣服本就华贵,之前穿过那件都没有搭配好看的珠玉。黯然失色了…”
“那你明日可以去西府帮忙穿戴吗?”
林书怡眼珠一转说:“公孙芊亲口承认衣服是我们森锦铺的,如果能亲自来做一套成衣也可,但是要付钱。还要把这个消息散发出去,并且你刚说其他货商提供绸缎来源,我要书面证据。我就去。”
公孙舟故意逗她道:“别得寸进尺啊。”
林书怡解释:“这对于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况且以后你有其他需要帮忙的,我会尽力帮你的。”
半信半疑问:“真的吗?”
林书怡点头:“真的。”
“好,明日我来接你。”公孙舟应下。
他离开后,李安乐凑上前一把搂住她说:“今日狠赚一笔,去醉芙蓉潇洒潇洒。”
“好嘞!人多热闹,喊上竹苓和汐月。”林书怡欣然答应。
三人喝的微醺回到家中。刚一进后院,秦瑞看她有点虚浮的脚步,上前扶住她,有一丝淡淡的白酒味。看了眼一旁同样醉醺醺的竹苓,猜测她们是一同去的。而竹苓迷糊中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溜走了。
秦瑞扶着她回自己屋中问:“明日有空吗?我想带你去北郊。”
“嗯…”林书怡无意识撒娇道,“可是我要去西府。”
秦瑞思考片刻说:“那我也去。”
林书怡沾上床后就想倒下,随意道:“嗯?哦,好。”
秦瑞善后事宜,趁她将要睡着之际,加了一句:“其实我真实身份是皇子。”
没有回应,也不知她是否听见,秦瑞帮她盖好被辱轻声离开。
夜里静悄悄,静的能听见屋内均匀的呼吸声。时间一长,偶尔有几声鸟鸣,过后随风飞过。
清晨的风从窗外吹进,柔和地拂过脸颊。
林书怡睁眼,脑袋沉沉,坐起身子缓了好一会儿,伸手端过床边放着的一碗汤。一口气喝下,还有些温热,想来是刚送没多久。
今日凉爽宜人,窗户大开,任由清风恣意侵袭。
林书怡喝完那碗汤,又吹了会儿凉风,清醒许多。立马来到膳房,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她隐约记得昨晚好像看见秦瑞,当时迷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