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再醒来时是躺在将军府的床上。
意识回笼后,记忆纷至沓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将军府的,但他可以确定的是——
老秦骗了他!
秦无名曾跟他提起过除掉廿气的唯一方式,因其实行程度堪比在古时候上月球,所以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秦无名竟真的以这样残忍的自毁方式拯救了整个梦境和现实世界,也离开了他。
他就不该相信秦无名!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难过,满脑子都是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秦无名了……
等稍微冷静过后,楚时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秦无名已经按照古籍所说,将廿气拉入永恒的黑暗,那么他为什么还留在亚斯地宫,没能回到现实世界?
楚时本来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等回到现实世界就能够与秦无名的另一个身份秦亦重逢,可眼下看来这个幻想实实在在地破灭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楚时盯着天花板,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便翻身坐起。
坐起的一刹那,他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握着一张薄薄的纸。
上面写着短短的一句话:“如果重逢那天,我忘了你,请多给我点时间。”
是秦无名的字迹。
楚时看完眼眶一热,险些忍不住掉眼泪。
从他认识秦无名以来,这人就没有全须全尾过,不是元气不足,部分器官变透明,就是记忆残缺,仿佛得了老年痴呆症,甚至直接整个人消失不见……
如果重逢那天,秦无名真的连他都忘了,那身体得虚弱成什么样?
楚时不敢想,只是盯着那行字久久都没有回神。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楚时瞬间警惕起来:“谁?”
“楚大人,萧将军醒了。”外面有人这样说道。
楚时闻言一愣。
他让人进来后,忍不住问:“我睡了多久?”
怎么有种世上已千年的错觉?
那人答道:“回楚大人,您已经睡了两天两夜。”
楚时若有所思,难怪。
“幸好医师说您只是太累了,否则待将军醒来后,我等都不知该如何向他交代。”那人如是说道。
“萧将军得知您是因为在佛堂久跪不起,只为替将军祈福,心疼得不得了,要不是身体太虚弱下不来榻,只怕将军已经前来寻您了。”那人又笑着说道,“将军和您当真恩爱,让人好生羡慕。”
楚时:“……”
秦无名倒是替他想得周到。连深情都要帮他装,让他能够得到萧将军的庇佑,在亚斯地宫好好生活是吧?
见楚时发愣,那人试探着叫道:“楚大人,可有用得着小的地方?”
“没事了。”楚时对他挥挥手,“你出去吧,我收拾收拾就前去探望将军。”
如果他没记错,他和萧予还有婚约在身,并且婚期在即,说真的,他不是很想见萧予。
他不想并没有用,因为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把温柔却带着虚弱的嗓音:“阿时,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予大将军不顾众人阻拦,硬要下床来看楚时。
从他的房间到楚时的卧室不过短短距离,他却走得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也微微发白。
萧予伸手要摸楚时的额头,楚时却下意识躲避开。
“怎么了?”萧予的声音听起来实在虚弱,却充满担忧,“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好不好?”
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亲密动作,楚时自顾自地起身走到窗户边站定。
他缓了缓,才转过身开口道:“可能睡太久了,感觉有些闷。”
为了不显得太过生分,他又关切道:“萧予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毕竟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宫,萧予是他目前最大的助力。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我。”萧予笑容温暖,“觉得闷了的话,我带你出去走走?”
楚时有些犹豫:“可是你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萧予实在太好看了,伸出的手连手指头都漂亮到不可思议。
楚时踌躇不已,就在他思考着是否要将手交给他时,脑海中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不许跟他走。”
是秦无名。
楚时浑身一激灵,紧接大呼一口气,从梦中醒来。
他大脑一片混沌,眼前也是朦朦胧胧的。
原来是梦。
他突然有点为自己想牵萧予的手而觉得愧疚。
他回忆着方才那个梦,除了萧予出现的那段,其他都与现实大差不差,因为他很快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楚大人,该起床了。”
他依然身处亚斯地宫,没有因为秦无名的牺牲而回到现实世界。
悲伤经过稀释,变得淡淡的,只萦绕在心头,有些堵得慌,又有些沉闷,让人提不起劲来。
“知道了。”楚时对接下来的事件不感兴趣。
在这亚斯地宫中,还有什么事能够让他期待呢?
门外之人继续道:“楚大人,婚服可还有哪里不合身?”
楚时:“……”
果真不是让人期待的事情。
事情好像回到了他刚来到亚斯地宫的那天,大婚在即,有人盯着他试穿婚服。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突然觉得厌倦极了。
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好好的社畜当着当着,为爱买醉,死于喝了假酒,然后就被迫在不同的世界里穿行。
好不容易看见曙光了,他再次失去了自己的爱人,甚至要和不爱之人举行婚礼。
他还不如继续回去当牛做马。
原来每天早八的平淡生活才是幸福生活。
以前是他不懂珍惜,而今悟了却一切都太迟了。
走在将军府中的林荫小道,楚时才得知萧予将军已醒来多日,目前身体已无大碍,倒是他自己不知缘何整整沉睡了七日。
若不是地宫中来来去去的几位大医师都表示他没有生命危险,萧予险些将他送往星际医院进行全面治疗。
送往星际医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时哪怕醒了,也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只能每日早日锻炼,吃素吃斋,静心静气……
这和出家有什么分别?
出家还能下班,去了星际医院就是坐牢了吧……
楚时一边听随从娓娓道来近日来的新鲜事,一边腹诽着。
原来陈海陈将军倒台了。
就在楚时被困陈府的第二日,萧予突然醒来。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心爱之人被陈海囚禁在陈府,危在旦夕。
不管真假,萧予都不敢拿楚时的性命赌,所以一醒来便带着亲信直奔陈府。
但他还是去迟了。
他到达陈府的时候,陈府已经被亚斯王的亲兵团团包围。
那是楚时第二次见到亚斯王。
亚斯王的脸色黑似炭,狰狞的脸越发扭曲,极为骇人。
威严的帝王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屏幕。
原来陈海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主动自爆,在地宫内网中大开直播,所有的大屏幕都在转播他的阴谋事迹。
萧予大将军是他派人暗算,才一直昏迷不醒。
古拉星之战是他从中作梗,联合敌军,才导致萧军大败,主帅受伤。
拉拢秦先生是为了与萧予对抗,亚斯地宫不需要两位将军……
…………
一定是秦无名燃烧最后的生命,顺便使用禁术,迫使陈海照他的要求去做,才有面前这一出……
这是楚时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他不知道的是,亚斯王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自古帝王多薄情,功高盖主的下场是什么,自不必多言。
当帝王的猜忌心一起,那必定如星火燎原,萧予这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将是第一个被烧的。
陈海的结局是褫夺官职,告老还乡。
如果不是陈海没有说出幕后之人是谁,亚斯王不会对他这样客气。
来到萧予的门前,楚时停下脚步。
这房间是非进不可吗?
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多容易让人误会。
他存了退婚的心思,可不知如何走这一步。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萧予已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
他伸手拉过楚时,将他往屋里迎。
楚时一时没找到借口,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阿时。”萧予温柔地叫他。
“嗯?”楚时愣愣地回道。
“你帮我试试婚服好吗?”萧予的语气越发温柔。
“我——”楚时抬头看着他。
恍然之间,萧予的脸竟变成了秦无名的脸。
“老秦——”他不自觉叫出声。
“阿时,你说什么?”萧予不解地看着楚时。
楚时这才如梦初醒,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然放在萧予的婚服之上,脸上也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幸福之色。
萧予自是喜上眉梢:“三日后,你便是我的将军夫人了。”
“将军夫人……”楚时讷讷地开口。
“把你的手拿开。”秦无名冷冷的声音又回荡在楚时的脑海中,“你这辈子只能是秦夫人。”
楚时再度惊醒,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又是梦。
“小楚,起床吃饭了。”楚奶奶和蔼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奶奶……
楚时原本还迷糊着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回来了?
回到现实世界了?
“好嘞,这就起来。”楚时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心满意足地回应道。
放在从前,他肯定烦死了奶奶的叫早服务。
睡懒觉才是对假期起码的尊重好吗?
可经历了那么一遭,他只觉得奶奶的声音听起来有如天籁,幸福之感遍布全身。
他解锁手机,一看时间便更加确定自己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
那方才那个梦中梦,又是秦无名的手笔吗?
秦无名是否也跟着他回来了?
一堆的问号充斥在他脑中,他比任何时间都要想念秦无名,或者说,想念他心里的白月光秦亦。
不知道再见秦亦时会是怎样的场景,他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等等……
他又定睛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由得瞪大双眼。
他在各个世界里穿梭旅行了春夏秋冬,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过去了几年,没想到在现实世界中只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怪不得他觉得头有点疼,这是宿醉的感觉。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把他从酒吧送回家的?
楚时头顶翘起几根呆毛,整个人看上去没睡醒的样子,实际上他清醒得不行。
他走到餐厅,见父母已经坐在那里准备吃早餐了。
楚奶奶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怜爱道:“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
楚时吐了吐舌头,在餐桌上坐下来后才试探性地问道:“昨晚确实喝多了,太给人添麻烦了,下次不会了。”
他说这话的目的是想套奶奶的话。
果真,楚奶奶闻言便如楚时所料,说出了他想听的答案:“可不是,好在小秦人好,你昨晚吐了人家一身,他都没有嫌弃。”
原来是秦亦送自己回家的。
楚时夹菜的手一顿,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他脱口而出:“秦亦怎么有空送我回来?他不用陪未婚妻吗?”
楚母听得一头雾水:“你听谁说小秦有未婚妻的?”
“没有吗?”楚时不明所以。
“昨儿你嘴里一直叫嚷着让秦亦去陪自己未婚妻,不要管你,我们觉得奇怪,问了小秦一嘴。”楚奶奶无奈地笑道,“人小秦说自己没有未婚妻,还单身呢!”
楚时:“……”
他的手机在这时来了条消息,他心烦意乱地打开,是他与秦亦的共同好友陆厘发来的:“昨天跟你说的老秦有未婚妻是假的。玩游戏输了,被要求和兄弟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