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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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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琳拿出在学校测验八百米的拼命程度在路上狂奔,拐进破旧的老小区,楼栋间的外貌几乎没有区别,才来第二天,她有点不确定究竟是哪一栋。

此时肺里的氧气稀薄,她大喘着气,鼻腔里充斥铁锈味。

正要拿手机查信息记录,一个影子从身后略过。

直觉告诉她这是郑写。

这种直觉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罗琳梗着脖子没有转头,余光瞥到他上了右手边第一栋,却没有着急跟上去,节奏忽然慢了下来,对于迟到这件事永远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也化为乌有。

心里默数了三十秒,才迈步大跑上楼,结果在二楼就和悠悠哉哉的郑写撞上。

人既可以因为别扭而忘记要守时的迫切,也可以因为吃惊而忘记别扭。

她站在他后几个台阶,直接呼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郑写偏过脑袋,看到她的瞬间张张嘴,似乎想找什么,摸了摸扁扁的裤子口袋,接着迅速拉开书包拉链,一阵试卷和教参书哗啦哗啦的声音,他从里面掏出一小包用了两张、有点瘪了的便携纸巾,抛向她。

在抛物线完成前,他便转回去,继续上楼梯——这次速度快了许多,完全是用跑的。

她下意识接住,有些不解,但是已经迟到了,没时间停留在这个疑问上,于是把纸巾放进口袋里,也跑起来。

老师家是整栋楼里唯一没有将门关紧的一户,从缝里飘出来的心虚和遮掩是一种标志,不需要记住楼层,罗琳就能够找到。

实际上,老师家不住这里,这个套房是特地为了给学生上课外班租的。其间的心知肚明并不需要过多诠释。她只需要感谢乔明川能够慷慨地将渠道介绍给她。

她扶上门框,头顶的旋钮鸣声悠长,尾音却如泡泡般一顿一顿地破掉。老师从屋子深处冒了个头说:“门关了吧,你是最后一个到的。”

“好。”

“还有,先去厕所洗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干掉的鼻血扒在下半张脸,像猩红色的蜘蛛网做成的面具。

她猛搓着脸,抬起头,脸通红,也分不清是因为动作太用力,还是没洗干净。

厕所的门被催促地敲响,她低头最后洗了一把脸,然后开门,是乔明川。

她说:“老师让我来看看你。”

“脸上还有血吗?”

“没了。”

“确认得这么快?”

“没了。”

“好吧。”

她们像并不熟悉的人般——或者,确实就是不熟悉的人——隔着两步距离,走进客厅侧布置成教室的房间。

座位变得和昨天不一样了,罗琳随便找了个空位,从书包里麻利地拿出笔记本、昨天布置的作业、笔袋,刚抬头对照老师写的答案打下第一个勾,紧接着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划过一道无情的白痕。

“作业讲完了,没对完的自己去找同学。有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为了某个人单独重现。我是不是强调过了,我的课不许迟到。都高三了,这点事需要人教吗?以后到时间了我就直接关门了。”

老师说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抿着嘴巴。

好学生由老师定义。在高中以前,罗琳一直是好学生,也习惯了来自老师的喜欢疼爱、另眼相看。自尊心被捧着宠着太久,只能放在玻璃器皿里面。

很容易碎。

她握着笔装作没有听到,眼泪打转。

“知道了!老师。”

郑写爽朗地大声说道。

像在闷热夏天的大雨里遇到一家开足冷气的饮料店。就是那种给人续上命的爽朗。

罗琳恢复了平静,把手插进口袋。

要把那包纸巾还给他的。她心想。

结果一摸,口袋里空空如也。

下课后,她一个一个台阶地仔细查看,然后在碰见郑写的二楼找到了那包遗落的纸巾。

原来一开始就没放好啊。她捡起来,郑重其事地放进书包的侧边袋。

走出楼梯间,罗琳远远地看见郑写在小区门口站着,应该和昨天一样是在等蓝星来,她认真地想了想,把纸巾重新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也不知道深思熟虑过后的专程还算不算路过。

总之,她路过他时,喊道:“郑写。”

旁边挨着一家很小的老式理发店,喇叭里机器男声很滑稽地滚动念着:“洗头十五元,剪头五十元,烫头两百元,一条龙服务,包你满意。”

郑写以为是幻听:“嗯,诶?”

“伸出手。”

他听话地摊开手掌。

“还你。”

她把纸巾拍在他手上,然后潇洒利落地走人。

在罗琳还处于好学生时期的时候,万分痛恨人们在失误过后找借口。起因经过不影响事实结果,找借口的行为懦弱且不负责。归根结底的问题不在于旁的细枝末节,迟到的原因只能有一个——对于时间的把握性。

如果老师今天问她为什么迟到,她也不会说因为是妈妈的忌日,自己要去烈士陵园扫墓。

墓地离老师家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尽管自己已经计算过并提前半个小时出门,但依旧没有考虑到大巴迟发和公车会在市中心堵车的可能性。

这才是原因。

老师的话并非包含对她家庭背景和命运的不同情,而是指责能力范围内的失控。

从小学一年级持续到高一,罗琳当过十年的班长,没有人比她更懂老师。

在转身的刹那,罗琳的书包被郑写往后扯,一步也无法往前。

她转头带着审视意味,直直看过去。郑写的表情怔住,没有松手。

罗琳很懂老师。但她不太懂同学。

“我请你喝凉茶,天太热了。”他说。

罗琳忽然感觉鼻腔里有温热液体坠流,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余光低垂,没有血,这是幻觉。

“蓝星呢?”

“他今天没过来。”他依旧拉着她的书包紧紧不放,“我是在等你。”

罗琳微笑道:“你不是说过我们以后见面了就当作不认识吗?说起来,你妈妈现在怎么不来接送你上下学了?”

“你能先别说那些了吗。”

“那我们还能说什么?我没有记性差到能和你一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没有被同学造谣过,没有被家长痛批过,没有被老师监视过。

那么时间需要回溯到多久之前才能矫正这一切。

小学六年级吗,他刚转学来市一小,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

郑写没有回答,却坚定地看着她,仿佛有着无限的、毫不动摇的勇气。

罗琳真想叹气。

这样的目光是不是来得太迟了点。

“好。你请我吧。”她说。

她应该也不太懂自己。

“两杯凉茶,其中一杯不加……”

在小吃铺前,郑写说到一半,有些脸红地回头问罗琳:“你要加冰吗。”

她点点头。

“两杯都加冰,谢谢阿姨。”

他捧着两个深褐色液体的塑料杯,冰块叮呤咣啷碰撞间,刚对陌生人展开的甜蜜而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头与她眼神对撞时,罗琳承认,她是有一点恍惚。

她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而郑写的笑容却止住。

罗琳迅速地回神。

他们坐在店铺前的长板凳上,中间隔着一人宽距离。

“凉茶。降火。”郑写深呼吸了半天,最后言简意赅地说道。

“流那么多血是有点可怕,谢了。”

“你……”

“如果是想关心我妈妈的忌日,没什么不能回答的,我妈妈很好,隔壁的爸爸很好,我也很好。”

她回答得想笑,怎样知道已经去世的人很好?自己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

凉茶的苦味和冰冷经流食道,让她的胃有些颤抖。罗琳也确实笑出来了,反倒郑写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开口。

他上高中后能言会道,很擅长调侃,这会儿怎么半个字憋不出来。

这幅不聪明的模样,就像那个刚转学来时身高才到她肩膀、跳绳都会摔跤更罔论篮球的小男孩,即使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却在得知是日子是她妈妈的忌日后,想方设法翻墙出校外,买了一根棒棒糖,磕磕绊绊地跑回班,递给她说:“班长,我希望你开心一点。”

眼前少年的模样和那个小男孩无论如何都难以重叠。

罗琳的笑容随着冰块一并渐渐地沉了下去,无影无踪。郑写突然起身,和后头的店长说了两句话,坐下时,手头多了一杯淋满蜂蜜的冰沙。

“还是得吃甜的,开心点。”

时光在这一时刻似乎真的款待了他们,把从前的他送到了她面前。

罗琳僵硬地接过来,片刻后,眼泪直接掉进那杯冰沙里。

郑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你能健康平安地走到今天,你妈妈一定很欣慰。”

不是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妈妈,不止有今天。所以现在我才有余力分心想别人。

她拼命地摇头,哭得停不下来。

我多怀念你啊,郑写。

罗琳稀里糊涂地上了公交车,一直望着窗发呆。

一辆货车行驶而来,将车水马龙遮挡得严实,她收回视线,正要从书包里拿手机给小姨发消息,便察觉身旁的老奶奶迷茫地握着抚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需要帮忙吗?”她倾身问道。

“苔源步行街站还有多久到啊?”老奶奶看她的眼神像看到了救命恩人。

“已经过了,您这一站下车然后到对面坐回去吧。”

“哎哟,我这眼花耳鸣糊涂的。谢谢你啊。”

公车停站,老奶奶颤颤悠悠地下车,罗琳三步并两步,搀住她的手,一并下了车。

“这里机动车开得太乱了,我带您一段路吧。”

“好心的小妹妹,现在社会很少见到你这么好的人了。”

罗琳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送老奶奶上了公车,给小姨发了一句“今晚你有回家吃饭吗”后,返回到对面车站,等了很久车都没有来,心想地铁站离这里就剩下两站了,走走也行。

她原本的路程是先坐公车再转地铁,到站后走十分钟才能到家——家,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一个没有父母的住处为家。

罗琳的父母都是英雄。通常情况下,孩子们在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坏人或者英雄往往是自己的父母,而她的父母的伟大不单单出现在她眼里,官方追授的荣誉称呼可以证明这一点。

握在手心的屏幕亮了亮,是小姨回复的消息还有转来的五十块钱红包。

“没有。你自己看着点外卖或者在外面吃。”

熟悉的生疏语气。

其实小姨也不是她的亲小姨,而是妈妈同期入队的同事以及最好的朋友。十岁那年,爸爸妈妈相继牺牲后,小姨成为了她的监护人。

“好。”

也许小姨很早就后悔了吧。尤其在初中和郑写的事情,她一个受人尊敬、褒奖无数、前途无量的二级警监,一走进办公室就被对方的母亲骂得猪狗不如。虽然那人在察觉到小姨的身份后,立刻点头哈腰道歉,但不代表那刻被侮蔑的自尊就能一笑而过——小姨是警察,像爸爸妈妈一样的警察。

小姨对罗琳曾有过的爱屋及乌和怜爱同情,从此以后,应该什么都不剩了吧。而且她在最初,就听到小姨的妈妈在电话里说“那孩子会耽误你一辈子”,还有后来当面的、没有遮蔽的嫌弃目光。

罗琳对自己有一个精准的定义——拖油瓶。

在熄掉屏幕之前,聊天软件下方的好友申请出现了一个红点。

“你好,我是郑写。”

长凳上的情绪外泄很像破冰,给人希望和错觉。短短六个字,罗琳甚至已经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对不起,我们重新做朋友吧。

多复杂动听的话,归根结底,也是在想表达这个意思。

她没有通过验证,简单地回复道:“凉茶和冰沙已经够了。”

吃完苦的再吃甜的,就会变得开心——这个定律罗琳很早就听说过,第一次践行是因为郑写。

六年级有阵子市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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