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纪宁屿搬回了家里。他先通过手机连接监控确定没有可疑人员在楼道里徘徊后,才敢放心地来到家门口。
之前他为了躲避那些骚扰者,离开得很匆忙。此刻回到家中,他看着桌上发了霉的水果,冰箱里过期的牛奶和腐烂的蔬菜,还有厨房里散发出臭味的垃圾,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酸感。曾经这个家是那样充满了烟火气和欢声笑语,不管他在外面遇到了多么糟心的事,只要一想到这里,就感觉被瞬间治愈。可如今这里就像那瓶过期的牛奶一样,再也品不出美妙的滋味。
纪宁屿压抑着那股让他眼泪上涌的情绪,把坏掉的东西全部扔出去,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昕熠:【已回家,一切都好,放心】
发完信息,他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看着电视柜上摆着的和李昕熠的合影,不自觉掉下眼泪。
……
没了李昕熠的陪伴后,纪宁屿每晚都睡得很轻,稍有动静就会惊醒。午夜时分,他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滴滴滴按密码锁的声音,让他瞬间就清醒过来。他腾地一下坐起来,与此同时,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他飞速跳下床,一手拿手机准备随时报警,一手抄起放在墙角的乐谱架,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门口。
“哥?”正轻手轻脚往里走的李昕熠顿住脚步。他脸上还带着妆,发型也精心打理过,看样子是刚从拍摄现场出来。
纪宁屿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武器”。“昕熠,是你啊……”
李昕熠来到他面前:“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纪宁屿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太多天没回家,怕咱们家的密码被那些人给破解了。”
李昕熠愣了下,随即心中充满愧疚。深夜有人开门,纪宁屿的第一反应不是他回家了,而是门锁被骚扰者破解,足以见得他在纪宁屿的生活里是多么的缺失,同时又对他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李昕熠一把把他抱在怀里,自责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吃不好又睡不好……马克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之前因为一直休息不好在公司晕倒了,我听到之后就立刻赶回来了。哥,你怎么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上次你肠胃炎住院就瞒着我,这次你晕倒如果不是马克看不下去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还是不打算告诉我?”
纪宁屿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没事儿,你工作那么忙,何苦让你跟着担心,万一你急匆匆往回赶路上再出点儿什么事,那多得不偿失。这次晕倒只是个意外,我答应你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李昕熠摇摇头:“以后我来照顾你,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
纪宁屿惊讶道:“可是你的工作怎么办?难道你公司答应让你转型了?”
李昕熠说:“没有,是我不想干了,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他们要雪藏就雪藏,要打官司我就慢慢和他们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忍受一直把你排在工作后面了。”
纪宁屿问道:“那你的梦想呢?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李昕熠自嘲地说道:“什么梦想,我不过就是个资本造出的木偶罢了,我不想再听他们摆布,给他们当赚钱的工具了。”
纪宁屿不确定地看着他,刚想说什么,李昕熠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昕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纪宁屿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郑旭”。
李昕熠皱紧眉头,烦躁地挂掉电话,然后关闭掉了手机。
“是不是你同事找你?怎么不接?”纪宁屿问道。
李昕熠把手机往沙发上随手一扔:“没事儿,不重要。快给我好好抱抱,我太想你了……”他把纪宁屿紧紧锁在怀中,低下头静静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身处娱乐圈的每一天,他都在忍受着各种各样的尖酸刻薄、两面三刀、虚情假意,默默旁观着各种让他三观尽毁的事,这让他无比思念家中在等待他的那份真实的温暖。纪宁屿就是这世上最值得他珍惜的人,可他却为了外面那个虚伪的世界在浪费掉和这个人相守的宝贵时间,这何止是愚蠢二字可以形容。
纪宁屿安静地让他抱着,心中却被无数的疑问填满。他能感觉到李昕熠在意气用事,也不确定这样做会产生的结果。他只知道当李昕熠被情绪裹挟的时候,他就必须要保持冷静。
李昕熠越抱越不知足,开始不断地将细碎的吻落在纪宁屿的颈侧。
纪宁屿轻轻推了推他:“昕熠,你的妆都蹭到我身上了……你先去洗个澡好不好,我等你。”
李昕熠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你还是先去睡吧,你需要休息。”
纪宁屿笑着在他唇上吻了下:“嗯,那你快去吧。”
看着李昕熠关上浴室的门,纪宁屿赶忙拿起手机跑到另一个房间。他刚找到郑旭的电话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对方却先给他来了电话。
郑旭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十分焦急:“喂,纪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请问李昕熠他跟你在一起吗?”
纪宁屿答道:“是的,他刚回来。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郑旭狠狠地叹了口气:“李昕熠……把他的经纪人给打了!”
“什么?”纪宁屿惊讶道:“他为什么要打人?”
“因为他听说你病了,想跟经纪人请假回家看你,经纪人不准他假,两个人发生了口角,他就把人给打了。”郑旭好言好语地解释道:“纪先生,这件事真的不能怪他的经纪人,这个偶像剧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谈好的,李昕熠虽然演的是男二,但是戏份很多。现在剧已经开拍了,剧组每一天都在烧钱,不可能让他说请假就请假。纪先生,李昕熠他现在不接我电话,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赶紧回剧组,如果赶不上明天的拍摄,不光他要赔偿损失,我的工作恐怕也保不住了。求您了,帮帮忙,我真的劝不动他。”
纪宁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件事儿肯定是昕熠做得不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回剧组去。”
郑旭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谢谢谢谢!一切全都拜托您了!纪先生,对不起啊,上次我跟您谈话的时候态度不好,我在这里向您道歉!”
纪宁屿说:“没关系,其实你说得对,我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阻碍。”
挂掉电话后,纪宁屿独自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隐隐传来的水声发呆。全世界都在让他离开李昕熠,就连他自己的理智也在不断告诉他,分开对两个人也许都好。可他的心就是不想放弃。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不多时,李昕熠从里面走出来,见纪宁屿坐在床边发呆,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纪宁屿抬起头,微笑看着他:“等你。”
李昕熠笑着拉他在床上躺下,把他抱在怀里:“睡吧,你的哄睡神器回来了,以后你都可以好好睡觉了。”
纪宁屿笑着手脚并用地缠住他,主动吻上他的唇。思念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两个人越吻越动情。
感觉着欲望在身体里膨胀,李昕熠稍稍离开他的唇:“好了,乖,你先睡觉,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可纪宁屿却不听他的,直接翻身把他压到身下,边吻边把手探入他的睡衣,极尽渴望地抚摸着那一身傲人的肌肉。【删减】
“哥,我真的好想你……”李昕熠在说出这句话时,胸口都在隐隐作痛。他在外面遇到了数不清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长相俊美的男人对他表示好感。可只有这个家,这张床,这个人,才是他心里唯一的牵挂。不敢相信如果没有纪宁屿,他一个人身处在那个浮华做作的世界里该有多孤独。
【删减】
“哥,我爱你……”他在纪宁屿耳边轻声呢喃着,心里愈发确定只有这个人才是唯一重要的,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抛弃。
纪宁屿轻轻咬上李昕熠的肩头,眼泪在眼眶里悄悄打转。
我也爱你,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继续拥有你。
……
冬日的夜里,寒风吹在窗棂,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让人格外珍惜室内的温暖。
李昕熠拨开纪宁屿额前汗湿的头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累坏了吧?快睡吧,我陪着你。”
纪宁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恋地轻嗅着他皮肤上的味道,想要尽可能延长这片刻的温存。
李昕熠闭上眼睛,正准备抱着爱人进入梦乡的时候,就听纪宁屿在他怀里幽幽地说道:“昕熠,回去吧。”
“……什么?”李昕熠睁开眼睛,不解道。
纪宁屿抬起头看着他:“刚才郑旭打电话给我了,他告诉我你其实是从剧组跑出来的。”
李昕熠皱起眉:“郑旭?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纪宁屿说:“这不重要,昕熠,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你对我的这片心,我很感动,可你这样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那么多人在等着你开工,你不能这么任性。”
李昕熠忽然红了眼眶:“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这样的日子它真的没有尽头。公司不停地给我接工作,永远有剧组、节目组在等着我,我今天为这个剧组负责,明天又要为另一个摄制组负责,我的敬业换来的是他们的贪得无厌,和你的寂寞孤独。我之所以一意孤行地跑回来,就是想打破这个无止境的循环,我知道我对不起剧组的那些工作人员,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知道马克打电话告诉我你晕倒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吗?马克说得很对,我这个男朋友现在不仅对你一点儿用都没有,还给你制造了那么多麻烦,如果换做是别人,早就一脚把我给踹了。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我不能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如果事业和你只能选一个,那我会坚定地选你。”
纪宁屿抚摸着他的脸庞,忍不住掉下眼泪。“昕熠,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可是我们作为成年人做事不能这么绝对,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你也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听我的,先去把你手头上该做的事完成,不要因为这件事连累到无辜的人。如果你不满意公司对你以后的安排,就去好好跟他们谈,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再打人。另外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没有你之前我不也是一直一个人生活吗?你不要太焦虑了,去放心做你的事就好。”
李昕熠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像个孩子般执拗地说道:“我不要,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让你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纪宁屿轻声哄着他:“昕熠,听话,快回去吧,别让你的同事为难,也别让我内疚。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等着你。”
李昕熠一边流泪一边摇头,就是不肯松口。纪宁屿被他抱到快要窒息,也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安慰着。
最终在纪宁屿的不断劝说下,李昕熠在天亮的时候启程,返回了剧组。
纪宁屿再次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家,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
几天后,纪宁屿刚结束一个会议,助理就走上前对他说:“纪总,沈总来了,我让他在会客室等您,可他非要到您办公室等,我拦不住他。”
纪宁屿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没事儿,你去工作吧。”
助理点点头离开了,纪宁屿带着不情不愿的心情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挂上一副不咸不淡的商业笑容打开了门。
“沈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咱们合作的项目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诚靠在沙发里,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刷着手机,那副悠闲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见纪宁屿进来,他放下手机:“当然没有,你亲手做的方案,亲自监督的实施,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我找你,只是谈点儿私事。”
纪宁屿心下顿生烦躁,但脸上还依然保持着不走心的微笑:“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太方便谈私事,要不咱们回头再聊?”
沈诚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行,我就要现在聊。”他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的门:“把门关上,我保证你不会想让别人知道我要说的事。”
纪宁屿沉默地看了他一阵,然后转身关好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