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木质的楼梯向上,脚下的木板发出形变的“嘎吱”声。
犬神手提着油灯走在前面,中原中也跟在他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闲院春暮和兰波则在队伍的最后。
犬神老爷子有一套清晰的逻辑链,非常完美的解释了这个异能空间本身和它们自我身份认知中的差异。
而十二年前,这个犬神口中它们自沉眠中突然苏醒的时间段,大概就是异能者,也就是所谓的“黄泉乡主人”异能力觉醒的时刻。
再然后,原本死寂的空间活了过来,一个普通的亚空间,变成了如今黄泉乡的样子。
说起来也真是奇妙啊。
“你说它们会有从前的记忆吗?那些传说里的故事之类的。”闲院春暮低头,在身前的兰波耳边小声说着。
“应该会有吧。”兰波微微偏头,同样小声道:“连‘前情提要’都有了,没有个‘过去的故事’之类的说不通啊。”
“那那些记忆,会是第三人称电影的叙事方法,还是第一人称亲身经历啊。”闲院春暮摸摸下巴猜测着。
“还有这个犬神老头……”抬头看向走在前方那个毛茸茸的身影,闲院春暮眼神微暗道:“……异能力,真的可以智能到这种地步吗?”
异能力在白昼的世界中,一直作为都市传说流传于世,其地位大概和中华街某某商铺有个算命特别准的老先生差不多。
很多人都知道,但没人能判断真假。
但在黑夜的里世界中,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先不提横滨的诸多黑手党里那些格外特殊的,拥有非常人力量的干部们,单凭异能特务科这一官方机构的存在,异能力就是一条完全没办法掩盖的秘密。
更何况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么多年来因异能者闹出的麻烦,数一数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
作为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在警惕之外,也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赚钱渠道。
也因此,异能力者真实存在的信息最开始仅作为某些情报的赠品被传播出去,而后心中畏惧的里世界人又反过来主动收集相关的信息试图自保。
久而久之,一条原本的都市传说,就这样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情报贩子们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但也得益于此,在闲院春暮和兰波联系金牙搜集相关信息的时候,就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抱回来了一大堆的材料。
包含异能力者最初的发现及历史,迄今为止所造成的部分大规模灾难,异能特务科的建立等。
——值得一提的是擂钵街429大爆炸也被收录其中,但因原因不明,只写了事件伤亡、财务损失以及政府方的部分动作,原因则写了个未知。
而材料的后半部分——也就是附录中,甚至还收录了部分已经死去异能力者的详细资料、生平事迹、能力介绍等。
其厚度堪比正规出版的教科书,据金牙自己吹嘘,这份《横滨异能力指南》,不仅成为了里世界诸多小型组织生存的必要教材,甚至还被收录进了异能特务科的材料库,作为其正规培训材料的重要参考。
情报贩子们甚至组成了编写组,方便更新某些定义、事件真相以及增加新的异能力者资料,完全把它当做正规书籍对待。
就只能说……在横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除了这份材料之外,有钱有闲压迫棉花糖的无良夫夫两个还从情报贩子们手里收集过一些尚且活着的异能力者的能力资料。
虽然千奇百怪各有特色,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异能力本身更多的是作为“工具”。
即使表现的人格化,也多是由主人自行操控或是提前设定了简易的“人设”。
但这两种可能性都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眼前的犬神不仅思维逻辑完整,甚至自我意识独立到有和异能力主人作对的倾向。
——毕竟他们三个可是被动的被囚禁进空间中的,如果作为异能力者的意识延伸,犬神决计干不出主动告诉他们离开方法这件事。
但现在它不仅说了,甚至还上杆子似的要提供帮助。
闲院春暮自认为不是个笨蛋,并且在看人方面还小有经验——犬神的做法全部出自内心。
也就是说它是真心希望三人能打开所谓的“现世大门”,而不是钓鱼执法,企图诱导三人走向死路。
那这就奇怪了。
“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兰波回头,金绿色的眼睛在灰暗的空间下显得格外深沉,情绪在其间翻涌,浓稠的好像黑夜本身。
二人信息量对等,思维也颇有默契,仅是一句话,兰波便判断出了闲院春暮的言下之意,也因此心中生气些许不好的感觉。
“你是说……超越者吗?”闲院春暮眼神一暗,也想到了其中关窍。
作为高高的压在所有异能力者头顶,甚至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异能力者来称呼,反而要创造一个新的词汇的超越者们,无论在前期的材料里还是后续收集的信息中,皆是语焉不详的存在。
大概只知道他们能力强横,素有一人足以灭一国的传闻。
其中真假如何不得而知,毕竟里世界对于超越者的了解,也恰恰如表世界对于异能力者的了解一样。
仅仅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无法做出任何证实、证伪的操作。
强横到似乎和人都不是一个品种的超越者,其拥有的异能力特殊一些似乎很是正常。
但是啊……
“这样的话,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兰波轻轻叹气,不无担忧的望向前方难掩兴奋的中原中也。
这孩子正纠结的看向犬神摇摆着的尾巴,看来似乎想摸一把,但因为觉得不礼貌所以仍在犹豫。
他和闲院春暮不敢说自信能毫发无损,但自保应该还是可以做到,但中也……
“别担心。”闲院春暮顺手握住兰波垂落在裤腿边的右手,捏了捏,安慰道:“不要因为猜测吓坏了自己,更何况即使是超越者也不会是无敌的,就算打不过,别的不敢说,我逃命速度绝对一流!”
兰波闻言没忍住低声一笑,调侃道:“毕竟是在别人的主场,也能熟练甩飞一众追捕怪物的闲院先生嘛。”
“嘛,出门在外,跑得快是必须的能力!”闲院春暮眨眨眼,小声重申道。
说话间,几人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已经走了一会儿,逐渐接近天花板。
犬神拿着手里的烟杆敲了敲头顶,而后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头顶传来轻巧的落地声音,这才按照规律重新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最后一声格外用力,敲得天花板上簌簌的往下掉灰。
“咚咚咚。”楼上传来了回应,犬神退后两步,顺手抱起了挡在身后的中原中也。
下一秒,头顶传来沉重的“吱嘎”声音,一束明亮的光刺得众人眯起了眼睛。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往犬神怀里偏头,闲院春暮则伸手遮住了兰波的眼睛。
直到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入口的隔板落下,漏出的最后一节楼梯。
“走吧。”犬神回头对闲院春暮和兰波点点头,而后率先走了上去。
沿着楼梯踏入陌生的空间,依然被犬神抱在怀里的中原中也第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而后眼神飘移一瞬,装作没看见似的,动作十分刻意的扭过了头。
闲院春暮和兰波落后一步,但一到楼上,也立马注意到了两个显眼的老朋友。
“噗。”闲院春暮捂住嘴,表情扭曲,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那么明显的嘲笑。
兰波也偏过头,装作头疼一样的靠在闲院春暮肩膀上,后来干脆搂着他,憋笑憋的身体不住颤抖。
“想笑就笑吧。”面前的一人开口说道,“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个了。”
头顶被一块厚实的止血布盖住,整个脑袋被绷带缠的严严实实。
长着尖嘴,配合着头顶绷带活像一根火柴成精了的羽鹤,瞪着一双写满绝望的死鱼眼如是说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得到首肯的闲院春暮也不装了,指着眼前的两个身影笑的格外猖狂。
在羽鹤身旁,一只头被缠的像是戴了个只漏出眼睛的白色头套一样的月牙熊,睁着两只黑黢黢的豆豆眼,无声的控诉着眼前青年过分的行径。
几分钟后,充分抒发了心中的情绪的闲院春暮这才主动上前,面含愧疚地捂住心口致歉道:“之前不知道两位竟然是友军,下手实在有些重,真是羞愧啊。”
羽鹤看着面前人愧疚到似乎要当场哭一个的表情,再联想到他刚才笑的猖狂的样子,嘴角一抽道:“……没事,反正我们当时确实是去抓你们的。”
只是技不如人,重伤下线了而已。
“欸!那我没打错啊!”听完这话,闲院春暮立刻丢掉那副愧疚面具变回正常。
羽鹤看他这副模样,顿时感觉头顶的包更痛了。
就算我们之前不是友军,现在也算的上回头是岸了。
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啊……
我的头真的很痛啊!
“咳咳。”犬神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屋内越发怨念的气氛。
它怀里抱着孩子,对二人轻轻颔首说道:“这些事情我们之后再解释,现在请二位先和我一起去屋子里看一眼吧。”
“看什么?”兰波主动发问。
犬神依旧是那一副平和的神色,闻言笑道:“我清楚二位对我还是多有怀疑,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见一见我们的诚意。”
“诚意?”闲院春暮重复道:“是打败勇者后的财宝金币吗?”
犬神嘴角一抽,险些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我们不是反派,应该是魔王谢谢。”
“虽然我很想付给二位丰富的报酬,但是黄泉乡的东西二位恐怕是带不出去,所以我们的诚意,其实是你们打开大门后,能够带去现世的东西。”
说道这里,犬神抬头看向表情变得平静的闲院春暮,微笑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答案都放到面前了,猜不到才奇怪吧。”闲院春暮耸耸肩,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语气轻挑地说道:
“那就请老爷子带路吧,我们一起去看望看望,那些和我们一样被无辜卷入这场灾难里的……”
村子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