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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公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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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议之后,裴萸领着阿秋和上官玗琪,三人策马直奔戍卫所的神獒营。

萧长安本也欲跟来,却被裴萸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

她低声向二人道:“我总觉得我们的事,萧长安知道得愈少愈好。”她忖了半晌,最终决定说出实情,“他始终是北朝萧氏的人,而且,他的性情我也瞧得出来,与上官首座和司乐大人,并不一样。”

她是指无论上官玗琪还是阿秋,都算得上是光明磊落的人。

上官玗琪道:“那么裴帅这般地私下叫我们出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呢?娘娘殿上说了,须做和战两手准备。我想我们须各自分头行动。”

此时三人已经驰近神獒营校场,可望见其内风幡飘动,军旗猎猎,亦有獒犬低沉呜呜声不时响起。

裴萸道:“正是为了公事。”她锐利地向阿秋瞥去一眼,答道:“上官首座不是建议,《韶》、《武》大乐最好从我神獒营中选取贵族武士吗?我这便亲自带司乐大人来选人了。”

上官玗琪吃了一惊,道:“神獒营的人,恐怕不是那么好调动的。我原本是打算向陛下请旨,再由你这边选人送入宫中。”

她没说出口的话,便是神獒营之气焰嚣张、横行跋扈,犹在御林军龙虎骁骑之上,这般地去要人,怕他们未必服气。

御林军中的龙虎骁骑大多选自京郊农家子弟,也有禁军的二代子弟,像前代飞凤李岚修,她的父亲原本就是军人。但神獒营军士的父辈,都是京中权贵,极少寒门子弟。

说到底,龙虎骁骑是要真材实料的,毕竟护卫皇宫安全,而若京城有变,龙虎骁骑便是国家中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司空照对手底下的人的要求极为严格,一是忠不畏死,二是作战能力出众,只这二者便会筛掉大部分的权贵子弟。

而这些衙内们在京中游荡,好的是斗鸡走犬,好勇斗狠,若不给正业束缚,令他们自行其是地活跃在建章街上,更会是京畿令头痛的一股势力。

故此裴元礼便想出设立神獒营作为自己亲卫营,以容纳这些权贵子弟,这些人亦由此有了晋身之阶。对于裴元礼来说,这同样是他以军人身份笼络、稳固政治力量的一种手段。毕竟这些人的父辈都在朝廷任职,联合起来也是不可小觑的势力。

因此神獒营虽向被目为京中一害,但也已经是各方势力尽力平衡约束的结果。

昔日裴元礼在世时,对神獒营各种破坏行为亦多纵容放任,原因便是神獒营或者不是建章师最精锐、最有战力的部队,却必定是建章师内,网罗最多政治关系和能量的军营。很多时他们闹事,总不能事事都去通告他们的父辈,朝中那些大人们,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

这种情况,直至裴萸掌管神獒营后,才有所改变。

首先,她作为军方第一人裴元礼的女儿,等若建章师的大公主。在习惯按父辈资历论资排辈、官本位概念深重的神獒营,这地位便足以震慑所有人。

其次,她的“弓槊双绝”可不是说着玩的,那都是十多年来裴元礼亲自教授的骑射工夫。裴家五代军门,她自幼熟习兵法、韬略,精于行兵布阵,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杰出的统帅人才。

也因此,她亲管神獒营后,神獒营的风气便有所好转。也是自那时起,神獒营开始严明军纪,勤于训练,渐渐成为建章师内战斗力数一数二的军部。

毕竟,有榜样在先——裴萸是他们的同辈人,可人家并不只仗着父辈权势压人,实力亦样样出众,相形之下,作为男儿,整日里为争闲气,如地痞流氓一般打架寻衅,为患乡里,自我就感觉有些上不了台面。

裴萸闻得上官玗琪之言,笑道:“没想到我神獒营之名,竟可令一向以耿直见长的上官大小姐,都学会权变了。”

上官玗琪苦笑道:“京畿令参劾神獒营的奏折,我叔父那里怕是压了一大叠了,我想装作不知道也难。”

裴萸正色道:“惟其如此,以君命调动并非最佳方法。”

阿秋开口道:“裴大小姐可能不知,神獒营与我们乐府,算是结下过梁子……”

裴萸打断道:“我自然知道,你被下在天牢那一回,我也是在场的。你离开京城这些时间,建章师向你乐府索要张蛾须、崔绿珠两位姑娘,我也是知道的。”

阿秋至此才想起,孙内人曾告诉她,当崔、张二人被索之时,她们也试过去求裴萸,不过其时裴萸避而不见,其后她便去了广陵督师。

裴萸淡然道:“那次我不出手,是因为司乐大人护着建章师的公敌李重毓逃出京城,众目睽睽,无人不知。引来建章师的报复,那很正常,我不可能拦阻建章师为我父亲复仇的行动。”

上官玗琪露出不满神色,道:“东光侯与关内侯的决斗,由我与司乐大人仲裁,举宫见证,乃是英雄之斗,光明正大,而建章师这般报复到两个弱女子身上,并非好汉行径。”

裴萸想是不想透露给上官玗琪,她父亲决斗前曾经被刺,身带重伤的情况,打个哈哈道:“义不掌财,慈不掌兵,上官大小姐须谨记裴萸这一句。军队便是军队,犯我必诛,伤我同袍必报,这才是凝聚军队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秘诀。”

三人这般说着,已经纵马跃过辕门,而营内刀枪林立如海,军甲旗帜鲜明的情景已跃入眼帘。

这般壮观景象,猝不及防下令阿秋与上官玗琪均吃了一惊。

随着三人放慢速度,约马缓辔而入,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擂起,两旁被甲执锐的军士纷纷分开,让出当中道来,鼓噪声不绝,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若留神看时,会发现这些兵士人人眼露不善神色,显是蓄意等待已久。

上官玗琪纵马至阿秋身侧,护着她右边,口中冷静地道:“裴帅叫我们来,不会是要公报私仇罢?”

阿秋心知上官玗琪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这三千神獒军一拥而上,即便她是剑仙,那也终是被砍成肉泥的结果。

她自己心下亦暗怪自己大意,裴萸只这般简单几句话,就由着她把自己和上官玗琪都带来了她的大本营,要知神獒营本是她的对头仇家。她本不该犯此错误。

君子不立危墙,须防暗箭伤人。她懊恼发现自己自入宫后,似乎戒心倒是一日比一日低。

原本是裴萸在当中,上官玗琪策马改换位置后,此刻便成了裴萸和上官玗琪一左一右,护着阿秋在正中而行。

裴萸淡然道:“我算是给司乐大人下了个圈套,却不是针对你,上官首座大可放心。我请你来,亦如昔日我父宫中决斗时一样,是要请你做个见证,以免人说我们神獒营倚仗人多势众,以众凌寡不公平。”

上官玗琪倒吸一口凉气,道:“你竟真的打的是这个主意!可笑我们,半句都不问就这般跟你来了!”

若非上千双眼睛盯着,她此刻便要拔剑而起了。

但此刻神獒营群情激奋,她一出剑只怕会立时引发暴动,到时怕连裴萸都弹压不住。

裴萸边环顾四周,边从容自若道:“我带你们来,确是为了筛选表演《韶》、《武》的武士,但神獒营和大司乐结下的梁子,也该趁此机会有个了结。天下人皆知司乐大人是少师传人,并不仅只会弹琴跳舞,你也须亮几手硬的,令神獒营心服口服才成。”

阿秋注目人头攒动的军营,心中已在拟定种种策略。

在最初的吃惊之下,她已经迅速冷静下来,此刻便随口应道:“不知裴帅,想让我做什么?”

裴萸将她置于险地,且根本没有给她反驳或拒绝的机会,对作为兰陵“荆轲”的阿秋来说,便已经是犯了她的大忌。她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其实心中已经动了盛怒。

因这是她出道以来,首次因信任一个人,而令自己身处险地。这在兰陵刺者而言,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但瞧着不顾己身安危,护在身侧的上官玗琪,她一时又矛盾万分,百感交集。

信任曾并肩作战的战友,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裴萸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怒意,忿然道:“石挽秋,你敢只身护着李重毓一路杀出城去,敢空手在建章城门前接我的‘噬日箭’,就不敢在神獒营,当着所有将士之面,与我公开单打独斗一场么?”

阿秋虽在填写入宫名册时,用的“石挽秋”之名,这个名字还是师父万俟清给取的。但是这般被人连名带姓叫出来,还是第一次,陡然之下闻此名号,颇有些猝不及防。

裴萸继续道:“你若只打算跳舞弹琴,在宫中做个闲散司乐,尽可以躲在太子庇护下做人,我现在便可掉头送你回去。可你若要代表少师在朝堂打响你的名号,获得真正左右天下大势的影响力,这一关你是迟早要过的!”

她顿了一顿,道:“你不可能永不面对我们南朝的中央军建章师,也不可能永远隐藏自己的实力!‘少师琴’被称为南朝三绝之一,可是少师震慑天下,凭的是镂月剑的杀伐征战!”

对着裴萸犀利如电的目光,阿秋的脊背终于渗出冷汗。

裴萸终于开始怀疑她了。

裴元礼遇刺那一夜,阿秋曾经与裴萸照面,当时她所用的,是墨夷明月借予她的“裂虹”,而所用的剑法则是自顾逸和上官玗琪剑法中自行悟出的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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