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终于痛痛快快地度过了一个不需要耗费脑力的夜晚。
经过今日的一番谈话,他可以肯定赤井玛丽已经明白了问题的严肃性。不论是为了妹妹一家的平静生活还是为了阻挠黑衣组织的非法药物研究,他们MI6都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宫野一家。
而组织也还没到坚决招揽他们的地步,即使受挫,也不会狗急跳墙。这样一来,宫野一家彻底脱离组织视线,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赤井秀一今天的举动让他觉得有点奇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堵住自己要联系方式呢。
工藤新一躺在酒店的床上拿着手机思考着,翻身压住了胸前的药盒。
不会是它出现纰漏了吧?工藤新一捏着空荡荡的盒子,像是要从它身上看出个一二三来似的。
嘛,不管了,赤井秀一要是有怀疑,总会继续联系他的。
工藤新一关掉手机,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诸伏英拓宣布了一个紧急消息——他们晚上就要驱车赶回长野了。
他们的原定计划是在东京停留半个月,现在显然还没到回去的日子。
诸伏景光肉眼可见地有些沮丧。
诸伏加奈摸摸小儿子的发顶,解释道:“爸爸的工作上出了一些问题,得尽快赶回去处理。我们是开车来的,自然也得把车开回去——只能一起回去,景光,妈妈不会开车。”
“好吧。”诸伏景光点点头,腮帮子还鼓鼓的,“那我今天还能出去找zero玩吗?就一会儿,我会早早回来的。”
“当然可以,景光。”诸伏英拓知道景光要和自己的朋友告别,“不用着急,晚饭前回来就可以,新一和高明也再出去走走吧。”
诸伏高明没什么抵触情绪,对东京也没什么留恋,摇摇头:“我留下来看书。”
工藤新一这几天劳心劳神,有些疲惫,也表示要留在酒店里。
诸伏景光就一个人去公园找降谷零了。
降谷零正拎着个小渔网,聚精会神地在公园的小溪边捞小虾。看见景光来了,兴奋地招呼他一起。
金发的男孩脸上还贴着个创口贴,神色却活泼而快乐。他烟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光。
诸伏景光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把渔网,心神不宁地捞了一会儿,什么活物都没捞到,倒是渔网叫水草给缠住了。他站起来抓着把手,使劲扯了几次才救出渔网。
“你怎么了,hiro?”降谷零把自己渔网里捞到的小虾丢回溪水里,“不高兴的样子。”
诸伏景光抿着嘴唇,白嫩嫩的小脸皱到一起:“我要回去了,zero。”
降谷零刚开始没听懂,还以为他是要回酒店,刚要开口说陪他回去,就意识到景光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降谷零突兀地顿住,“你要……回去了?回家?”
“嗯。”
“长野吗?”
“对。”
降谷零的嘴角也翘不上去了,他把渔网往边上一丢,坐在诸伏景光旁边:“怎么hiro也要走啊。”
“还有谁要走吗?”诸伏景光问。
“艾莲娜医生和明美他们,就在你过来之前。他们的诊所昨天就关门了,今天早上艾莲娜医生和她的丈夫在清点行李。她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一家要去国外住一阵子。”
“我们家也是‘工作原因’。”诸伏景光更不高兴了,但这种不高兴却是为了降谷零。zero本来就没有几个玩伴,现如今他走了,明美妹妹也走了,zero该有多无聊啊。
而且他真的舍不得zero嘛。
一想到这个,小男孩蓝色的猫眼就开始泛起涟漪,又觉得不够男子汉,硬生生憋了回去,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问降谷零:“那zero呢,zero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应该会吧。”降谷零说,“我家里只有我和阿姨,应该不会搬家。”*
两个男孩在草坪上躺了一会儿,诸伏景光先坐起来:“我要走了,zero,我还得收拾我自己的行李。”
降谷零一骨碌坐起来:“这么急?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吃过晚饭之后吧。那我走了,zero。”
诸伏景光起身向酒店的方向走了。降谷零拎着两个渔网,也慢吞吞地回家去了。
晚饭后,诸伏一家五口收拾好了行李物品,整装待发。
他们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诸伏英拓去办理退房事宜,诸伏加奈就领着孩子们坐在沙发上等。
“Hiro!”
诸伏景光和工藤新一同时看向门口,有个衣服皱巴巴的男孩正站在酒店门外挥手。
零君怎么来了?工藤新一跟着诸伏景光跑了出去,又在离他们几米外停下。
大概是专程来道别的,他还是别打扰了。
降谷零拍拍自己的衣服。他在门外等了好久,站不住了就倚在墙边,弄得衣服皱皱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白色小汽车玩具,上面有个挂钥匙的环扣,双手捧着递给诸伏景光:“给,hiro,这是送你的礼物。”
大概是因为诸伏景光送他的那个向日葵也是个挂件,他才想到回赠一个的吧。工藤新一心想。只不过,好像也不至于这般……郑重其事,反正……
那厢,诸伏景光已经郑重其事地收下了礼物,说完谢谢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降谷零的下垂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诸伏景光又开始难过、不忍心走了。而那个撒娇不自知的金发男孩却先跑开了:“Hiro,再见!”
诸伏景光往前走几步也说:“再见,zero。”
他再来东京,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再见了。
工藤新一坏心眼地不准备告诉他真相。
半个月后,东京。
诸伏景光拿着降谷零送他的白色小汽车挂件,有点尴尬地看着降谷零。
工藤新一在一边解释:“因为英拓叔叔工作调动要来东京,事情挺急的,所以之前我们就先回了长野——现在不急了,英拓叔叔下学期开学就在东京的小学校上班,我们就都搬到东京咯。”
降谷零倒是不在乎这些弯弯绕:“那,以后hiro就都在东京啦?”
“是啊,zero。”诸伏景光说,“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啦,降谷同学!”
“我也是哦,降谷同学。”
“嗯!诸伏同学,工藤同学!”
“……额,顺带一提,我们好像和你一个班哦,零君。”
天降大礼包。降谷零高兴得都有些晕头转向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哇哦。”
工藤新一看着两个小孩又像之前一样玩闹到一处,悠哉地坐在长椅上打开了手机——加密的那个。
他随意看了看昨天的新闻,发现都是些“大阪一杂货铺老板制服盗贼”、“松田丈太郎勇夺冠军腰带”*、“日本某地修改交通法案”、“抢劫犯恰遇搜查一课刑警便利店团建”*一类的平常事,遂点开赤井玛丽新给他的邮箱地址,发了一句:「你们离开东京了?」
赤井玛丽罕见地秒回:「刚走。你还在那?」
「这可不能告诉你。」江户川先生的人设就是有点恶趣味的。「那些乌鸦应该已经收手了吧。」
赤井玛丽无视了他的恶趣味,只回答正经的后半句:「嗯。」
那就好。工藤新一松了口气,然后敲系统:【喂,宫野一家还没算救下来吗?】
系统这几天都在生气:【还!在!计!算!】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
系统当然没生他的气,也没生赤井一家或者宫野一家的气,大概还是在心疼。
【宫野一家三条人命,再加上‘银色子弹’和aptx,新一得付出多少嘛!】
【你别气了。我们早就有这种准备了,不是吗?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工藤新一根本不在乎代价,只在乎结果。
【……大概今晚。新一,要是代价太大怎么办啊!】系统急得团团转。
【那我就靠你来保护我咯。】
系统觉得工藤新一又在敷衍它安慰它,自己气自己,不说话了。
盛夏已过,东京的夜晚已经伴着飒飒的凉意。
今天算是他们在东京定居的第一天,结束了一晚上的拜访邻居、走亲访友行动,三个孩子一头扎进了附近的书店。
诸伏高明拿着本《论语》在研究,诸伏景光近日迷上了军事杂志,工藤新一则随便拿了本江户川乱步的推理小说。
江户川乱步就是厉害,文笔相当精妙,哪怕他曾经细细读过一遍也丝毫不觉无趣。等再次读完一遍,工藤新一才放下书本,迟钝地觉得有点渴。
“高明哥,景光,”工藤新一小声问两人,“要不要喝水,我去买些。”
诸伏景光仰头:“要苹果汁。”
诸伏高明则想了想:“一样吧。但是新一,你不能喝冰咖啡。”
工藤新一吐了吐舌头,决定买个小瓶装的,在便利店喝完再回书店。
他果然偷偷买了杯冰咖啡,一口气喝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感。便利店里没有几个人,工藤新一又拿了两瓶苹果汁,没有要袋子,很快就一手一瓶,结账走出了店门。
书店在便利店旁边那条街上,工藤新一优哉游哉地往回走。路过一处小巷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躲在巷子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巷子里传来一个女人隐约的咳嗽声,声音嘶哑,气息却急促,带着点像是泣音的尾调。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站在巷口问:“您好女士,需要帮助吗?”
巷子里的女人没出声。
工藤新一逐渐靠近她。那个女人戴着帽子、捂着脸,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几缕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炸开在兜帽外,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手上的皮肤像是久不见天日般苍白,整个人在看见工藤新一时一抖,迅速平静下来。
那双手很好看。
“我没事,小弟弟。”女人偷偷瞄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大概是发现只是个小孩子,简单地敷衍了他一句——她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像个破锣嗓的公鸭了。
“大姐姐,真的不要紧吗?”
工藤新一站在巷口,外面街道上的霓虹灯光在他身影周围镀上一层光。他仍然拿着那两瓶苹果汁,低头关切地看着她,样子像是个……小企鹅?
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不看他,重复了一次:“我没事。”
连续两次被拒绝帮助,工藤新一也就不再勉强。不过女人显而易见的难过并不作伪,工藤新一折返回便利店,要了个袋子装好苹果汁,又买了一杯热牛奶。
等他再回到小巷,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工藤新一扁扁嘴,大声喊了一句:“我买了热牛奶给你,姐姐如果还在,知会我一声,我把牛奶放在这里。”
半晌,更深的巷子里传来一声“谢谢”。
工藤新一把牛奶放下,又喊了一句“大姐姐再见”,才拎着苹果汁继续往书店走。
等他走进了书店,那状似虚弱的女人才现身拿起那瓶热牛奶。玻璃的瓶子,胖乎乎、暖洋洋的。她远远看着书店的落地窗,那个“多管闲事”的男孩把袋子里的苹果汁分给了他的同伴,他的同伴和他一样,都长得很可爱,尤其是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工藤新一忽然扭头看向窗外,同时,沉默了一下午的系统出声了。
【结果出来了,新一。】系统一板一眼地说。
【组织已经基本放弃宫野夫妇,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而代价就是——】
【首先,aptx-4869及其解药的副作用会加大。比如疼痛感,或者头晕、发烧等并发症。】
工藤新一关注点清奇:【嘶,有点可怕……影响药效吗?】
系统恶狠狠地说:【不影响!】
【嗯。然后呢?你说了首先对吧?】
【然!后!】系统接着恶狠狠地说,【以后在遇到组织成员时,你会有一定生理性的惊恐症状,时效是——直到主线结束!之前那个副作用也是!】
【哦,】工藤新一不自在地抖了一下,【就是……像最开始的灰原那样?】
【对,和小哀几乎一样,只不过她能够凭自己凭日后的安全感克服,你不行,顶多强撑一会。】
【那开始吧。】工藤新一说。
系统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