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的戏份被安排在最后一场,给足够的时间让她去学习动作、沉淀角色所需气质、细节调整动作仪态等。
在开拍的前一晚,导演冰川找到她,跟她讲解拍摄的注意事项和流程、对手戏,不知不觉聊到凌晨一年。
期间,除了冰川还有其余几位搭戏演员、墩子等人。
冰川:“上午十一点拍,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众人伸懒腰,各回各窝。
拍摄期间,大多数人住在附近酒店或者旅馆,方便出行,减少交通所花费的时间。
作为剧组中的一员,易安当然也被安排了住宿,可她没几天真的住在这里,而是去30公里开外的温宁工作室干活。
一周七天,至少有五天需要在温宁工作室与拍摄地来回跑,按计划来说今天本不用去工作室,但温宁突然发神经说通告不对、行程有问题,硬是把她叫回去。
易安站在马路边,绝望盯着手机的打车界面,二十分钟过去了,无人接单。
温宁疯狂轰炸,十分钟一个电话,好像她不闪现到她身边工作室就要倒闭似的。
易安按下语音输入,“没有师傅接单,再等一会儿。”然后截图抛过去,让她知道真的是没有人接单,而不是找借口哄骗她。
这条路到了夜晚连风都不爱光顾,过往车辆少之又少,虽然离市中心不算远。
“一起吗?”车窗缓缓落下,坐在驾驶位的解兰舟问。
易安见打车软件依旧没人回应,走近问:“我回公司,顺路吗?”
解兰舟想了想,“上来。”
“谢谢。”
易安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随便找了个话题开聊,显得没那么尴尬,“今晚不住酒店吗?”
解兰舟打转方向盘,看后视镜观察马路路况,“有点事。”
易安:“哦,这样啊。”
解兰舟:“嗯。”
话题又停了,两人没说话,也没有要开口说话聊天的意向。
易安觉得既然蹭了别人的车,一直沉默不太好,试图找话聊,想半天只想到他喜欢默剧,恰好她也在研究默剧,可以从这里展开。
当她准备聊的时候,温宁又打电话过来,手机震动不停,她真想直接挂了,“不好意思,我听个电话。”
解兰舟:“嗯。”
易安滑动屏幕的瞬间,温宁那音量恨不得穿透手机把她耳朵喊聋,当即就是噼里啪啦一阵轰炸,她想插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易安心如死灰,虽然她早就习惯温宁日常一惊一乍,但现在旁边就坐着位大佬,她想稍微提醒下温宁,毕竟以后两人可能、或许、大概还有合作机会。
可惜温宁没给机会,哗哩哗啦说了差不多五分钟。
温宁喊:“到哪了!还有多久!”
易安看眼时间,打开地图,“三十分钟左右吧。”
温宁:“三十分钟之后要是还见不到你人,等着扣工资吧你!”
又是扣工资,她这个月被温宁逮住,以外出演戏等各种理由扣了快一半工资,剩下的钱她无所谓了,麻了。
温宁:“我让你问的那几个剧组你问了吗?”
易安:“问了,他们说没有适合你的角色。”
温宁:“什么叫没有适合我的角色,一定是你这张嘴不会说话,会不会谈啊你!”
“还有商务,说了多少次,少于三千万广告别来烦我,我带货能力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吗,我粉丝消费多给力!你给我这几个两千多万的算什么东西!”
易安服了,她跟品牌方聊疯了,求爷爷告奶奶才求来这几个代言,温宁一开始还是同意的,但她去现场立刻翻脸,说人家伙食方面没招待好,最后还是易安滑跪疯狂赔礼道歉才勉强救回合作。
温宁开口就是三十万伙食费,五天,三十万,一天六万。
光吃就要吃六万,全是进口食材顶级大厨。
品牌方自己人一顿20,还是团购价掏自己腰包,当他们听到温宁的要求,当场绷不住了,用尽毕生素养没有黑脸。
跪完品牌方跪温宁,她认认真真给温宁分析现在市场不好,能拿到这个价已经很好了,温宁听了之后安分一周,现在又开始作妖。
原因是,薛菲菲刚拿到四千万的护肤品代言,比较下来温宁挂不住脸。
而薛菲菲能微微升咖,全靠她之前演了魔女。
那部戏上线之后狂揽20亿票房,薛菲菲还蹭了一波电影宣发和获奖红毯,这一波露脸让她家粉丝彻底疯狂,大字报满天飞明里暗里拉踩温宁。
温宁哪受得了这种委屈,两千万代言说不要就不要,让易安去找高奢、顶奢代言。
易安心想,她要是有这种资源她还呆温宁工作室?
温宁分明就是在找人撒气罢了!
温宁怒吼:“说话啊!哑巴吗你!”
易安:“我跟品牌方再聊聊,希望不大,你先接代言,高奢我想办法联系。”
话是这么说,但易安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联系不上对面的,时尚资源、奢侈品资源需要大大的人脉,她一个小助理怎么谈,用什么谈。
温宁想到丢掉魔女角色就气,“那个解兰舟,你找他工作室,想办法约出来见面,实在不行扒他行程,我亲自去偶遇他!”
易安:“……”
易安若无其事偷觑隔壁当事人,当事人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似的,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毕竟温宁吼得那么大声,如果后座有人,连后座都听得一清二楚。
易安咳一声,“我尽量找人帮忙问问,你最好……”
“明天就去!我不要听什么尽量,我要听一定!不就一个解兰舟么,连他都搞不定你做什么我的助理!废物东西!”
“快去约他出来!”
好笑,怎么约,拿命约?
要不直接告诉她解兰舟正在送她回公司,让温宁拿个锤子在楼下等着,等她到了之后一锤子捶晕解兰舟,绑上楼强迫他签合同得了。
易安喵眼解兰舟,他一只手能握住她两个手腕,真要绑还说不准是谁绑谁,怕是两个都打不过他。
易安:“我帮你问问。”
温宁:“快点!推你动一下,不推你完全不做事!养了个废物!”
挂断电话之后,车内空气比死寂还要死寂。
易安琢磨着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了,死就死吧,“舟哥,温宁这边有部戏想邀请你来合作,你有什么想法?”
解兰舟开到红绿灯路口,缓缓踩下刹车,“什么戏?”
易安:“青春偶像剧,总裁和他的小娇妻之类的,或者职场爱情剧,电影都有。”
解兰舟:“抱歉,我不太感兴趣。”
易安也猜到了,反正帮忙问一嘴,问了有答案就行,合不合作又不是她个小喽喽能决定的事,“好。”
两人在狭窄空间内呼吸可闻,解兰舟单手放在方向盘边缘,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灯的光透过树与窗户描摹他的侧脸,线条干净清晰,皮肤与偶像派光滑白皙如墙纸不同。
他的肤色偏向小麦色,质感粗粝,由于接连演过两三部高强度动作戏,手掌起了一层厚厚的茧,身体肌肉紧实有弹性、爆发力。
休闲时穿的宽松舒适服完全看不出什么,但在片场,因为角色手持长枪挥舞厮杀的气势放大两倍以上肌肉的力量感。
易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训练上面,结束不是给温宁干活就是沾床就睡,偶尔挤出点空余时间就打开默剧网站学□□的分析研究以及独特见解。
直到现在,易安才认认真真看着身边这个人,才发现平时根本没有留意到的细节。
比如说,他的手背有武器划过的伤痕,新旧交替,脖子、脸部都有,只是划痕又细又小又短,不靠近很难看得出来。
眼睫毛下的黑色眼球也会失去神采,露出外人很少发现的疲惫至极的一面,镜头下散发光芒、富有魅力、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焦点人物,在此时黯淡无光。
解兰舟眼皮跳动一下,易安顿时把目光移开。
解兰舟:“没想过走么?”
易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解兰舟:“离开温宁。”
易安:“还债。”
替作者还债。
解兰舟:“还欠多少?”
易安算了算,这几个月到手工资三万,加上女三番十万,跑龙套的几个小角色加起来两万,抛开吃喝等生活开销,还差82万左右。
易安:“80多万。”
解兰舟:“怎么欠了这么多钱?”
易安:“治父母的医药费,那时候没钱只能跟温宁借,虽然人没救回来。”
解兰舟:“不好意思。”
易安:“没事。”
又不是她父母。
不过演完这部戏她可以还一半,这个角色有40万呢。
她听小道消息说方瑜片酬两千万,四天,平均一天500万。
她的咖位当然跟方瑜比不了,有40万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车继续向前行驶,空旷的马路没多少车,解兰舟思考会儿,问:“所以你是为了还债当演员?”
易安:“不是,我本来就是演员,终生演戏是我的梦想。”
本来就是演员……几个字轰得解兰舟大脑停止运转,她不是温宁助理么,难道在做助理以前演过戏?
解兰舟:“你什么时候接触演戏?”
易安:“好多年了,十几岁吧,不太记得,从跑龙套一步步走过来的。”
解兰舟:“是什么让你转行当助理?”
易安:“车祸。”
解兰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