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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80%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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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配合。我知道,说出这件事并不容易,我们会隐去你的名字,保护你的隐私。”

“不用。”桌子对面的女士衣着朴素,但眼神清亮,“谢谢你们愿意关注这件事,如果需要,我可以站出来指证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斯万森、治安官和朱诺站了起来,先后和她握手,由朱诺把她送出市政府侧门。

已经半夜了,一阵冷风刮过,两个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朱诺想了想,在街边找了架马车,塞足了钱请在车厢里打瞌睡的车夫送工友回家。

掀开马车的帘子,工友探出头来,嘴唇微动。朱诺冲她挥了挥手,于是她对朱诺露出一个微笑。

马车开走,朱诺在原地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慢悠悠地走回办公室。

奥尔扬先前给了她被表彰过的工人的名单,她一个个私下接触过,才找到又一个愿意为斯万森提供证言的工友。

戴安娜之前引荐的人也愿意提供证言,证明她的丈夫、甚至更多行会成员在沙龙上接受过性贿赂。

她自己也像前一天和斯万森约定的那样,掏出了仓库去年冬天的出货记录,备注里写着成品被运往林雪平附近好几个城镇,还有几个仓库管理员的签名。

斯万森在沙龙当天去仓库突击调查,在账本面前,几个管理人员都供认不讳。

这一夜过得紧锣密鼓,问话一轮接一轮,烛台上的蜡烛都换了几次。斯万森一直让化装的朱诺坐在角落里旁听,时不时让她补充一些细节,把她累得够呛。

回到办公室,斯万森还在和同事讨论案情进展。

等到同事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他俩,斯万森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她在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

“谢谢你们愿意调查这个案子——其实我有些疑惑,为什么你愿意把精力花到行会性骚扰女工这个案子上?明明你只是个税收官,查你本来要查的事情就好了。”

拉尔森从来就不怕女工们把她们被用来利益输送的事情说出去——这对他名誉可能造成的损害不足对她们自己的十分之一,□□羞辱和女巫指控足以毁掉她们。

但是,如果他和供应商勾结、将邻近城市原料抢购一空、又将成品倾销回去的事情暴露,这不光对他在城中的地位有毁灭性的打击,更是个政治问题,足以将他送进监狱。

集中调查后者更符合斯万森的身份,也能更有效地打击拉尔森的地位。

“性骚扰?这是个很新的词,不过确实比治安官提的‘通奸’更准确地概括了这件事的本质。”

斯万森听明白了朱诺的提问,露出了一丝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先赞赏了这么一句,但没有急于回答。

终于,他整理好了语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朱诺,说起的却是不相关的一件事。

“你还记得格雷吗?”

有点耳熟,朱诺垂眸想了想。

“是谁来着?”这段时间认识的人确实有点多了。

“那个市场监督。”

“噢!”朱诺恍然大悟,“漏报市场税、联合上级做假账那个。”

“嗯,你当时说得对,十几达勒不算多,但它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格雷这样的漏洞,一旦被人利用,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们不能等问题失控才去处理。”斯万森回想着在他家客厅里展示“片子”的朱诺,眼神一时飘远了。

“你发现问题的第二天,我就约谈了格雷,他认错态度很诚恳,补上了税金和罚金。然后我叫来了沃特——不用想了,这人你确实不认识,他是做月报的那个,格雷的上级。一开始他还想狡辩,但证据都在账本里,格雷也能当面指证他,很快我们就把他开除了。这是一次内部失察,不能姑息。”

朱诺点了点头:“那月报的监督机制呢?这才是更大的问题,没了格雷还有下一个。”

斯万森微微一笑,仿佛对朱诺的洞察力和关注点有所赞赏:“是,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更严密的流程。所以,我已经提议在税收办公室内部增加一个审计职位,专门负责核对每月的账目。同时将账目定期公开,至少让财务委员会可以随时查阅。”

“公开透明是个好办法。”朱诺认可道,“不过你这时候说起这件事是为了……?”

“首先是告诉你,你完成这个案子后,有一个市政府的岗位等着你,我会写你的推荐信;然后,这也和你刚刚的问题有关。”

“呃,是因为都没有一个有效的监督机制?”

斯万森卡了一下壳,有些尴尬的笑道:“嗯,这确实也是这两件事的一个共同点,但这不是我要说的。”

和斯万森先生共事这么久,朱诺很少见到他像这样吞吞吐吐,为了一件事、甚至只是一个观点铺垫这么多,不禁在椅子上坐直了,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朱诺,沃特的推荐信是我副手写的,他是我副手的侄子。”斯万森说,“但从我开启调查、到最终开除沃特,期间他一句求情的话也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沃特危害到了上至国王、下至纳税人的利益,他得把自己摘出去?”

“没有那么复杂。”斯万森露齿一笑,摊开手,“很简单——因为我是他俩的上司。我需要查清这件事,这件事就会被查清。”

朱诺皱起眉头,思考着这官僚政治的逻辑。

“朱诺,其实,我完全可以只调查拉尔森操控市场的事,而不是把精力分散到性骚扰女工的案子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又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分量,“但如果只查前者,我很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反过来被拉尔森用市议会的关系拖下水。”

朱诺已经明白了他要表达的重点,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拉尔森在这座城市有广泛的网络,不少人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纺织行会的沙龙,就是他拉拢供应商、经销商和林雪平贵族的手段。这些人中,有些是市议会里的关键人物,有些是行会的头面人物。他们不会允许我轻易地断他们的财路。”经过一天的劳碌,斯万森语速略微加快,但思路依然清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所以你必须借助性骚扰案,把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是的。”斯万森点点头,“性骚扰案虽然涉及面小,但情节具体,证据明确。如果这个案子能让拉尔森和行会的核心成员背上恶名,就能动摇他们的影响力。而一旦他在公众面前形象受损,他在市议会的盟友也会考虑是否继续支持他。”

“我明白了。”朱诺说,“和格雷案类似,切断对方的权力支持,才能能撼动他的党羽,为揭露他的市场操控行为铺路。”

“你明白了。”斯万森长出了一口气,疲惫的身躯刚从椅子上滑下去了一点,又很快地坐直了。

“原来如此。你不是为了给女工们争取正义,只是为了从更高的层面打击拉尔森。”

朱诺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奇怪地,她并不是很失落。

斯万森听了也没有生气,只是和颜悦色地解释着:“我并不否认后一点——这两个案子实际上是连在一起的。如果拉尔森操控市场的方式真的涉及到沙龙和女工们的遭遇,那么这就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事件,而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通过女工案撬开口子,是最好的切入口。”

他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思路,随即正色道:“但我也希望,这条链条断裂后,能让你的同事、朋友少受一些苦难。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也是我作为政府人员愿意去做的事。”

他凝视着朱诺微妙的表情变化,不禁摇头苦笑:“拜托,朱诺,我在你眼里不像那样的人吗?”

朱诺别开了脸。

她确实对他有些偏见——之前一度怀疑斯万森想要暗中利用她,现在终于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来自于外部、不受权力网络影响的帮手罢了。

在这个时代,启蒙运动的曙光才刚刚显现。距离《政府论》的发表还有九年,《论法的精神》的出版则要等上六十八年,《社会契约论》更是遥不可及的八十二年。

此时的政府雇员更像是维护权力结构的官僚,而非为民服务的公仆。正因如此,朱诺对斯万森的行为和价值观并没有抱持太高的期待。

毕竟,在封建社会,像他这样能考虑到底层人民利益的地方长官——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顺便——算是非常难得了。她不会随意评价他。

“不管怎样,谢谢你对我说明这些,你本来不必这么做的。”

斯万森闻言,表情放松了些许:“我一直相信,互相坦诚是长期合作的基础。”

朱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点她,毕竟她展露出的能力、学识、谈吐已经远远超出了北方流民的身份。

她表情不变,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身子——“啊,好饿。”

“嗯,回家吃饭吧。”

办公室里沉重的空气消散了些,斯万森锁好门,和她一起下楼。

经过街心花园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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