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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日:青冥凤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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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洛府。

“真没想到,平素对我都不以真面目相见的碧寒,竟被他轻松唤出了……”

空荡幽静的房内,陆无鉴盘腿坐在一张卧榻上,双眸紧闭,面色煞白。洛永离挽袖立于榻前,一袭墨色长衫垂地,也是眉关紧锁,满脸肃容。

就在他们相隔不远的空间里,正有一束像是灰白暗涌般的灵力经洛永离之手回旋凝聚成一簇苍润光团,再从中汩汩流出,向陆无鉴沁着薄汗的眉间不绝如缕地倾注而去。有顷,才将他心腑间郁郁不散的震痛稍微抚平。

“他……是何来历?”气力有所恢复的青年缓缓睁开眼来,微抬下颌望着挚友,却掩不住眉目间深蕴的虚乏,“灵力会在你之上?”

“不知。”洛永离断然摇头,而后又十分笃定地说道,“他的灵气忽明忽灭,就像我布在僭灵城之外的幻雾结界,有时全无踪迹,有时却强盛得足以蒙蔽任何物事,甚至比云楹的还要强些……很难再作确切地感应。总之,我仍是小觑了他……”

“……”

陆无鉴颓然半晌,不晓得该如何接话,只好道:“多谢城主为我调息,无鉴也不宜多叨扰,这便走了。”说着就提起一旁配剑,起身下榻,余痛未消的身子却还麻木着,走路明显颤巍不稳。

“唉,你总是这样……何必与我生疏?”洛永离长身一闪,伸出玄墨的衣袖拦下他道,言语之中微露苦涩,“先别走,一会随我去闻弦居,见云楹姑娘。”

青年讶异万分地抬头看他,一对青灰黯眸中似蓦然萦转起喜悦的光亮:“我也能正大光明地见她了?”

“嗯,我想她现已知晓灵树碧寒与你的关系……她是个心软之人,有良善之念在前,便不会追究你当时为何骗她来此了。”洛永离的话如烟霭般淡泊,却像一柄阴狠的剑刃,暗地里折射出刺人心房的锋利与冰寒。

“你与陆无鉴,实是互换了魂魄?那你们生平的记忆,岂不是……”

这边,晴初客栈东首的厢房内,临岚一手托腮,不掩惊异地问。

她虽也身负异己之魂,但终究与碧寒的情况不同。碧寒为救他人,乃是自愿将健全的魂魄割裂给予,其中决烈难言,更不用想象割魂之人所承受之痛,是多么凄厉而惨绝。他这一点,竟与云崖师父当年颇有些相似……

“也、也没有全换啦,我只是慷慨把命魂给了那小子,顺便帮他修复了一些被金灵折煞的魄,才导致他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我自己的法力和记忆,还都在呢!”

少年傲然说罢,又凭虚生发一股浩渺风流以证其言,仿是根本对自己做过“割魂”这种为世人所惊惧之事满不在意。翠碧灵力流转于他单薄的掌间,清纯明蔚的草木气机于周身宛然浮动,引发女子忧忧的思量。

“我明白了,难怪当初月琢与我会将你认作树灵……”她款款放下手来,又望见碧寒半为透明的身体,与那张像极了陆无鉴年少时的脸,恍然有悟。眉清目秀的少年听临岚这么一说,顿时黑了脸,炸毛似的叫道:

“谁是树灵?都说了老子是树妖!”“妖是妖,灵是灵!妖有实体和魂魄,灵可没有!”

他说得龇牙咧嘴,精明秀气的五官扭作一团,样子既可爱又可笑。一直默默无语的月琢见他不服,冷不防动指穿过他那一半虚飘通透的身子;然而还似女子先前不小心触碰到时一样,半边是他肩头薄衫,半边却毫无阻隔。少年信誓旦旦之语,又一次不攻自破。

“你——你耍流氓啊!!”碧寒先是一怔,既而耳根微红,触电般跳开,瞪着面无异色的俊美男子,已然口不择言。

“又胡言乱语了……”月琢拂袖轻哼,不屑道。为免他们再起矛盾,女子眼疾手快,隔衣按住了月琢,及时插话:“那——碧寒小公子,你既已失半魂,妖力必定减弱,怎可继续支撑这庞大的幻阵?你不怕……”

“你管我呢?别忘了我是妖,高兴帮谁就帮谁,正如那时我高兴,随手救了陆无鉴,还要临时编个理由吗?”

想是不希望被她记住自己方才的窘相,碧寒只当若无其事地环起双臂,一腔傲气复又上来——

“再说了,他那个法阵,本来就有漏洞的嘛。明明土灵为阵眼,却引了你这凤凰木灵作供力之源,真个奇怪……不过这样的话,到底还是对我树妖修行有利了。”

临岚听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你对洛城主的幻灵之阵还挺了解?”

“那是自——”碧寒觉出事态不对,猛然住了口,话里已含戒备疏远之意,“喂!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些小妖曾经都很仰慕于你,所以现在也得对你毕恭毕敬、有问必答啊!”

“呃……”套话失败的女子倍觉赧然。正欲向一心旁听的月琢求助时,却见少年神态一转,嚣张的语音微沉,竟是黯然言道:

“你不会理解洛永离所做的一切……他有他的执念,他于我亦有恩。也许我终将迎来寂灭,却永远不会背叛于他。”

玄冰舞,碎命针

“雪奴,帮我个忙可好?”“……公子请说。”

僭灵城北,洛府左近,行人寥落。临岚独自隐于清寂安宁的巷陌深处,头顶幽光薄照,手间彩羽纷纭,明华璀璨,像隔空托起了一颗绚亮清奇的九天星辰;零零星光闪烁不歇,交缠轮换,状若片片紫金凤翎,其间更有银丝旋绕,衬在女子纤白的手上,如同虚握寒冰烈火,异彩纷呈。男子低徊的嗓音从她发簪里萦萦传出时,那一团灿光星羽之中,也传来一个清幽如梦的柔媚女声。

“能否将你的水灵之力借些与她?我们想以此感知幻阵的最后一个维系点。”

“借给……临岚姑娘?”

“嗯,她是木灵,水木相生,亦可助她提升灵力。我们若要破此幻阵,还须积聚更多的力量作为辅助。”

“这样啊,那我……”

在此时节,又听到恩人说需要帮助,雪奴第一时间便想赶去他的身边,替他分忧,报还旧时恩情。只不过再一想,月琢已将他最重要的亲人湲儿托付于她照顾,自己就不该违背当时之诺,而让他再度分心了,“好,公子莫急,待我分出少许蕴藏冰雪之力的精魂,便借这仙羽令传给临岚姑娘。”女子手里飘浮的星影翎光,原叫“仙羽令”——由此初看,大约乃鹄族用以传讯之物。

月琢闻之微怔,意欲阻拦:“何须若此?那样会折损你的修为……”

“无碍。”雪奴静静道,柔柔的声音里却尽是决然与坦然,“修为而已,若是不能帮到你什么,即便再有百年、千年,又有何益?”

“……好吧。你有此心力,待我归来之日,定当百倍相偿。”

那边已无答声后,临岚便也凝神而待。不多时,但闻仙羽令中传过一声裂帛碎玉般的清啸,那簇明辉烨烨的光羽,亦爆发出一波绝顶凄凉、绝顶冷艳的冰雪之气,伴着绝丽清白的寒樱圣光,纷纷袅袅,融入了身为仙树灵体的女子之躯,既凌厉又清柔,既真实而若虚。如千年繁花初谢,似万古凄雪结冰。

俄顷,未待那隔世的光华尽皆散去,临岚便已鲜明体会到,自己体内的水木双灵正若一口蓄满灵华的冰泉,在巨木相掩护的山岩间厚积薄发,给她力量亏损的身躯带来久违的充盈之感,仿若下一秒就要将这满身的仙力挥洒出去!

“谢谢你,雪奴姑娘。”

翎影纷飞的对面,仍旧没有答话,仅有一缕杳渺轻笑飘曳而来,如那星河里晃晃悠悠向远方游去的神鱼,轻轻悄悄地隐没在仙羽令渐为疏淡的光泊里。女子不识,只当她所笑皆为自己无须言谢的慰怀。

“若已知悉具体的方位,那便去吧。”月琢也自熄去簪华,轻言道。

在查探僭灵幻阵之事上,向来果决的女子这回却微有踟躇:“真的……要去?”她面朝洛府而立,俊秀的眉宇间隐有忧色。虽说洛永离并未在府内设下什么来访禁令,但她不应邀前去闻弦居,转道一声不响地入其府邸,这却和“不速之客”没多大分别。

“你难道不想尽快解决此事,回去救你的师父么?”

“不是,我……有点担心罢了。”脑海中忽而闪过的一念,让临岚展眉道,“你好像懂些占卜之术?那有没有……为我们此行卜上一卦?”

月琢听后,似噗地一笑,还未开口作答,临岚便自觉羞愧,转言道:“对不起,我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会小心探查。”说着便迈步向洛府大门而去。

“没事,你只管前去。”男子忍住笑意,又正色道,“但话说回来,你这点倒与我心意相通——此前我确有卜算。”

“啊?”临岚倏地止住脚步,紧张问道,“那结果如何呢?”却听簪中默了稍许,月琢漫不经心地答言:“无甚不祥。”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但我与她,真的会平安无事吗?月琢语罢,不禁扪心自问。

预言里的四字,好比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不用深究,也已浅显易解地指示出他与临岚不日后的命运。然未来之变何其难料。别说今末,他们便得与洛永离再交涉一番;单就这一去,也难保不会陡生异变……倒不如先瞒了她,走一步看一步,还可循着事情进展的方向,看有无契机改变自己所预见之事。

月琢一再思虑,仍然未有改口。这大概是他,此生说过的第二大谎言了。

洛府后院,旋音湖。

山野苍茫,雪岭之水曲折转下,如清穗玉带,潺湲系起整个僭灵古城,流速不疾不缓。冰水流入暖城,途经山岚万千、阅览人情无数,便似化却了无限寒凉与阴气,徒留一脉柔水温情,徐徐荡入那终年迂回如螺的旋音湖漩涡里。这地方说是一个“湖”,但既处于洛府之内,其实大小亦与闻弦居庭院中的莲池没差多少。

旋音湖,之所以被特别地圈在洛府,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它的湖心有那一处天然漩涡。可此处地形严格来说并非特殊,漩涡所成之状甚至不若其它地貌上的那般光怪陆离,却偏偏被洛永离看上而纳入后院,也实在令人难解。

但是,临岚自从隐了行迹,一路避开玄林卫的灵识探知而接近了这片神奇的水域,潜意识中便有个无名之音在不断提示着她,这旋音湖,乃洛永离派人日夜严加把守之地,百年来都不容许有外人看到,相当于已是洛府的禁地!

“这要如何行事呢……”

此际洛府上空,正是云烟攒聚,翻涌不定。临岚化身众多林木枝梢之一,高高坐在后院独有的一方房梁之上,只将一小片如碧水般青葱的裙裾铺散在那黛灰屋瓦。头顶浩瀚逡巡的乳白云气,皆如纱幔触手可及。

在此情境之衬托下,她就如停靠枝头的飞鸟、俯瞰人间的神女,随心而览洛府全局。当然,在了解过“旋音湖无法靠近”这一明显的局势之后,她也很快意识到,要颠覆此幻阵中设置最隐秘最刁难也最无技巧可言的水灵位点,却不似之前说服缃儿、禁制碧寒那么容易得手了。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是在等我想出对策么,小岚儿?”

临岚自言自语完那一句后,月琢等了好些时刻,终于耐不住而出言调笑。只是他这欲暖场的话儿,被女子听来,并没有很大的效果。她只是微闭了闭眼,便滔滔然言道: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从这儿向着湖心跳下去,争取一举夺得那漩涡里的物事,然后你再故技重施,破开僭灵城结界带我出去就可——这也无须伤害到洛府无辜之人——对吧?”

“……”

闻觉月琢哑然,临岚声调一沉,继续道:“而我最放心不下的是,若我们不以五行相克之法暂时抑止旋音湖之水灵,而将它的力量直接抽走,会不会致使幻术之城一方坍塌?这等巨变,于我们无利,于附近居民,更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想?”

“我想也没用。你我皆不通晓土系术法,那便得在切断幻阵水灵维系的同时保证周遭百姓安然无恙……这太难了。以我当下的灵能,实在不敢贸然尝试。”

“嗯……”

都道医者有仁心,月琢听完她一番分析,内心竟也起了佩服之意。只待稍一沉吟,便坦然道:“若我说,有法子救下他们呢?你还愿不愿意将此计划付诸行动?”

“你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这就——”

一语未罢,女子发自真心的欢言便戛然而止了。高耸的屋檐对面,一道修直如笔的玄墨身影俨然已出现在后院门内,仿是一尊毫无感情的冰冷墨像,正噙着满瞳漆黑凛冽的怒色,向屈坐屋脊的临岚射来一束极为狠厉的眼光。

几乎就在那一刹,她便切实无比地感受到从背心传入前胸的一阵痛麻,像有一支极利极准的箭,狠狠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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