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蜜纳和卡嘉莉之间能即时通讯,她们就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敌人何其相似。
可此时同时关注着两边的“人”只有一个AI,而后者,无法给予她们任何武力上的帮助。
“倒计时,2分30秒。”
大约是处在密闭空间内,来者将脉冲加农炮的输出控制在最低值。就算是这样,冲击与震荡也把蜜纳掀飞,狠狠拍在通道尽头的闸门上。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胸腔气血翻涌几欲作呕,耳内隐隐作痛。模糊地听见那个无机质声音还在说:“……它会优先抓捕,只要不过分反抗,它不会动用致命性武器。”
蜜纳一边站起身一边咳嗽,声音嘶哑:“不致命?”
那边的人形兵器再度朝她抬起左臂,炮口能量汇聚。
AI:“经测试,该能量等级不能直接杀死人类。倒计时,2分15秒。”
话还没说完,第二炮又来了。蜜纳根本无处可藏,尽力侧身勉强避开冲击最强的区域,反手对准它的头部开了两枪,子弹在那颗看似人类的脸孔上划出火星,被弹开了。
蜜纳愕然:“这到底……”她知道吉布利路在制造许多拥有生化义肢的强化人,可包括头脸在内全身都被改造、还“受网络控制的”……这还算人吗?
她尽力在狭小的通道中腾挪跳跃,那人形兵器浑身上下几乎都留下了她的弹痕,可惜子弹无一例外都被弹开,流弹还差点伤到蜜纳自己。
AI:“警告:反抗行为将使它改变作战目标。倒计时:1分15秒。”
蜜纳怒道:“我不反抗就……”
轰隆一声,这次脉冲炮显然超过了之前的能量水平。蜜纳忍着颅内随着心跳出现的痛感,滑铲躲过冲击,从它脚边滑走的瞬间抛出自己的枪带,兜头套住它的脖颈,再顺着惯性猛地发力一扯。
好沉!改造人虽被她扳倒在地,可对方的体重已完全超出了普通人乃至一般强化人。还好它动作不甚灵活,不然……
AI已经不再提醒她反抗的结果:“倒计时:1分钟。”
蜜纳吼道:“你就不能把那个库舱打开给我躲一分钟吗?!”
她指的是通道内唯一的一个库房门,AI一直在用门边的通讯屏说话。
AI毫无感情:“可以,如果你想面对20个与它同型号的强化人的话。”
蜜纳:“……”她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是核心区域,吉布利路当然会把他的秘密武器都收藏在这附近。
改造人从地上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它也不去解开脖颈上的枪带,右手小臂以下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咣当声,紧接着一圈枪口移向蜜纳。
蜜纳瞳孔骤缩:微型加特林?!
AI:“建议:停止反抗,向它投降。监控可以截断,战斗痕迹无法清理。”
不等蜜纳再说什么,AI提前打断她:“放下枪,张开双手投降。不然你将会暴露身份,蜜纳·萨哈克。”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蜜纳喘着粗气,脑内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AI:“倒计时,45秒。”
她可以死,但是情报不能泄露!
啪嗒一声,手|枪摔在蜜纳脚边,她朝那人形兵器张开双手,抬高示意自己已放弃抵抗。
对方抬起的右臂停滞在空中,似乎在判断蜜纳的行为是否可信。
AI:“倒计时,40秒。”
改造人缓缓放下右臂,蜜纳刚松了口气,却发现对方紧接着向自己抬起左臂的脉冲加农炮。她近乎咆哮道:“你不是说投降就不会再攻击吗?!”
AI:“没有说过。它的确会优先进行抓捕,下次攻击你令你昏迷后,它将会把你押送至监狱。”
蜜纳怒道:“那不一样还是会暴露我的身份?!”
AI:“不会。经计算,它充能倒计时仍有3秒,但……”
尽头的气密门突然传来开启的摩擦声,蜜纳立即反应过来,脚尖勾起手枪一把抓住,侧身擦着闸门穿过。
她一脱离通道,还未完全开启的气密门立马重新关闭,门后传来轰的一声炮击,可惜已经迟了。
蜜纳不由自主地长出一口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不远处,另一个通讯屏亮起:“我提前了30秒重置了安保程序。它也将原路返回库房。”
蜜纳平复呼吸,她看了眼通讯屏,意识到屏幕背后的“人”是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只是……不知为何她听着总有种小孩子面无表情地昂着头等待大人的夸奖的既视感。
蜜纳:“……谢谢,如果没有你,我就暴露了。”
AI沉默了一会儿,说:“建议尽快返回上层。”
闻言,蜜纳扶着墙站起来,拖着步子朝电梯的方向走:“所以……你到底是谁?”
她在心中把对方可能的身份思考了个遍:“帮助我,你想得到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蜜纳猜测对方应该在考虑该提出怎样的要求,可考虑得越久,说明对方所求就越多……
AI:“无法回答。”
蜜纳一愣,耳边AI继续道:“‘得到’,这是基于人类才有的可能。对于……我,我……得到……”
蜜纳意识到这个声音说的“无法回答”是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谁”。
而第二个问题……那个声音卡壳了,像机器,也像迷茫的孩子:“我……得到……更多、信息……学习……”
蜜纳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你……刚才那个机房,里面是你吗?你是程序?主脑?”
那个声音又不说话了。
蜜纳眉头紧蹙,她已经在中层待了太长时间,必须尽快离开。
她回到最前面的库房,收回设备,拎着一兜食物快步进入电梯。
在她身后,某个通讯屏闪了闪:“我已接入你的通讯装置,如果你有需要,可直接呼唤:02。”
蜜纳猛回过头,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电梯门关闭,将发生在中层的一切都关在里面。
***
抓捕目标与杀死目标完全不同。至少少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死了无数次了,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脉冲冲击的范围,一次又一次冲击震荡下,他口鼻处流下温热的液体,短暂人生的一幕幕开始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闪过。
“这种情形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们家的!”
“……啊?”
妹妹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我们和妈妈同时遇险,爸爸绝对会先救妈妈,等确定妈妈安全之后再来救我们。”
少年扶额:“看个电影而已,怎么发散到‘我和妈妈同时落水’这种地步了?况且,就算先救妈妈也情有可原吧,毕竟妈妈是首长代表啊。”
他早在接受第一堂安保课时就被奇萨卡叔叔告知:奥布最精锐的兵力,永远以国土安全为先,其次是国家元首。自己虽然是国家元首的孩子,却只与一般国民待遇相同。他和妹妹身边的安保团队,都是阿斯哈家自己出钱出人建立。
爸爸也是奥布军的一员,无论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优先保护妈妈都无可厚非。
妹妹语气幽幽:“所以说嘛,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噫……”少年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处于青春叛逆期的不是我而是你?”
相比自己,妹妹的确是他们俩中更有主见也更聪明的那一个。但就算是她,估计也猜不到那句发散性的戏言也会有成真的一天。
少年凭感觉给手|枪换弹匣,他的视野里一片血色,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脉冲炮在充能时发出的嗡嗡声、炮口处闪烁的隐约蓝光,他一次都没有落下。
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吧,现在只能靠自己。
这改造人的外表硬度已经达到了小型MA的标准,手|枪子弹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但是如果能抓准时机,在它充能的间隙里往脉冲加农炮的炮口里来上一枪……
他已经打空了15发子弹,刚又清空了一整个弹匣,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弹匣了。可只要能击中,只要有一发子弹能击中——
又是一发脉冲炮落在身旁,少年咳出血来,头痛欲裂。来不及想其他,充能的声音又开始了,那抹隐约的蓝光也再度闪现,他凭着感觉朝目标举起枪……
“带他走!”
少年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见妈妈的声音呢。
而在吉布利路的监视屏里,一把刀刃薄且利的短匕深深扎进了强化人的眼睛,也就是监视器,从左到右,两个监视器全部划烂。
少年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飞了起来。他勉强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爸爸肩上,还拿在手中的枪被一股坚定的力道托起。
“该走了!”
“好!”
强化人的右臂向后反转180°,却被身后的卡嘉莉用力一蹬,后者翻滚着脱离攻击范围,强化人向前踉跄半步,加特林没能抓到目标。只有左臂的加农炮,它已凭借剩下的传感器瞄准了另外两人,只等充能完毕。
阿斯兰左手托着少年握枪的右手,冷静地扣下扳机。子弹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开枪时那样,精准地击中目标。
那条被改造成脉冲炮的手臂开始膨胀、扭曲,刺目的蓝光迸发,连带改造人的上半身一起,全部炸成碎片。
“这不可能!”吉布利路一拳捶在扶手上,那张一直自矜的脸终于浮现出怒意。
拉克丝坐在下首处冷眼看他,心中计算着时间,感觉还得再帮蜜纳拖延一会儿。
“指挥中心不是还有两个么。”她开口道:“如果能把这个基地毁了,对奥布来说也是重创。”
“对奥布来说?!”吉布利路猛地扭过头:“摧毁一个阿斯哈的秘密基地,难道不是在为你削弱阿斯哈家吗!”
拉克丝笑着垂眸:“您说笑了,削弱阿斯哈家也是为了您,我只对plant感兴趣。”
吉布利路盯着她:“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一周内,我要看到自由坠毁。不然plant评议会就可以迎回你的尸体了!”
“是吗?”拉克丝扭头看向吉布利路,双眼在黑暗中异常明亮:“那我也向您保证,一周内,评议会再得不到我的消息,地球上的‘暴|动’……呵呵,可能就不止在地球上了。”
吉布利路大怒,可不等他再度开口,耳中已许久没动静的AI忽然出声:“推测:拉克丝·克莱因已判断出她还在宇宙中。”
她猜到了那又怎样?!AI仿佛猜出了吉布利路的想法,继续说:“如扎夫特开始大面积搜索,您的基地有79%的可能性被发现。”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吉布利路被迫冷静下来,现在的他还不能与扎夫特正规军正面对抗。
张牙舞爪的老虎变成困兽,吉布利路捏着拳头继续看屏幕,但心思早不在上面。
显然威胁已经不管用了,只要拉克丝·克莱因没被自己完全拿捏住,她吐出来的消息就虚虚实实,自由那台机体也不一定会按计划乖乖被击坠。
他得有个保障。没了机体的吉纳已经没用了,流窜在外的扎夫特逃兵暂时不成气候,论起精英机体和驾驶员……恐怕还得是另一台亥伯龙与它的拥有者卡纳德·帕尔斯。
吉布利路突然感到后悔,要是之前派人去杀灭口时没那么冲动就好了,卡纳德就算没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现在自己再找他做事,恐怕免不了被狮子大开口一番,甚至有可能直接站到自由那边去……
这么想着,内心不定的吉布利路干脆拿出通讯器打开,视线从几个大名鼎鼎的雇佣兵头上一一掠过。正当他斟酌时,一条来自地球的讯息被转接了过来,署名:卡纳德·帕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