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听见门口有动静便知道自家儿子回来了,从东屋里出来,就见儿子进了门,便上前接过牵绳,担忧地问道:“远安,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远安安慰母亲:“母亲,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说着便看向身后门外的贺南山,王夫人顺着儿子眼光望去,这才看见门外还站着一对人,一小哥扶着另一位华贵一些的公子,贺南山见此向王夫人作揖,微笑道:“大娘好,在下贺南山,远山因为在山上搭救我才晚了些时辰,让您担心了。”王夫人一看,真是有礼数的好孩子,便笑道:“好孩子,快点进来,外面风大,”说完就让王远安先把贺南山扶到主屋里去歇息,自己则去了东屋小厨房准备饭菜。
王远安见贺南山额前出了细汗,看来是疼得狠了,便扶上他另一只胳膊慢慢往主屋里走,刚推开门,就看见王老爷子正坐椅子上打盹儿,老爷子听见开门声便醒了,恍惚间看见儿子旁边站着两个人,便站起身来,中间这位公子彷佛不太舒服,有些虚弱,王远安便向父亲介绍:“父亲,这是贺南山,贺华。贺公子在山上摔着了,正好被我遇见。”贺南山连忙作揖:“大爷好,打扰您了。”老爷子看这公子客气有礼,和气的摆手道:“没什么打扰的,公子身体不舒服,快点坐下。”说完,就让儿子快点把家里的膏药拿出来烤烤给贺公子贴上,自己陪着说话。王远安去里屋找来膏药,又去东屋厨房里借火烤了烤,等药味烤了出来可以贴了,便叫贺南山去西厢房,贺南山跟着到了西屋门口,屋子虽然不大,但整个屋子干净整洁,充满了墨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中间放着一张小床,床的右侧放着一个衣服柜子,床左侧放着一张贴墙的书案和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册,贺南山一看这是一间书生的卧室呀,问道:“这是你的屋子?你是书生?”王远安拿着两贴膏药,开口道:“把外衣解开,膏药再不贴好就凉了。”贺南山背向他,慢慢解开外衣,里衣漏了出来,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和王远安今天是第一天认识,王远安看他动作迟疑了,便小声催到:“膏药现在贴上温度正好,把里衣掀开。”贺南山想想也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便掀开里衣,片刻便觉腰间被一片温热盖住,指尖微凉,碰触间,贺南山觉腰间一丝酥麻。等贺南山穿好衣服,两人便一起回到主屋,屋内八仙桌上已摆好了饭菜,老爷子和夫人正和贺华唠嗑,见二人进来,老爷子热情的招呼贺南山吃饭:“贺公子,尝尝我们这的本地菜,吃完身子就能好一大半”,王夫人忙着去摆碗筷,还专门给贺南山的凳子上添了一个软和垫子,让贺南山坐自己旁边,亲切道:“小南啊,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说完给贺南山夹了一块丸子:“这是自己家做的鱼丸,用的是本地的小河鱼,可鲜了,你尝尝。”贺南山接过尝了尝,立马点头道:“大娘,实在是太好吃了,手艺真好,城里大厨的手艺都比不上您的。”说完自己又夹了一块,王老爷子和夫人见状,都觉得这孩子亲切,两个人都一个劲儿的给他介绍桌上的本地菜,真真是其乐融融。王远安和贺华见这番景象,两个人都有些怔,尤其是王远安见到父亲今日的种种行为,有些意外,平时严肃的父亲今日格外亲和一些,桌子上的菜也都是过年期间才能吃上的,王远安看看坐自己旁边的贺南山,父母这是把他当成贵客招待了,和贺华默默对视一眼,两人又默默低头吃饭,贺华此时内心也是颇为震惊,自家公子平时虽然待人礼貌性情随和,但绝不是热情乖巧之人,平时对吃食也是非常挑剔,像现在这个场面,贺华从小没见识过,震惊之余,只能默默干饭。酒酣饭饱之余,老爷子眯着眼睛对贺南山说:“小南呀,远山从小不爱说话撒娇,他要是像你这样,那可就太好了,”王夫人拍了老爷子一下,笑道:“小南这孩子讨喜,远安这样的性情也是好的,”说完给儿子夹了一块肉,王远安低头吃饭,没说话。贺南山见王远安不说话,调笑道:“可不能再夸我了,再夸我都想认二老为干爹干娘了,到时远安该吃醋了,哈哈。”二老一听,更为开心了,让贺南山多吃些药酒,壮壮筋骨。
吃完饭时已经有些晚了,大家都有些醉意,王夫人知道远安的床睡不下三人,最多只能挤下两人,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屋子,便让贺南山和贺华睡在王远安的屋里,又让王远安搬了四张矮凳拼成一张床,铺上被褥,小屋就变得满满登登了,三人站屋里仅剩的狭小空地上,一时间有些无措,三个人两张床,怎么睡?王远安想着这是自己家,自己应该睡拼床,但话未出口,贺华已经抢先一步倒在了拼的那张床上:“今晚我睡这,公子你和王公子睡床吧”,说完就开始脱衣服了。王远安突然觉得头疼,可能酒劲上来了,贺南山见王远安面露难色,借着半分醉意撒娇道:“远安,你就将就将就么,我睡觉很老实的。”边说边用迷离不清的眼神盯着王远安,王远安见他都有些站不住了,还在用湿漉漉的眼神征求自己的意见,便扶他坐下,小声说道:“你腰疼,睡觉不能挤着,你睡床,我和贺华一起。”贺南山知他是一面冷心热的,但萍水相逢,没想到他能体贴人到这种程度,扭头瞅瞅贺华,小心贴在王远安的耳边低声道:“他打鼾能把屋顶震塌,你最好还是和我将就一下吧。”王远安见贺华已经四仰八叉的躺那睡着了,便答应了,两人今天都累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贺南山先脱了外衣,往床里面一躺就闭上了眼,知道王远安脸皮薄,闭眼是免得他尴尬,王远安见此,也退了外衣小心的躺在了床外侧。
小床上,贺南山不动如山,气息沉稳,虽吃了酒有些醉意,但酒早已醒了大半,还越睡越清醒,只因贺华的打呼声越来越放肆。贺南山眯着眼,偷偷瞄向王远安,这么响的呼噜声还能睡的安稳,真是厉害,睁开眼来,悄悄松了口气,装睡真是累,眼睛脖子酸涩,身子一点点挪动试着换个姿势,面朝着贺华,使劲伸手推了推他,结果贺华哼唧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鼾声依旧。贺南山实在是佩服他的睡眠质量,看他睡的那么香甜自己却睡不着,越看越生气,默默翻过身。窗外皎月高悬,柔和的月光透过小窗撒在了地上,整个小屋都亮了几分,贺南山慢慢能看清王远安的侧脸,清秀干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也不多,却能让自己特别安心、开心。王远安听见贺南山绵长的呼吸声才慢慢睁开眼,低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腿,有些无奈,这人还真是心宽似海,在萍水相逢的人家里还能睡这么香,想来自己也睡不着,就任他这样睡吧。
一大早,贺南山就被贺华的呼噜声吵醒,无力的挣扎着朝贺华扔了个枕头想把烦人呼噜声砸没,但贺华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呼声依旧,贺南山揉揉自己昏沉的脑袋,坐起身来,摸了摸旁边的被褥,有些凉,看来王远安早就起床了,出声把贺华喊醒,在别人家做客起的晚不合礼数,俩人匆匆忙忙起床。贺南山一出门就看见王远安站在院子里喂驴,食槽里放着些玉米竿,白墙黛瓦旁,一人一驴,一黑一蓝,在晨光照射下竟然生出了些美感,王远安见贺南山站门前,就放下手里的玉米棒子,对他说:“厨房里有烧的热水,打盆水洗洗,准备吃饭了”,说完拍拍小黑的脑袋就往厨房走,贺南山跟在后面,王远安打了点凉水洗了洗手,打开锅盖,拿出隔水温着的一碟小青菜和两碗小馄饨,让贺南山和贺华打锅里的热水洗脸,自己则端着饭菜去了正屋,贺南山洗了把脸就去了正屋,进了屋没看见王家父母,连桌子上就摆了三盘吃食,就问王远安:“远安,大爷大娘呢,他们不吃早饭吗”,王远安边摆碗筷边回答他:“我爹娘他们早就吃过了,已经出门了,这是给你和贺华留的馄饨和小菜。”贺南山有些不好意思,看来王远安在家是为了等自己,不然早就应该出门了。王远安坐在旁边,等着贺南山和贺华吃完自己收拾碗筷,贺南山见王远安虽然安静坐在一旁,但神色有些焦急,时不时往门口看,贺南山吃了两口便说:“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呀,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和贺华在这能照顾好自己。”王远安听他这么说,明显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开口道:“贺公子,我爹娘出去收稻谷了,我去帮忙,很快就会回来,你和贺华在家如果觉得闷,也可以去周围逛逛,记得中午回来吃饭。”贺华一听是去收稻谷,立马来了兴趣,放下馄饨就要和王远安一起出门,王远安不让他去,让他好好照顾自家公子,贺华一听觉得也是,自家公子的腰和腿还伤着呢,便没再吆喝着要去田里收稻谷。贺南山让他赶快去田里帮忙,碗筷他们自己收拾,王远安便拿着水壶和绳子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