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云祉大气不敢出,她鼓起勇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扯住了他的衣袖,手指抖得几乎抓不稳,又惹来无乐无比厌恶的眼神。
“松手!”
“门主,我知道您想要我身上的灵泉玉,可是灵泉玉它有副作用,如果使用它的话,会惹来高烧……”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这个魔头生起气来,听也不听,一刀把她再次送回去,她岂不是窝囊死了?
“所以呢?”他的眼神依旧很冷,目光阴狠的盯着她的那双手,感觉下一秒就抽出剑来就把她的手给砍断,吓得她赶紧抽回手背在身后。
果不其然,他猛然站起身来向旁边走了几步,从身侧的枯草中踢过来一把匕首,冉云祉吓了一跳,吞了吞口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种,拿着这把刀,往你自己身上划上那么几刀,再用灵泉玉疗伤,证明给我看。”
魔鬼!绝对是魔鬼!冉云祉在心中怒骂,面上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第二种,告诉我,之前你做糖画的姿势,是什么意思。”
冉云祉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大魔头会对这个感兴趣,她本来还以为魔王会说一句“第二种选择——死”,电视剧里反派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她试探地问。
无乐没有回答她,只是抛给她一个冷冷的眼神。
她当即不敢问了,总之也是拖延时间,再说也没什么瞒着的,如实相告:“其实,那个姿势,也是比心。”
无乐不相信,冷声道:“骗我,剁碎了喂狼。”
好凶啊。冉云祉瘪瘪嘴,小心的从身后抽出手来,悄悄看了他一眼,一左一右冲他比划:“一个姿势当然看不出来,但是要是两个人做这个姿势的话……”
在无乐的视线里,那两个怪异的动作,合在一起的时候,竟然组成了一个“心”的形状。
如此愚蠢的动作……
他心头漫上一股浓烈的屈辱,这种把他玩弄于鼓掌中的感觉,将他视作一个无法反抗的布娃娃摆出让她满意的动作,让他无比厌烦,他登时眯起了眼,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冉云祉当然也感受到了他突然涌起的杀意,怎么刚才看着魔头好像很友好,这是又怎么了……
魔头的心思反复无常,着实难猜。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自己识趣一点,自行了断吧。”厌恶、扭曲、阴狠,各种情绪交织在他眼底,甚至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癫狂。
“你不是说给我两个选择吗,我……”
他冷冷打断,一副不想听她多说的样子:“谁听见了?”
冉云祉眨了眨眼,魔头要赖账,她又有什么办法?怪就怪她干嘛要相信魔头的话。
可是,她真的没有生路了吗?她的心渐渐沉下去,已经拖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没有坚持到冉云清来救她。
她在这个世界还是太弱小了,就不该多管闲事,你看,小命搭上了吧。
“还不动手?”他似乎是对她磨磨蹭蹭失去了耐心。
她看向匕首,怎么看怎么眼熟,她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匕首拿起来反复确认:“这是我送给烛乐的匕首,怎么会在这,你把他怎么了?”
是了,这是昨日她刚刚送出去的匕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无乐是烛乐吗?
她被心底的怀疑吓了一跳,仔细端详对面的人,可是怎么都不能将面前的杀人魔头与那个柔弱的白衣少年重叠。
不会的,戴苍说过,烛乐没有内力,也不会术法,显然无乐是一个功力不知有多深厚的老东西,更何况无乐身上没有一丝丝温度,但烛乐却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体温。
她到底没有细想,如果他真的是烛乐,要杀她的话,这一路有无数个时机,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
她低下头思考,无乐竟意外地笑了:“哦?你很关心他?”
他这副样子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冉云祉握紧匕首,连忙摇头:“不……不关心,他就是我随手救的人,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啊……”无乐念叨着,慢慢蹲到她身前,与她视线持平:“那就把他杀了怎么样?”
仅这一句话,就让她头皮发麻,他说的轻轻松松,就像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简单。
“你怎么能随便杀人?”
“捻死一只蝼蚁而已,怎么能算是杀人呢?反正你也不在乎。”
冉云祉深吸了一口气,对魔头她还有什么话好讲,对上这样的人,灵泉玉发挥不了半点作用,她唯一能用得上的,只有手里握着的小小匕首。
必须一击即中,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他是反派,是毁灭这个世界的大魔头,决不能心软。
“捻死我们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蝼蚁,你很开心?”她说。
“呵,当然,看它们挣扎着想活下去的样子很有趣。”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阴影忽闪忽闪。
她不认为自己能斗的过无乐,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试一把,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她说着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与我们之间的纠纷没有关系。”
“你说得对,这样的人消失不是更好吗?”他的语气根本没有一丁点起伏,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说时迟那时快,冉云祉有生以来第一次又快又狠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对方刺去。
她第一次用刀杀人,面对强大的敌人,紧张,又不安,原来在这样的世界里,也将她同化成了一样的人,不择手段只为活下去。
近了!
但在刺到他的瞬间,她的手凝滞在半空中,无乐伸出手来,仅仅用两根手指,轻轻松松接住了匕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们之间的差距,隔着十万条长街,是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无乐鄙夷开口:“小家伙,你的胆子挺大,还敢对我动手。”
在无乐看来,她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蜉蝣撼树,但多多少少让他觉得她终于露出本来的面目。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冉云祉放弃挣扎,匕首直直坠落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回荡在这空旷的树林,似乎在宣告着故事的终结。
她想,大不了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把无乐诅咒一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死过一次了,她才不要怕。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不会放过我,要动手就动手吧。我还指望你会大发慈悲放过我和烛乐吗?”她摇摇头,“我这能力,根本救不了他,我不折腾了,是我不好,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说完,她也不看他了,越过他抬头看着被树叶切割成的无数片细碎的光芒。
可是她越是这样说,无乐越是一身反骨不如她所愿:“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一个选择……”
“少骗我了,你一刀把我砍了,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她破罐子破摔,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对他说话了,“你不可能放弃灵泉玉,早晚我都要死,既然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是任你欺辱的。”
她昂着头,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等待受戮,像一只漂亮倔强的天鹅。
她也不是那么蠢。无乐想,突然间便想到一个比杀死她更好的主意。
“说的很好。”他简直要为她鼓掌了,嘲笑地站起身,“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虚伪自私,对我举起匕首的那一刻,你不也是一个只为自己的丑陋杀人魔,你又何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的所作所为?”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现在她的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能输了气势,无乐并没有阻止,视线散漫地落在她身上。
“我从来没有站在制高点说你什么,因为我不是你,我对你拔刀只是因为我想活着。但是你呢?无乐,如今你逼我做这些,世人知道了只会更加鄙夷你,欺负一个弱女子,你很骄傲吗?你活了一辈子,别人可念你半分好?醒醒吧老东西,你自以为强大,别人只想你去死……”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乐好像根本没在听,他扭头看向遥远的另外一边,紧接着,她似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冉云清和戴苍?她心头一喜。
“呵,果然他们掌握了什么玄机,能轻而易举的找到我。”他像在自言自语,但他看上去并不着急,甚至还有了扭曲疯狂的笑意。
“你很有意思。你说的那个小子现在在我手里,想救他的话,今晚我在这等你,我们来玩个游戏。赢了,人还给你,输了,灵泉玉归我。当然,为表示你的诚意,不许告诉任何人。”
冉云祉瞪大了眼睛,这么明显的陷阱,她要是去可就是标准的送人头行为,她才不傻。
“你又想骗我?”她嘟囔出声。
他要离开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什么,瞥了她一眼:“当然,你可以不来的,我要是等不到人,或者你泄露了什么,那我便亲自送你一份礼物。我想想,就把那小子的残肢送给你如何?”
“我才不会去,你对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和他没关系。”她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但心里还是没把握,对上他,她真的太被动了。
“好狠心的女人。”他头也不回,轻描淡写的又加了一句,“那个可怜的孩子还在等着你呢,你可是他唯一的生路了。可惜,他等的是一个虚伪的女人,呵……哈哈哈……”
“你一定会来的吧?”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他又意味不明的加了一句,身影似一阵风消失在丛林深处。
他好像越被骂越兴奋,不杀她,却用最狠毒的方式来折磨她,把她坚信的东西瓦解。
冉云祉当然可以不管烛乐,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穿进来也仅仅是炮灰,没有任何能力,说不定还给队友拖后腿。
如果她牺牲掉了烛乐,选择跟随主角苟活,按照无乐的性子,真的能做出把烛乐杀了送到她面前来的事情。
她这样随遇而安的人,哪怕回到原本的世界,只要一想起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少年惨死在自己面前,她却选择自己活命,这一生都将受到良心的谴责。
倘若她选择牺牲自己,烛乐拿到灵泉玉,无异于加重了冉云清走剧情的难度。
兵不刃血,用心理战摧毁一个人,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还不如刚刚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他真的好狠。
这场他摆下的棋局中,她面对的如此残局,究竟该如何破解?
无乐消失的片刻,冉云清与戴苍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们两人都或多或少的负了伤,冉云清的脸色相比起来苍白到毫无血色,站都站不稳。
看到她平安无事,冉云清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
“还好你没事,你有没有见到无乐门主?”系统告诉她的方向在这附近,可是来到这里好像又突然消失了。
冉云祉嘴角动了动,她怎么说都会露出破绽来,索性直接装傻:“我不知道,醒来就是在这里。”
“真的没有看到吗?烛乐呢?”冉云清察觉她的神情不自然,开口问道。
“他……他有事先与我们分开,先回去处理事情了。”她心不在焉地编了个谎话,心里担心冉云清的伤势。
但冉云清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可她现在也无力去做什么。
“先不说这个,我们先回去,师妹中毒了。”戴苍的眉头皱起,“没想到无乐门主这么阴毒,还在兵器上抹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