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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蝶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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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点借着熹微的晨光,几乎是沿着记忆里的路向前。等有意识地眨眼,接近正午的阳光已然绽放似地冲破云层,洒满大地。而她正站在市一医院的门口。

她拉开衣领,低头看见脖子上戴的银链贴着微有曲线的身体,终点落在胸口。那里串着一颗拇指甲盖大小的、散发光芒的莹润白珠。

她依稀记得与蓝星告别后,她哭着扑进涂遇的怀里,涂遇为她戴上这条项链时说的话——

“那天第一次见你,听你说了那么多,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清楚小录最初的漠视与迟疑。你一定很伤心,可你还是相信他。”

“我是小录的奶奶,所以我很明白。小录只花了一天时间思考,便推翻了从小到大的认知与坚持,冒着风险,宁可成为命运中的受刑者。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做到。”

“不是现在,是未来。”

“比你所能预想到的未来还要遥远的未来。”

——接着,是白茫茫的大雾袭来,她好像缩得很小,被关进了一个瓶子里,又或者是变成了一只小虫,在某个带有枯木味道的陈旧店铺里扑棱着翅膀,失去视野、听觉和体感,不知时间。

可能过了一分钟,或者一个月,也没准是一百年。

最后,那位看不出年龄的美丽女人,在耀眼的白光中,轻轻地推了一下蓝点的肩膀。

“被所有人爱着的你啊,请耐心等待重来的那一刻。”

模糊稀碎的回忆到此为止。

蓝点双手相叠,隔着衣服,捂住那颗在心脏右侧皮肤上发热的珠子,感受温度,眼底一片坚定与不动摇。

其余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需要知道一点。

她将不顾一切,从头再来。

蓝点顿悟,小熊姐姐当年说过的话或许还有着另一层意思——所有的当下都搭建在数不尽的过去之上,这一时刻的悸动,源自彼时的不断相遇。这漫长的路途,无知觉便迈开的脚步,都是为了某个既定的方向,成全那不可名状的心情。

她忽然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走来这里。

尽管如此,蓝点依旧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嘴,望着熟悉的身影晃进对面的花店,过了好长一阵时间,涂子录抱着一大束包装得有点可笑的花走出店门,那双漂亮得应该去捉枫叶、捞星星的手紧紧箍住包装纸,藏在宽大的黑色袖口下,清俊的脸在花团锦簇映衬下显得尤为苍白。

他好像瘦了很多,脚步有些漂浮和迟疑,

她近乎贪婪地看着他。

重来一次,她不想再毫无目的地度过日常,装作懂事地将生活书写成一首平仄律诗,考虑着自己不要成为别人人生里的断章,祈祷着对方务必幸福哪怕她被遗忘——一切为了你好,却没有一切为了我好。

当然,她也不想他是如此对她。

蛰伏已久的野心露了头,人生第一次,蓝点的欲望膨胀得溢出。

她喜欢他,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

他们都应该更不管不顾一些。

涂子录消失在天桥楼梯的拐角处。

蓝点奔跑着踏上台阶,笑容飞扬,无比自信。他们总会重逢。这一次,她相信命中注定,但更相信自己的全力以赴。

距离愈来愈近,她的目光再次清晰地落在涂子录的身上。他站在天桥中央,一副不知来路与去处的茫然模样,明明整个人都收拾得很干净,却像是被针扎过,漏了气,透出一种皱皱巴巴的气质。

蓝点的眼睛忽然又胀又酸。

上次临行离世前,她的确瞒着涂子录,划分时间线,打算一步一步从他的生活里淡去。最终目的是在她离开的时候,他能够毫无察觉地继续度日,奔向那无限光明的前程。

然而这实在是一个太自作聪明的决定。她起初不知道涂子录会不知疲倦地等她,也不知道自己归根结底还是打乱了他的生活。所以她说:“对不起。”

但这三个字实在太苍白了。她的无知之处不止于此。

穿越白光回到现实的时候,无数个画面悬浮在身边,不停流转,伸手只能抓住空气——这似乎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她俯视着往日回忆,发现岁月流年间,或哭或笑,身后都有着同一张模糊的面孔注视着她。那张脸随着时间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清晰。

医院的天台上,少年宫的长笛声里,公车的轮胎滚滚卷过的尘土间,他一直在。

他是涂子录。

他是她迟到太久,终于公平回望的人。

涂子录发着愣,不知在想什么。城管涌上天台,他被某个逃窜的街头小贩狠狠地撞了一下,怀里的花束刹那间飞到空中,转眼间散开了。

往来的人群像移动的胶卷分割线,将画面错落地分割。

涂子录在抬眼的刹那便与蓝点相视。

双目交汇,两点一线,他们站在一起,不再是战战兢兢的相交或是孤独的平行。

蓝点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进他的怀里,脸紧紧贴在他冰凉的胸口上,同时听见疯狂鼓动的心跳声。

她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白色的圆锥石头花悠扬地落在涂子录的肩头,宛若贝加尔湖畔的白桦树上的雪。

他们的喉咙都像塞满了棉花,半天也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只有心跳声。

许久,蓝点有点憋闷,再这样下去,口水都快抹在他身上了。

“呃,要不……”

还没说完,涂子录发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王八蛋。”

“哈?”

蓝点略有震惊,谁能想到涂子录开口的第一句居然在骂她——虽然力度完全不及她和蓝星之间发狂干仗时的口喷垃圾。

“你真的是一个毫不负责的混蛋。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人丢下了。”

他的腔调太委屈也太不像他。蓝点的心猛地一颤。涂子录热衷于逻辑,思维环环相扣。但见面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过问她重新出现的理由,反倒是感性得一塌糊涂的宣泄。

她忽然想到,他从来不做梦,也从未有过幻想与错觉,连偶尔发呆的内容都是贫瘠的。对他而言,能在世间所见的一切都绝不含糊,有着细致的轮廓、实实在在的内里。他比别人活得更清晰。

那么他的爱是真切的。痛也是。

或许,那股痛意已经盖过了所有习惯,成为在心脏冲锋的本能反应。

蓝点用露出的那只眼睛努力地向上看他的表情。不过什么也没有看到。

和每一次拥抱一样,她轻轻地拍他的肩膀。

一下又一下,轻柔无比。

涂子录将她抱得更紧了。蓝点听见路人的闲言碎语,他们说这个男生长得挺帅的,但看起来精神不正常。以前他和她说话、有所动作,总会避着人群一些,现在却很张扬,似乎也打算丢开所有顾虑。

“喂……我们私奔吧。”蓝点说。

当然是假的,好骗他松手。

但是涂子录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蓝点笑着从他怀里钻出来,这时她才发现他发红的下眼睑。

开玩笑的话语突然就卡在喉头说不出来了。她伸出手替涂子录揉揉眼睛,就像做了早该做的事情。

涂子录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认真道:“我们去哪。”

她的指尖拂过他柔软的睫毛,接着是眉骨,轻声开口:“我,骗,你,的。”

“又耍我。”

涂子录的双眸潮湿,声音却很干涩。

蓝点觉得自己的心脏软成豆腐。

“最后一次耍你。我发誓。”

“不要,”他用手指关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拜托请你一直耍我吧,直到世界末日。”

风吹落涂子录肩膀上的石头花。

真是一场好美好美的雪。

她正是为了拥有无数个这般瞬间,才努力地来到他面前。

蓝点的眼睛含笑,抓住涂子录的衣领,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把通红的脸埋进他的大衣里。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了一下她的头顶。或许是那未落尽的雪花吧。

他们随机上了一辆公交车,没有目的地,不知终点站,亦如十七八岁的他们。

“真的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吗?一直都没问我,其实我还挺想答诶,毕竟——嗯,这段经历还蛮神奇的。”

蓝点忙问身侧的涂子录。再怎么成长,她还是死性不改,没多久就打回原形,憋不住茁壮的分享欲。

他低头,睫毛抖动了一下。

“不想好奇。”

蓝点愣了一下。他的回答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想好奇”。一个字便能带来天差地别的意思。

“那其实你还是想知道的吧。只是一方面又希望自己别知道。”她自言自语地总结道。

“奶奶说过,世界上只有两件事不能回头,一件是生,一件是死。”涂子录捉住她的指尖,慢慢地摩挲,“我固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重新出现,但我知道你无法真正地留在这里。还能再见一面就已经是破格了吧。至于多久,那些事情让你开口的话,一定也很艰难。”

“不艰难啊。我可以说的。”蓝点笑嘻嘻地。

涂子录瞥了她的脸一眼,接着还是看着她的手。

“好吧,我承认,是我会听得很艰难。”

蓝点注视着他漂亮的侧影,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你是大笨蛋。”

“你是大混蛋。”

她听了噗嗤一声:“我明明对你很好的。”

涂子录翻过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蓝点扭过头凑上去问:“刚刚你的手还那么凉,现在暖和了一点吧。”

他点点头。

“多亏有我呢。”

“嗯。”

城市的风景飞驰而过,就像一张很长的时间卷轴,不由得让蓝点想起了她穿过白光时所见到的那些不同记忆的画面。

“小熊姐姐已经不在了吧。”

明明是早已有过猜想的事情,但依旧难以启齿。

不知是否是错觉,刹那间涂子录的手有有些凉了。

“你想起多少。”

“回来的时候,其实我看到了一种类似于走马灯一样的东西——”蓝点歪着头,措辞结束,一拍手掌,“所以可以说是全部。”

“她不在了。”

涂子录把手放回膝盖上,死死地捏成拳头。

“胰腺癌……有人称它为癌症之王,我想起小熊姐姐得的病就是……”

“不是。”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个字说出口都是生涩的,仿佛他和中文不熟。

“是跳楼。她是跳楼走的。”

“……小熊姐姐后来每一天都很痛,却还是笑着和我们玩。她一定很辛苦吧。”

“在认识她以前,我认识一个因癌症去世的朋友,我叫他光头哥哥。他是一中的数学老师。如果你回忆起所有的事情,应该也记得小熊姐姐是一中的物理老师。光头哥哥每天都会让我给小熊姐姐送一支花。当时我并没有多想,长大后才明白,他们其实应该是恋人。小熊姐姐曾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给她送花,光头哥哥让我骗她说我家是开花店的,这是在招揽客户。后来光头哥哥走了,小熊姐姐来和我搭话,我们熟悉起来。有一天,她不小心发现我在撒谎。我便把我和光头哥哥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她问我,光头哥哥走之前,有没有想要对她说的话。我告诉她,那句话就是‘我好想再见你’。所以……”

蓝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颤:“你别说了。”

“所以是我害死她的。”

涂子录的泪水很重地落在大衣上,洇深了一小片。

他继续道:“万物都有着既定的轨迹,俗称命运。人的命运很脆弱,经不起一点意外和额外的干涉。而我却让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所以,这也是即使我们早见过无数次,你都不和我坦白的原因吗?你觉得我忘记你,也是一种不可忤逆的命运。”

蓝点的眼泪也潸然叠进那片深黑色里。

“是。”

他慢慢地答道。

“小熊姐姐是多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光头哥哥希望她好好活着。记忆里,她一直都很努力地接受治疗,熬每一场手术。只是,她到后来实在太痛了。她的父亲曾经跪在我和阿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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