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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启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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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入了一个特殊状态,一种双重存在。我似乎拥有两个自己,分别存在于两层空间。

一层意识飘浮在虚空中,在选择分叉路的那个空间里。

在这一层意识里,我观察着、反思着前面幻境中的过往。我似乎明白了,那些突显个性的肆意妄为并不能真的帮到沃里斯。明白了自己不应该涉入他们二人的感情。明白我一定要把沃里斯从他对纳|粹神秘事务的执著中拉出来。

这些想法从模糊中诞生,逐渐清晰,呈现出有形的图案,像一个个思维的模型,或透明的幻灯片。幻灯片上光照透,影子投到屏幕上,就成了画面。

屏幕上的画面,就是第二层空间,也就是沃里斯的幻境世界。

西贝尔仍存在于那个空间,像编织地毯时加入的一股新线,她被编织到了沃里斯和文森的人生中,成了整体图案里一个必不可少的人物。

第一空间中的“我”思考着,发出的思维投射到第二层空间西贝尔的心里,产生不同的内在动力,塑造着她的行为,使她随着沃里斯的人生波动起伏着,时隐时现。

于是,她在幻境的世界里东奔西走,为了让沃里斯脱离幻境,却不由自主制造了更多的曲折。

文森后来成了画家,他联系过西贝尔,她没有回应,因为她遵从着自己的内在指令——不能破坏沃里斯的感情。

她想尽办法让沃里斯离开他的神秘学事业,却动用自己的神秘能力,逼得沃里斯失去工作,沦为一名普通占卜师,并在这个世界的鲁道夫·赫斯飞往英国的事件以后,生活越发拮据。而她自己,则成了海因里希的手下,神秘事务部的负责人之一。

这一切,都不但没有增进她和沃里斯的理解,反而助长了他更深的误解。

与此同时,文森因为发表讽刺时局的漫画,被捕入狱。沃里斯四处奔走,试图营救文森,但是都失败了。就这样,到了1943年,他终于决定联系西贝尔。他给西贝尔打了电话,告诉她,文森在集|中|营中得了肺结核病。

西贝尔答应将文森转出到仁爱医院进行治疗,并保证会找最好的医生。

沃里斯放下电话,觉得这些年似乎错怪了她,西贝尔好像不是真的无情。但当他过了一些时间去医院询问时,发现文森并没有在那里。他去到圣马乔丽,在幻境里,这里是关押□□的集|中|营。有一个看守叫威廉,他认识沃里斯,也认识西贝尔。

“60458已经病逝了。”他对沃里斯说。

“谁?”

“就是文森,我不记得他姓什么,好像是埃里克?”

“埃瑞克森。”

“是的,文森·埃瑞克森。说实话很多人到死都没有对上名字,但文森经常给我画点小东西,他喜欢签上自己姓名的缩写。V.E,他喜欢把这两字母画成一个图案的样子,V大大的,像个圈,E小小的,挂在右上角。”

这一天,沃里斯浑浑噩噩地离开,发现自己走到一所电话亭边,播通了西贝尔的电话。

电话铃响的一刹那,“我”的意识再次失去旁观,从空中下落,进到西贝尔的意识里。

这是一间高大的石室。不是金字塔的石室,这里光线充足,我面前还有一张木质书桌,上面摆着稿纸、墨水、计算尺和占星用具。

桌上的电话铃正响着,我接了起来。

“埃德斯坦……小姐。”沃里斯的声音传来,语气陌生。

“是的。”

“他死了。”干枯的声音说。

“我……刚刚听说了。”

一股信息涌过来,这是西贝尔在这个世界里的想法,于是我有些身不由己地说:“是他们搞错了,那里还有另一个叫文森的人,也得了结核病,他们把他送到了医院。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窗外下着雨,天灰蒙蒙的,是下午。玻璃里映出我自己的样子,和另一个现实中西贝尔的样子很像。20出头,穿着一身我曾经最讨厌的黑制服。

桌子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彩色挂毯,下面点缀着几个小相框。在其中一张照片里,我看到希|姆|莱、海因里希和我站在山坡上,背景是一所城堡,外观大体程三角形。

照片下方写着:威维尔斯堡,1943年6月。

我从窗户向外望,仿佛看到了照片上的山坡,所以,我现在就在威维尔斯堡里。

电话对面结束了沉默,沃里斯发出轻笑,“重名?……你甚至不愿意亲自去确认一下。”

巨大的内疚淹没了我。

我不知道西贝尔会这样做。

我不知道她作为我的“影子”,竟然是这样选择的。

也许当我的意识飘浮在第一层空间的深|入思考的时候,她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机械离开了操作者,成了一台“按程序自动运行”的机器人,做了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事。

我想解释,但有心无力。从上一次我的意识融合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10年。这10年间,国家和我们都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带沃里斯成功离开幻境”的目标似乎越来越渺茫,我就像进|入了一个迷宫,满地堆积着各色羽毛,稍微移动脚步,就会让羽毛飞舞,遮挡视线。

每个行动都会激发更复杂的链条反应,激飞更多羽毛,直到遮天蔽日,完全看不到出路。

就好像穿越前的生活。努力了20多年,每每带着“好”的意愿,可每个行动都不能精确达到目的,最终,被一系列自己也说不清的力量推动着,来到了最尖锐的矛盾面前。

电话里的沃里斯很平静,他说:“您愿意去看看他吗?”

“他……”

“是的,我把他的骨灰从集|中|营取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当然愿意去看看。

雷德帮我备车,在这里,雷德不戴眼镜,身份是我的警卫。

我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去威维尔斯堡附近的军用机场,乘飞机去柏林。

电话里沃里斯曾说,他在住处等我,因为他还没想到要把文森的骨灰埋在哪里。

我来到施潘道区的一条小街道,这里楼房林立,但是大部分都很破旧,近一半的楼是残破的,不是没有楼顶,就是失去了半面墙。

踩着楼外面生锈的铁楼梯,来到五层的阁楼间。

我让雷德留在外面,因为不希望他的党卫军制服让沃里斯生心排斥。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我要跟他谈谈离开幻境的事。事已至此,文森都去世了,他应该能接受我的帮助了吧。

阁楼靠右的墙边有一张床,沃里斯坐在上面。床头右手边是一扇窗户,朝向街道。从那里能望见对面的楼房,那里的五层没有住户,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玻璃。

沃里斯非常瘦,双颊深陷,穿着脏脏的白色衬衣,脸上满是胡茬。两眼毫无生气,原本莹亮的灰色眼睛,现在就好像厚涂了凝固的水泥,没有一点渐变或透明度。

“文森的骨灰呢?”我问。

沃里斯水泥色的眼珠对着我,他灰水泥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但这波动是绝望。

他捂着胸口,好像咳出里面的东西,但发出一阵大笑。

“没有骨灰!……那里的人死了,总是好几个烧成一炉,谁能分得清谁?埋葬的时候也是一个大坑,和以前死去的几百个人在一起,……谁又知道是谁!——我是骗你的!否则你根本不会来!希|姆|莱手下的大忙人!我说的对吗?”

他的笑声夹杂在这些话中间,说完以后他开始喘,好像要断气似的。随便拉过桌上一只铁皮杯,喝干了。那应该是酒,我闻到强烈的酒味。

“这是酒精!”沃里斯粗声粗气地说,“我已经很久买不起酒了。”

在我那个世界,沃里斯是个爱干净好整洁的人,现在的他,像已经没有了灵魂。

他又灌下一杯酒精。似乎除了喝酒,他没有任何办法。整个房间里充满酒味,还有一股绝望。

这股绝望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压制住了,我的心和意识都像被水泥浇筑了一样,不能动弹。

床头的一张矮木桌上,放着一些画,大部分是铅笔素描,但其中有一张颜色尚且鲜艳的。我上前把画拿出来,上面画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发由从绿色到黄|色,以至于红色和紫色的各色树叶组成。她眼睛带笑,表情顽皮又甜美,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来,要分享一个秘密给你那样。

“你知道吗,文森的性格原本没有那么极端,但是因为你一直拒绝他,他变得越来越激进,才会在报纸上发表那些漫画的!但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他的立场,他是对的。而你,你却坐进了威维尔斯堡的办公室,帮希|姆|莱算计更多人的生命!”

无法反驳。幻境中的命运如此奇怪,西贝尔选择了我最讨厌的一条路。

我想,我应该再提一提帮他离开的事,但我又怕自己没有资格。他和文森的很多痛苦是我——是活在这个世界的西贝尔带来的,我怕自己说出“帮助”这个词,将会是对他已经残破不堪的命运的一种嘲弄。

“那么,你现在是否能听我说,也就是,我和你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最终是要回去的。你……想起来了吗?”我背对着他说,我不敢面对他。

“是的,我明白了!”他的回答出乎意料。“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回自己的世界。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要送你回去!”

我转过身,面对我的是一把匕首。

沃里斯不是真的1明白,他要杀我。

“是的!我要杀你!”他拿着匕首大喊道,他本不需要这么大声音的。

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惊讶。

在这个关头,我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心来了。我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剧情完全的无能为力。我在这里10年,没有想到任何有用的方法,没有起到一点积极作用。

不如就这样算了。

让他把我杀了,反正,我也不会太疼,对不对?

我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沃里斯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胡乱打转。

“需要我主动走过去吗?”

“你到底是什么恶魔!——”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弯下了腰,好像手上的匕首把他压得站不住了似的。

他又直起腰来,这次我闭上了眼。

在黑暗中,我期待着一切的结束,我告诉自己,我放弃了。我真的做不好,也许这里的我死了,就可以离开。就可以……

一个场景浮现在黑暗中,阿尔伯特正在一辆坦克边的沙地上休息,坐在坦克下方的一块阴影里。赫林拿出一盒罐头和一壶水,阿尔伯特拿出军用匕首开罐头,罐头盖子边缘尖锐的毛边划伤了他的手指。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开罐头划伤手指,只有另一个人才会这样笨拙。当然,那个人是我。

“以前的世界我从来没有开过这种罐头,必须用刀子或专门的开罐器,铁皮盖子撕开后那么锋利。吃个东西像造机器那么复杂。”我这样抱怨。

“那不是铁,是锡。”阿尔伯特一边纠正我,一边阻止我吮吸手指,让我用酒精消毒。然后接过罐头,轻轻巧巧把盖子揭开。

在坦克投下的一小片阴凉里,他呆呆地注视着自己手指上缓缓渗出的一大滴血,把手指放进嘴巴里。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不是他嘴唇发出的声音,是来自他的心。

这个声音带来一阵颤动,使我暂时离开了幻境里的混乱和悲伤。我的意识脱离了一点点。

就这一个细微的空隙,一阵灵感的风强烈袭来。大片大片的觉知,像冬天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开了紧闭的思维之门。

不,不可以放弃。

我真切地感受到,如果我在幻境里放弃了,即使是死了也不会离开。我会在这个幻境里继续“轮回”,不知多久。

而且,灵感告诉我,我并没有完全失败。沃里斯在这个幻境里觉察到了纳|粹的残酷,这为他以后更多的觉醒埋下了种子。

而我的行动也依然有希望,还有可能去唤醒他。

有一个很小的机会,可以一试。

机会很细小,就像一根钢丝,走上去需要冒险。这是难免的,如果我有时间慢慢来,也许有另一种方案,但是,但是,如果像上次一样,继续在幻境中生活,等待下一个机会窗口,我们不知还要在金字塔中耽误多久。

也许太久了,我们的肉躰会死掉,也说不定!

阿尔伯特还在等我,我没有时间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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