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的来去宛如一阵急骤的雷阵雨,转瞬即至,又匆匆消逝,徒留一片空寂。既无雨水的润泽大地,亦无彩虹的绚烂绮丽。
待颜請悠悠苏醒,眼前唯有那已然修复完好的灵珠,以及指尖尚留存的、若有若无的一丝温热。
“缎儿?”他轻声呼唤。
门口那小小的身影微微晃动,犹豫许久,才皱着小脸推开门,朝着床榻上的颜請低低喊道:“哥哥……”
颜請轻轻招手,“过来,让哥哥看看发生何事了。”
颜缎乖巧地缓缓踱步上前,慢慢爬上床,一头扎进颜請怀中,带着些许喑哑的嗓音说道:“哥,你能不能别再喜欢苍术了?”
颜請环抱着他的手臂蓦地一僵,旋即发出几声轻笑,抬手轻柔地抚摸着颜缎的头顶,“你怎会有这般念头?”
“你别笑啦,哥!”颜缎似是有些恼意。
“哈哈哈,好好好,不笑了。”颜請轻捏着他的小脸,揉了揉,“哥哥的小包子这是生气了吗?”
颜缎未予理会,只是轻哼了一声。
“生气了可如何是好?”颜請故作神秘,手掌轻轻开合之间,一块莲子糕便现于掌心,“这个能否消你心头之气呢?”
颜缎瞥了一眼,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终究难以抵挡甜点的诱惑,可又顾及自己那点小小的尊严,嘴硬道:“也就——勉勉强强吧。”
“那好吧。”颜請佯装失落,“那我便只能将它给予阿肆了。”
“不行!”颜缎一把夺过,“阿肆已然长大,我尚年幼,正值长身体之时!”
“好好好,不给了。”颜請掩嘴浅笑,“那缎儿可还生气?”
“不气了。”
颜請唇角上扬,温柔说道:“哥哥应承你,往后不会再喜欢苍术了,可好?”
“好。”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这般单纯易哄,一块莲子糕加上一个承诺,便让他没了脾气。
“好了,去玩吧。”颜請轻拍颜缎的后背,待那小小的身影离去后,他仿若失去灵魂的木偶般,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他轻声唤道:“阿肆?”
阿肆即刻闻声而来,“神君。”
颜請那洁白的睫毛微微颤动,缓声道:“我嗅得外面阳光温煦。”
“正是,今日风和日暖。”
“陪我出去走走吧。”他那无神的眼眸掠过屋内,精准地落在阿肆身上,阿肆未发一言,只是径直上前,俯身将颜請从床上抱起,朝着屋外走去。
“哎!”颜請发出一声疑问,“我能自行走路。”
阿肆语调清冷而坚决:“大夫叮嘱不宜多动,若神君不适,我亦可背负。”
“……”
阳光轻柔地洒落,暖意融融。颜缎开口道:“你可要尝尝莲子糕?”
“……我并未生气。”
“嘴硬。”
在那绿意葱茏的屋内,轻柔的白纱随风飘舞。床上的孩童正酣然沉睡,然而刹那间,只闻“砰”的一声巨响,周丛如鲤鱼打挺般瞬间起身。
门在强力的冲击下摇晃数下,终究“啪”地倒下,扬起阵阵尘埃。
颜缎手提莲子糕,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怔愣。
“……”
周丛沉声道:“向它道歉。”
“对不起。”
“如今该如何是好?”周丛下床,行至那倒塌的门旁,面色阴沉,此刻的他全然不顾眼前之人是否为主角,于他而言,一生需守护的不过三样:手中的钱财、家中的亲人以及这卧室的门。
现今,门已坍塌。
“你是故意的。”
“不是。”颜缎的回应毫无底气,实则他确是蓄意为之。
“今日务必修好,否则我便告知师父。”此乃周丛首次这般强硬,而此后,亦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颜缎掌心神力涌动,转瞬之间,门便自行恢复如初,“好了吗?”
“好了。”
颜缎大摇大摆地步入室内,豪迈地落坐,高声下令:“过来。”
周丛动作僵硬地挪动身躯,“师父请吩咐。”
颜缎举起手中的莲子糕,“瞧见了吗?”
周丛满脸疑惑,“瞧见了。”
“去,为我端来香茗热茶,陪我一同享用。”
“……”
这般吃糕喝茶的阵仗,被他弄得好似前来寻衅滋事一般,不愧是主角。
周丛虽满心的不乐意,却也不敢违抗颜缎的指令,只得默默转身去准备热茶。颜缎瞧着周丛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悄然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初尝莲子糕,一缕淡雅的莲子清香悠悠在口腔中萦绕,清甜的滋味随之于味蕾间徐徐蔓延开来,甜润而不腻人,恰到好处。
周丛双眸骤亮,“美味!”
“那是自然,这可是哥哥精心挑选的!”颜缎得意洋洋地说道。
“哇!不愧是师父,眼光着实卓绝!”
【系统提示,主角好感度提升 100%,当前好感度为:-150%。】
“……”
他睨了颜缎一眼,眼前的孩童面容平静无波,然嘴角却仍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周丛刹那间心领神会,赶忙又奉承一句,“师父不仅生得仪表堂堂,神力更是超凡入圣,能成为师父的弟子,实乃三生有幸啊!”
脑海中刚刚停歇的机械音再度响起:【系统提示,主角好感度提升 100%,当前好感度为:-50%。】
早知晓提升这般容易,他便该早些行动了,周丛此刻不禁深深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与他哥发展骨科文学的心思。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颜請也如他所言结束了和苍术的来往,只不过工作上仍有些事务需要他们共同碰面。当然,主角开不开心周丛不太清楚,反正他自己挺开心,没了系统的叨扰,感觉生活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每日不是跟着颜缎处理祈愿之事,便是带着颜缎上山捕鸟,下水捉鱼,甚至还去掏蜂窝!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遭遇什么大问题,唯一一次还是周丛自己走路不看路,一脚踩进大雨冲刷而成的小坑里,那个坑究竟多深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十一二岁的少年卡在坑口,后脚居然没能碰到地面!
这种感觉一度让周丛仿若回到了少年时期的自己,那时的他还是小小的,对未来满怀憧憬的热血青年,与现在这个每时每刻都要面对几个行为怪异之人的社畜模样截然不同。每次接委托时,遇到那种难以言喻的人,他总会想自己为何要加入异控局。
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颜缎对他的好感度彻底停在了 30%,不再增长。那段时间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使尽浑身解数只为逗颜缎开心。
最终还是系统看不下去了,出来提醒:【宿主,刷好感度也要有个上限,不妨试试用心感受呢。】
——用心感受?
周丛有所领悟!
于是他开始用心去攻略,然而攻略过程中他居然忽略了不知何时满是愤懑的颜請!
他和颜缎走得越近,颜請眼中的怒气值便越盛!从满目怜爱到侧目而视仅在转瞬之间,从被小师父喜爱到被大师父责打也只需一句话:我就是喜欢黏着他,怎!么!了!
孩子,你好狂,颜缎好爱~
周丛从小便是一个离经叛道之人,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越想去尝试。常人都知道与父母一起看电视剧,每每看到亲密戏份就要主动回避,不要盯着不动。
但他不一样啊,他会扒开老母亲的手,问:他们亲的时候不恶心吗?
周泽兰:“……”
时至今日,哪怕穿书了他也依旧秉持着狂拽酷霸炫的风格,外加一系列逆反行为,成功让颜請在他们身上下了咒语。
十七岁少年坐在杏花树下,白色夹着粉红的花瓣随着四月的清风飘起,带着他的声音也飘进另一棵杏树下的身影里。
“我们为什么要坐这么远?!”
颜缎双手抱膝蜷缩在那里,他目光黯淡,语气幽怨:“你说呢?”
周丛“嘿嘿”一笑,撑着手站起身来,他往颜缎方向移动一米,只见原本天晴万里的空中突然暗流涌动,大风刮过,一道灵力剑气顺着他的门面直直劈下!
而周丛镇定自若,他稍稍往后一退,那扑面的杀意瞬间消失。于是他又往前一步,又往后一步,往前……往后……往前……往后……
颜缎内心忐忑,忍不住好言相劝,“别玩了,玩脱了就完了。”
谁料周丛却道:“那又怎样,他还能精准瞬移过来。”
“……”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他还在那里蹦跶,不过这几次并没有招来剑气,反而一片春光和煦暖,正当他心下奇怪之时却见自己的小师父已经立正了,他心开始“突突”地跳,下意识后退几步,谁料却被一个坚硬物体挡住。
他僵硬转头就见一白发垂地,面戴青色鬼面之人,不管他现在看不看得见,那双眼睛还是静静地看着他。而挡住他的那物正是阿肆的机械手臂。
周丛:“……”
颜缎:你且自求多福。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颜缎已经蜷起身子打算跑路了。对不起,不是我不够义气,而是突然想起鱼儿还没喂。
阿肆垂下手立于颜請身后硬生生比前面人高出一个头,两人戴着同款鬼面,腰间佩戴朱雀令,颜請轻靠在阿肆身侧,含笑看着他。
周丛瞬间从心:“师父您近来安好呀?”
颜請并未多说,只是冷冷开口,“你回灵界吧。”
——完了,玩脱了!
周丛直接敛袍跪下,“不要啊师父,我离不开您和小师父!”
颜請:你究竟是离不开我还是离不开缎儿?
“师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要啊哥哥!”颜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齐刷刷跪在颜請脚边,“他走了我和谁玩啊?”
“……你们先起来。”
“不要!”周丛死命拽住颜請衣角,“师父要赶我走,站起来不就走得更远吗?”
?哪里来的歪理?
颜請朝着阿肆使了一个眼色,只见阿肆略微点头,绕至二人身后,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
颜請叹息:“你们听我说,是苍术。”
“苍术?”两少年齐齐抬头,满眼疑惑。
颜請“嗯”了一声,道:“他打算在四月末准备一场春花宴,邀请各界族长首领齐聚。你的父亲需要你一同前去。”
“原来如此!”周丛心瞬间落地,“那我还能回来吗?”
“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颜請如此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