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到盘山公路的半中腰,人烟寂静,只偶有几声鸟叫。
宋羽粲不敢看窗外,往下滑动,摊在副驾驶上,用沈九君的羽绒服遮住小脸。
“那山上野营的人也挺多的,怎么来回路上就是没人呢?”
湛斯庭瞧着他胆小地缩成一团的样子,阴森森道,“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不是人呢?”
后座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宋羽粲吓得大叫一声,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他偷偷朝后座看去,只是一个装着物品的袋子掉下来的声音。
湛斯庭见他确实害怕,安慰着说道,“人家都住山上,回来路上当然没人。”
“再说了,你宋少爷还怕鬼,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宋羽粲硬着头皮坐起来,“谁说我怕了?我一点不怕。”
他这人最使不得激将法。
湛斯庭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
“行行行,我就知道宋少爷怎么会怕这些东西。”
车子突然停下,熄了火。
宋羽粲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湛斯庭看了眼燃油表,显示油量充足。
他又重新启动一次,还是不行。
“不知道,你在上面坐着吧,我下去看看。”
湛斯庭说着就要推开车门出去。
“不行。”
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车上,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岭的。
湛斯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听他怎么解释。
“额,我是说,我怎么能一个人贪图享乐呢,湛总,我和你一起。”
他迅速打开车门,然后绕道车前,贴在湛斯庭身边。
湛斯庭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打开车前盖,查看问题。
宋羽粲贴在他身后,偷偷牵住他大衣的腰带,羽绒服拉倒遮住脸,只剩一双大眼睛留在外面,时不时警惕地看向远处。
湛斯庭准备去后备箱拿个扳手,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被扯住。
低头一看,一只白净的手将他腰带纂着紧地手发白。
宋羽粲反应过来,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害怕,手立马松开。
闷在羽绒服里的嘴巴闷声说道,“我只是怕它沾上油污。”
湛斯庭觉得他嘴硬的样子有些可爱,明明那双眼睛里都是害怕,手也攥地发白,但还是要嘴硬。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腰带扯下来,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拿起男生的手,他撸起他的袖子,才发现男生手腕消瘦,骨节突出,在黑暗中白的显眼。
湛斯庭将腰带的另一端系在他的手上。
“是我害怕,我申请宋少爷跟在我旁边,给我壮胆。”
宋羽粲抿着唇盯着那根腰带,和男人有力但骨节分明的手腕,有些失神。
他扯了扯带子,带动着男人的手腕也动了动,突然笑开,眉眼明媚灿烂。
“行吧,那我勉强陪你了,胆小鬼。”
他跟着湛斯庭去后备箱拿了扳手。
看着湛斯庭在前面捣鼓,修理了一番,然后拿湿巾将手擦干净,随后说道,“走,上车试试。”
宋羽粲往副驾驶走,“啊”,他被拉着往后一顿。
“湛斯庭,腰带。”
他摸着自己手腕,劲这么大,给我手腕都弄疼了。
湛斯庭回过头,笑着说,“抱歉,我忘了。”
他给男生解开,“好了,上车吧。”
宋羽粲坐上副驾驶,“真好了?”
他不相信湛斯庭还会修车。
湛斯庭启动,汽车重新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起来。
宋羽粲这下真有些震惊了,“你一个总裁还会修车?”
他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湛斯庭意味不明,“我又不是从小就是总裁。”
宋羽粲倏地想起男人过往的遭遇,对啊,若不是有这个系统,他也不会知道被称为冷面阎王、商圈新贵的湛斯庭居然会有这么悲惨的童年。
到达宋羽粲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宋羽粲怕湛斯庭回去没时间睡觉,他不确定如果湛斯庭没有入梦的话,心情会不会变差,但他不敢尝试。
于是他犹豫一番说道。
“湛总,要不你去我家休息吧?这都一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湛斯庭眼神带着宋羽粲看不懂的了然,原来算盘打在这儿,我倒要看看我上去了你要做什么。
“行,那麻烦你了。”
宋羽粲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没事,那你把车停那吧。”
他手指着一个空地。
“那个地方可以停车。”
宋羽粲把人带到门口,突然有些尴尬,他怎么有种带着男人回家要做些什么的无措呢。
他把门打开,拿了双拖鞋给湛斯庭,“进来吧。”
湛斯庭穿上拖鞋,走进来,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地上随处可见的手稿,还有一些乐高玩具碎片,这其中还夹杂着几件脏衣服。
落地窗附近放着一把摇椅和画板,旁边还有一个零食架子,看起来虽然有些乱,但很温馨。
宋羽粲把地上的手稿还有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有些尴尬地笑着说,“这两天比较忙,没空打扫。”
“你坐。”
随后又从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湛总,喝水吗?”
湛斯庭点头,接过矿泉水,仰头喝下,冷硬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看着有些性感。
宋羽粲慌忙移过视线,“那湛总我先去给你那个换洗衣服。”
匆匆跑到自己房间,翻出自己最大号的衣服,“这个给你,我没穿过,是我爸给我送的礼物,但不知道我的尺寸买大了。”
他压下害羞,“内裤也是买大了。”
湛斯庭笑出声,言语中带了些挑逗,笑得竟有些邪魅,“你怎么知道我穿比你大的内裤?”
宋羽粲不敢置信这是湛斯庭这个冷面阎王能说出的话,他烧的脸通红,气急败坏。
“爱穿不穿。”
他真是有病才把男人带回来。
走远了又走回来,“你住那个房间,房间里被套都是赶紧的,洗漱用品也都有。”
那是客房,阿姨来收拾房间时每次都会替换。
宋羽粲说完又啪嗒啪嗒的穿着拖鞋走了。
湛斯庭在外面坐了半天,没再等到宋羽粲出来。
这就没了?真就只是让我来借宿?
要是宋羽粲此刻能听到他的心声,必然会说,“对的,是你心思龌龊了。”
宋羽粲洗漱完出来,看见客厅灯还是亮的,
他凶巴巴道,“赶紧去洗漱休息。”
湛斯庭抬眼看他,站在卧室门口的男生,刚洗完澡,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嫩的,白里透红,未干的金色头发水流顺着脸颊滑向锁骨,最后落入胸口。
而男生无知无绝地正催着他洗漱睡觉。
湛斯庭感觉自己有些口干,目光幽深,似野兽潜伏,声音低沉,“知道了,你先睡吧。”
宋羽粲不再管他,关上房门,准备休息。
客厅的灯悄然落下,是夜。
宋羽粲又来到了熟悉的别墅中,这一次是白天。
他才发觉别墅的布置很温馨,门口的花园种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旁边是他推过的爬藤秋千,玻璃窗檐下的风铃被吹地叮铃作响,像是童话中的小家。
但又想起小湛斯庭身上发生的一切,这不过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内地腐烂的盒子罢了。
“妈妈,不要丢下我。”小湛斯庭拉着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的裙子,跪在地上乞求。
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拉开他的手,“宝贝,咱们走吧。”
她低声哄着另一个孩子。
小湛斯庭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他们说着什么接受他在家里,但是为什么出去玩不带上他。
旁边的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吧。”
“爸爸。”小湛斯庭喊道。
“王姨,快来把他抱走。”
他有些不耐烦道。
宋羽粲觉得男人有些熟悉,思绪一转,这不是被湛斯庭称作仇人的男人吗?爸爸?他脑子有些混乱,小湛斯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离开,哭得撕心裂肺。
宋羽粲有些不忍,待他们离开后,他立马走进去,从保姆手中抢过孩子。
梦里的人不会和他一样延续记忆,保姆再一次问道,“你是谁?”
“我是他父亲派来照顾他的,可能是忘记说了吧。”
王姨懒得管他,也不核实身份,丢了就算了,反正也没人要,她也不想管。
“那行吧,我忙去了。”
宋羽粲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还在大哭的小湛斯庭,看着小孩脸肉嘟嘟的脸,这应该和路灯下那次的时间差不多一致。
他坐到沙发上,将小湛斯庭放在自己腿上,不熟练地拍着后背。
“好了,不哭了,你最棒了对不对?”
小湛斯庭抽噎着说道,“我不知道,为..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不叫我宝贝?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东西。那个叔叔阿姨也不要我。”
“他们出去玩也不带我,是我想去看那个海的。”
他说完哭得更难受了,其实他自己心里依稀明白他们大人的意思,那就是好像他不是他们的小孩。
叔叔阿姨,没人要,宋羽粲疑惑更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边拍着小孩后背,一边哄道,“不哭了,下次哥哥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拉钩。”他伸出细长的手指。
小湛斯庭抽泣问道,“真....真的?”
宋羽粲肯定点头,鼓励地看着他,小孩哭的还抖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小手指递出去。
宋羽粲勾住小手指,摇摇晃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羽粲将他提起来放到沙发上,去厨房给他拿了一盒牛奶,戳开递给他。
小孩忘性大,喝着牛奶,有人陪,又晃着脚丫子。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告诉哥哥好不好?”
小湛斯庭点头,“哥哥说。”
“你说的叔叔阿姨是谁?”
“刚刚那个男人是你父亲吗?”
还未等小湛斯庭回答,宋羽粲就从梦中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回想这个梦,看来他是不能在梦里问湛斯庭有关他的事情,否则就会自动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