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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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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在后院里生活的不大好,越来越不好,越来越闷,越来越怕。要不是桌子板凳叠起来也不够让她翻墙出去,她应该早跑到衙门里找季舒白去了。

陈妈妈请了医官过来看腿,教好好休息,又给了调养的方子,一天天吃着药窝在后院里,根本出不去大门。

看着院子里的雨,她怨念丛生,这种日子真是过够了。

这天上午好不容易天气放晴,她出了院子,坐在荷池边发呆。因着前几日接连下雨,湖水暴涨,舒张开的荷叶贴着水面,几乎将整个湖面填满。

就在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的时候,季舒白的身影出现在廊桥的另一头,而宋瑾,连起身行礼的劲头都提不起来,就那么坐在石凳上,看着季舒白一步步走近。

她原以为季舒白会生气,然而叫她意外的,季舒白走近后露出一丝笑意,宋瑾看出轻蔑来。

“你可以走了。”

“走?”宋瑾不大懂:“走去哪里?”

“爱去哪里便去哪里。”

宋瑾更不懂了:“季大人莫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没忘,”季舒白在一边坐下,语调轻松:“你说的不错,那张纸不足为惧,既然不足为惧了,你也就拿本官无法。奈何不了本官的人,为什么还要留你在我家中?”

“你就不怕被人拾去?”

“你尽管送出去,无论给到谁,都不足为惧。”

季舒白眼神坚定,宋瑾却有些慌了神:“什么意思?”

季舒白轻笑一声:“你不是诓骗本官写下今年的殿试题么?本官虽不知你为何知道这题目,但是那张写下日期,按有花押的题目已经不足以对本官构成威胁......”

“申大人是你同乡,你又是首辅大人亲自提拔,今年的殿试状元还引起了争论,若是再有一个题目泄露的风波,就算首辅大人也......”

“不足畏惧!”季舒白终于对她道出实情:“如今苏州城里有那张题目的人没有百人也有几十人,都是本官亲自誊写,按有花押,作为各学子之间交流学习使用。至于日期,我故意在诸位大人面前写错,所以眼下苏州有多张殿试题目标注的日期都在三月初。”

他看着宋瑾,一字一顿道:“你有的,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根本无法指认本官。”

宋瑾只觉得天塌了。

功亏一篑。

“你把我关在这里......”

“拖延时间而已,只要给本官几日的时间,便能布局完成,你不也是这么做的么?”

“季大人,我不过是想脱籍,想摆脱奴婢的身份而已,您何至于如此?”

“我何至于如此?”季舒白忽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你心术不正,害我写下题目,威胁朝廷命官,还说只是想脱籍。你不想想一旦被人发现,会有多少人因此遭难,会有多少人被你牵连。如此种种,竟然还理直气壮。”

“不然呢?大人难道还指望我伤心难过自责不已么?”宋瑾得知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终于不再忍耐,站起身与季舒白对骂起来:“我倒要问问大人,数年的寒窗苦读是为何?是为了头戴乌纱光宗耀祖,好方便你高居他人之上,享受你那进士特权,还是为百姓鸣不明,创造一片休明盛世?”

“本官自到苏州任同知以来,兢兢业业,虽不敢言有脚阳春,至少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大人说的真是好听。”宋瑾冷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大人掌管这苏州府的督粮税赋吧。自首辅大人进行税赋改革,推行一条鞭法以来,全国每年上缴的税赋增加了多少?我倒要问大人一句,这些银子从何而来?可是民间?可是百姓?百姓的口袋被你们扒光了,竟然还说无愧于心?”

“这几年税赋确实增加不少,可是上缴更多的是富绅地主,而不是百姓。”

“那大人倒是告诉我,为何这富绅地主会增加那许多税赋?富绅也是人,百姓也是人,为何富绅地主的土地一增再增,而百姓只能卖儿卖女,卖身为奴?一个种地的百姓为何连十几亩的田地都保不住,而根本不种地富绅地主却可以轻易拥有成千上万亩的田地?”

季舒白这辈子还不曾被人这样质问过,双眼已经气的发红,却不知该该怎么回答宋瑾的问题。

“大人不答便由我来替你答,因为你们官官相护,因为你们利用特权兼并土地,是你们这些饱读诗书,口口声声要为天下万民考虑的儒生合起伙来一步一步挤压百姓,让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卖身为奴以求生存。”

“你自己生而为奴便怨天怨地,却不想想自己行事的手段,本官不帮你难道是因为你家奴的身份么?”

宋瑾几乎跳起来:“难道只有奴才抱怨么?自打我来到这世界,再也没有见过比我家主母更强悍更泼辣的女子,可那又如何?夫主一死,只因她膝下无儿,便要去看族人的脸色,你觉得她不怨么?”

“大人身为男子,参加科举也好,在外经商也罢,总要好过我们女子。我替主母在外经商,还需扮做男子,每日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识破,难道是因为我不想做一个女子么?”

“哪怕是裴姑娘那样的女子,长到这般大,怕是连这大街上的石板也不曾踏过几回。”

“原来你是怨你身为女子......”

季舒白得出结论,然而宋瑾并不赞同:“你说错了大人,我不怨我生为女子,也不怨我生为家奴,我怨的是科举不许女子参加,我怨的是为何要允许蓄奴,我怨的是为何我明明可以用银子脱籍,却偏偏被人刁难。”

“自打洪武皇帝登基以来,迁徙人口,开拓土地,百姓也算安居乐业,至少不必再受兵荒马乱之苦。可是如今呢?皇子受封,动辄上万亩土地的赏赐。我倒要问问大人,一夕之间从自己拥有土地的耕农变成租种皇家土地的佃农,换成是您,作何感想?”

宋瑾大段的质问与抱怨,季舒白却没有了声息,只有白惨惨的双唇在发着抖。

“大人,你到底是守护一方百姓的清官,还是巩固皇权的奴才,你想过没有?”

“税银,并不只是帝王家享受所用,”季舒白的声音又缓又颤,说的话似乎连他自己都不信,然而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初沿海倭寇战事不断,如今建州女真蠢蠢欲动,塞外土蛮又时刻觊觎,你以为那些税银只是用来享受的么?”

“我不知道这些,但我知道一点,一个人一旦获取到足够多的权利,他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巩固权利,而不是为他人谋利益。这是权利的诅咒,从古至今无一例外。我大明王朝,从人人都有土地到上万耕农失去土地,也不过百来年而已。这当中怎么能说没有你们的功劳,海大人为何至今不得重用?不就是不肯同流合污么,以至于连首辅大人都容不下他。大人也是进士出身,不知道看到今年的状元变成榜眼心中作何感想。几十年寒窗苦读终究比不过一个首辅的父亲。我猜,季大人你也很害怕吧?害怕丢了乌纱帽,害怕族人不再以你为荣,害怕给列祖列宗的脸上抹黑,害怕遭人唾弃,遭人排挤,害怕几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够了!”

宋瑾的话像是一道雷击在季舒白的心上,那些暗戳戳的手段,他比宋瑾知道的更透彻。若说不曾亲眼见过耕农佃农的苦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萧良友的经历,不可谓不心痛。

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扬眉,却要让位与人,从状元滑落到榜眼,谁能甘心?

“为官也好,为奴也好,男子也好,女子也好,谁人没有委屈?谁人没有难处?可又有几人像你这般不择手段。”他依然在为他们辩驳。

“大人是要我做个好人么?殊不知这做好人也是有条件的。我若是有钱,便广开粥厂,到处施粥,那些乞丐定认我为活菩萨。我若是深宅大院的主人,我一定善待奴婢,叫她们吃饱穿暖,让她们对我感恩戴德。我若是为官,也会想做百姓的青天。可是我能么?我没钱,还是个女子,我不能科举入仕,我自己还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存下脱籍的银子,如何去做别人的菩萨?我身为女子,身为奴婢,在这世界便只能依附他人活下去。大人那日没有杀我,我便认大人是个好人,可是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杀任何人,大人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么?”

“大人身为同知,明明可以做我的菩萨,助我脱籍,可结果呢?还不是撒手不管,逼得我不择手段。大人那日若是听了柴大官人的劝,我又何必出此下策,平白惹人厌恨。”

季舒白颓然地坐倒在石凳上,不知该如何去回答宋瑾的问题。

宋瑾深知这世界很难感同身受,她从996是福报的世界来到这蓄奴成风的世界,若是世人皆有同情之心,这些现象都不会存在。

现实是不论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还是十六世纪的封建大明,大家都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尤其是既得利益者们,季舒白身边的青杉何尝不是一个奴呢。

半晌,季舒白从石凳上起身,也不说话,只是木然地往外走去。

“季大人......”

宋瑾发泄了怒气,眼下看着季舒白的样子,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季舒白放过她是很容易的事情,收拾她更是容易的事情,可是眼下季舒白虽然有所动摇却一声不吭,宋瑾拿不定主意。

“你先留在此地,我还要回衙署处理公务。”

“季大人......”

季舒白不再言声,只是颓然地往前走去。

宋瑾心里发急,毕竟关了自己几日,季舒白就破了局,眼下她是一点优势也没有了,甚至很可能刚刚严重得罪了他。

“季大人......”

季舒白依旧没有回头,宋瑾心里慌乱起来,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

她不能再等了。

宋瑾扫了一眼周围,亭子外面便是荷花池,暴涨的湖水让池塘看起来像一张深渊巨口,宋瑾计上心头。

“季大人,是你杀死我的!”

季舒白正往外走着,忽听背后一句奇怪的话,待要转头看时,便听见扑通一声,平静的湖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一只纤细的手臂在水面挥舞了几下,渐渐沉入水底。

宋瑾跳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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