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吗?”
Alpha莞尔,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对方可能是在什么军政新闻里看到过自己。
“来都来了,要不算一卦?”
纪明堂将三枚铜钱放回自己的掌心,重新坐了下来。
一向尊崇科学的霍上校,对古老的六爻占卜之术虽有耳闻,却并不相信。
比起鬼神之命,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纪鹤径自坐下,显然是想给纪院长捧场,说道:“那就替我算一卦吧。”
纪明堂看向自己的开张生意,嘴角勾出一丝温和从容的笑,问道:“你想算什么?”
“那就算算,之后会是好运还是坏运?”
只见女道士点了点头,将三枚铜钱放进用来摇卦的龟壳之中,随着她手上的动作,铜钱撞击龟壳,不断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几枚铜钱从龟壳中掉了出来,稳稳地落在那灰布上。
虽然纪鹤算是从小跟着纪明堂长大,但他对占卜之事一窍不通,更看不懂此刻的卦象。
纪明堂看见那三枚铜钱,脸色不太妙,掐指一算,更加确认了是大凶之兆,对着纪鹤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是不太好吗?”
女道士看着铜钱微微皱眉,还没说话就先咬住了下嘴唇。
岂止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啊。
纪明堂算卦很准,缓缓开口道:“这是大凶之卦,运走东南,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可解。”
坐在对面的纪鹤不免一愣,他刚刚看纪明堂的表情,就猜测这卦恐怕不是什么吉兆,却没想竟凶恶到这番地步。
霍郁柏伸手拍了拍纪鹤的肩膀,开解道:“没事的,听听就好。”
纪鹤低着头,“嗯”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自己之后的运道会这么不好,可他也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事。
如今的局势不算动荡,他和霍郁柏也在慢慢靠近彼此,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而去。
“霍上校,你要算吗?”
原本不太想算的霍上校为了转移纪鹤的注意力,也坐了下来,说道:“那便算吧。”
纪明堂将三枚铜钱丢进龟壳里,晃了两下,问道:“上校想算什么?”
“能算姻缘吗?”
只听女道士低低“嗯”了一声,想算姻缘的人不在少数,倒并不难,慢慢摇起龟壳。
最后一枚铜钱接着上一枚从龟壳里滚落出来,纪明堂看清卦面后,闭眼掐指,眉毛轻轻往上一挑,像是有些困惑。
“上校,请恕我直言,你前半生未有姻缘,直到今年方有红鸾星动,且是阴差阳错、颠倒乾坤,实乃罕见。”
这下轮到霍郁柏轻挑眉头,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号入座,但听见纪明堂话语中的“阴差阳错、颠倒乾坤”,不免想起自己和纪鹤度过的那几次易感期。
至于红鸾星动,似乎也对应上了。
光凭几枚小小铜钱,竟能算的这样准,倒真令霍郁柏感到惊讶。
“然后呢?”
“然后就更怪了。”
纪明堂说完,连“啧”了两声,温声开口道:“你这一卦,和纪鹤那一卦倒是挺像的,就是没那么凶。”
“但这一困一坎,也是凶多吉少,唯见山穷水尽处,方得柳暗花明村。”
闻言,霍郁柏看向一旁的纪鹤,笑道:“这么听起来,倒和你的卦倒像是一对。”
两人略坐了坐,定位手环通过光脑发送了几条催促他们回总基地的信息。
“纪鹤,我们该回去了。”
橘红色的晚霞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不知哪里来的落叶随风飘到了纪鹤的鞋面。
一路上,纪鹤都有些低落,不知是因为短暂的约会,还是纪明堂为自己算的卦。
“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些吧。”
霍上校坐在驾驶位上,欺身拉过对方的安全卡扣,调整成合适的松紧程度,再慢慢扣上。
纪鹤抬眸,反问道:“上校不相信吗?”
Beta忽然想起两人的初见,灯影风声中,那一刻他被抱在怀里所看见的少年,好似神明的使者。
所以他是相信的。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旁的霍郁柏先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相信对我有利的部分。”
几天后,闵然再度来到了联邦军部基地,这一次他代表的是米迦勒基金,要为军部注资。
Omega受到的礼遇,自然要比上次更甚。
所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联邦军人亦不能免俗。
“闵总,霍上校马上到。”
闵然低低“嗯”了一声,懒懒抬眸,表情仍旧是淡淡的,继续摆弄着几片金箔做成的雕花骨牌。
雕花骨牌是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玩物,除了可以像普通扑克一样根据花色和点数进行游戏,还能堆叠成精致的桥梁、宫殿。
随着Omega放上最后一片金箔骨牌,一道蜿蜒起伏的金色桥梁跃然于茶几之上。
闵然的混血脸,在这样奢华精巧的金黄之中,倒是相得益彰。
霍郁柏进来的同时,闵然的秘书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线窄窄的门缝。
“霍上校,又见面了。”
Omega的语气似乎与过去没什么不同,唯有微蹙的眉头显示着他因等待所流失的耐心。
“嗯。”
Alpha上校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规规矩矩地坐在Omega正对面,说起投资的项目。
“霍上校真的觉得霍上将特意让你来,是想要和我谈投资的吗?”
闵然的语气轻挑,他怎么会不知道霍英展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凑近道:“上校没有说动上将,对吗?”
Alpha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反驳,自己被戳中了心事。
“都说人生来自由,我却觉得人生于枷锁之中。”
“我给上校的承诺仍旧算数,不会干涉你和你的情人,不妨再考虑一下?”
金箔的光辉反射到男人的瞳孔之中,Alpha上校微微皱眉,隐隐烧起一点怒意。
闵然看见对方这幅样子,反而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霍郁柏完成了项目跟进的任务,抬脚就离开了。
闵然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霍上校的那天,对方很不喜欢发战争财的米迦勒基金。
这个Alpha固执、天真、却又实在强大,矛盾得不像现实生活里存在的人,也的确勾起了闵然的一点兴趣。
霍郁柏和那些期盼米迦勒这棵摇钱树茁壮成长的目标客户不同,15%的最高利息也撼动不了他的心。
曾经有财经频道的主持人采访过闵然,认为他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请问闵总的投资目光为何如此独到,听说就连首都星前任理事长都在买米迦勒基金。”
Omega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酒红色暗纹领带,转动着手上不曾摘下的红宝石戒指,柔声道:“这可就是商业机密了。”
其实哪有什么机密,只是他装的太成功。
“那闵总可以再和我们聊一聊,您觉得目前什么行业比较适合投资吗?”
闵然微微歪头,随意说了几个冷门行业。
只要米迦勒基金树立了成功的形象,Omega所说的话都变成了金口玉言,没有人会怀疑巨大的利息到底靠什么支付。
只可惜,再精妙的庞氏骗局也会有倒塌的一天,只看闵然什么时候折断米迦勒的翅膀。
眼前由金光灿灿的骨牌搭建的桥梁,看起来稳固而华丽,但只要Omega伸手轻轻推翻第一片金箔,后续的每一枚骨牌都将跟着倒下。
“真的很期待,那些蠢货发现自己被骗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Omega将指尖落在第一枚骨牌上,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片片金箔雕花骨牌轰然倒下,变成一堆纷乱的废墟。
“嘀嘀——”
闵然仰头,叹了一口气,熟练地变回乖巧温和的样子,拨通了霍上将的视频电话。
“霍上将,我想跟你谈谈……”
看起来永恒不变的星光,拍打着银河系的边陲,在每一位驻守边防的Alpha士兵心中刻下被遗忘的浩渺。
这里是光荣军团的驻扎地,也是联邦军部唯一不以数字编号命名的部队。
霍英展人在千里之外,却仍旧心系霍郁柏的婚事,将光脑显示的调查结果丢到了加密系统中。
“上将,您找我?”
敬完礼的顾中尉,把近半个月自己做过的事都回想了一遍,感觉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啊。
“朝闻,你知道郁柏在和谁交往吗?”
顾朝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接着大剌剌地说道:“他有对象不是好事吗?”
霍上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知道他搞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就不会这样说了。”
说完,霍英展整张脸都沉了下来,裹挟着怒意的信息素威压喷薄而出。
霍上将在联邦军部的威望极高,想要调查一件事并不难,将官的权限比校官高得多,更不要说Alpha浸淫军部多年留下的人脉。
哪怕霍上校已经抹去了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也不过是让结果晚一点出现。
调查霍郁柏在这一年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异常,这些异常又有多少和那个普通无能的Beta士官有关。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纪鹤。
一个霍英展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人,竟然利用Alpha信息素紊乱症下的易感期,将霍郁柏骗的团团转,甚至拒绝自己安排的联谊。
“简直荒谬至极。”
一旁的顾朝闻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发小这是摊上大事了。
他到底喜欢了谁,怎么隔了这么远都能把霍老爷子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