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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光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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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点尖叫地坐起来,几乎想立刻拆掉床上的木板往对方脸上呼过去,还没有动作,先被捂住了嘴。

她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往对方的手掌狠狠咬了下去。

那人任她咬,好像没有痛觉一样,直到蓝点累得咬不动松口了,才撤回了手:“你这丫妹够能耐,可惜也不怎么牙尖嘴利。”

云江市周边,每隔一个村或镇,人们的口音和惯用语常常就有所差别,丫妹是远化村这里是妹妹的意思,听上去这人应该就是这村里的人。

蓝点借着月光,看不清对方的面部细节,只能模糊看个大概,是个女人,不好判断年龄,头发齐下耳,穿着极为朴素,像乡村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服装,剪裁老式直接,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和华丽的图案。磨损到起毛的袖口下,露出的胳膊很细,但从捂嘴的动作来看,力气不容小觑,比班里掰手腕常胜的体育生还有劲,大约经常劳动干活。

女人的眼睛即使是在昏暗中,也透着又柔又坚毅的光。她笑了笑:“我们不打不相识,丫妹,你叫什么?”

蓝点判断完毕。这是一个岸半人。

她把小水鱼和星期八这套称呼介绍给了女人。

“还有假名?城里丫妹是比我们农村丫妹花样多,新鲜。我知道,你们图那个叫什么,隐私?是吧,不爱以真面目示人。”

“我就乐意这么叫,你少管原因。”

“你这丫妹怎么没大没小的。星期八就星期八,我认领了,总行了吧。”

蓝点这时候才发现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顿时没底气了,吞吞口水,尊敬道:“星期八阿姨,我刚刚那都不是故意的,其实我平时还挺有礼貌的……要不是您一上来就把我给吓到了……”

星期八大手一挥:“说了不打不相识,我们就不要再计较上了。”

“好嘞好嘞。”

蓝点忙爬下床。

“水鱼丫妹,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哪儿?”

“我们村最漂亮的地方。”

蓝点跟在星期八,一直走到快出村口,一个侧身拐进一间无门的小房。进去后是四四方方水泥铺地的空间,堆放了一些做工器械。屋内有一角是破的,砖瓦像是切片蛋糕里的水果一样裸露出来。她们迈过缠绕得不分彼此的电线,星期八熟练地钻过破洞,蓝点在后头,用头用脚都试探了一下,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被星期八抓着脚踝直接拔进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痛间定定神,眼前是树林。

“这是哪儿啊?不会一会儿有野兽之类的吧……”

“跟着走就是了。”

星期八明明比她矮小许多,却毫不费力地把她拎起来。

好酷……蓝点在心里默默称赞。

她们穿梭在树林间,一开始还挺宽阔,越到后面越狭窄,和不知名的植物拥挤着,胳膊又痒又刺。树枝压得很低,拨开一枝,下一枝马上来扇巴掌,到后面猫着腰想躲也没什么用。

视野范围内只有不断略过的枝叶,抬头只能看见树尖簇在一起,把天空遮挡得毫无余地,偶尔传来哆嗦的虫叫声和丝丝幽怨的风声,一滴水“啪嗒”地落在蓝点的天灵盖上,她顿时腿软地跪在地上。

“胆子这么小啊。”

星期八回过头,又把她从地上拽得站好。

“才、才没……啊!救命救命!妈妈妈妈妈妈!”

她还没来得及辩解,便觉得小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整个人魂飞魄散,扑向星期八抱紧了。

星期八愣了一下,声音柔软了许多:“哎,不怕。只是被树叶挠到了,虫子什么的也看不见我们呀。还能走吗?”

蓝点咬咬牙:“继续走。”

“我给你讲故事吧,这样就不怕了。”

星期八用了“很久很久以前”作为故事开头,仿佛在讲什么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美丽的村庄里,诞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姐勇敢,妹妹热心。她们懂事后,常听人们说远方硝烟弥漫,战火凄凄。她们有过爸爸,也有过三个哥哥,但是全都出了远门,她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姐姐妹妹长大的过程中,妈妈总说“饭”,今天这么吃,明天那么吃,每天吃法好像都不太一样。后来长到能配亲嫁人的年纪,就有人来特地通知怎么吃了,不用妈妈来操心。可是这种不用操心的日子没过多久,又变得需要操心了,并且比以前还令人操心。

姐姐嫁给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婚后很快怀上了孩子,丈夫、妈妈、妹妹都宁愿饿着,也要把食物给姐姐吃。日子不好过,但一家人憧憬着新生命,每日都是有希望的。

直到一天,姐姐在路上偷捡麦穗,迟了一步回家,看到桌上摆着一盘野菜,妈妈倒在地上脸色发绀,已经没呼吸,妹妹奄奄一息,找医疗队抢回一条命。

同一天,她被通知丈夫没了。他在地里饿昏倒栽到耙上,头被扎穿了三个洞。

为了活下去,姐姐必须干活参与劳动,体力透支与缺乏进食下,没有多久便流产了。但她决定瞒着外人,因为若有孩子出生、母亲奶水不足的家庭,可以去领代乳粉。妹妹身体太弱,她想用这种类似奶粉的东西给她补补。而且,多一个人头,分配到的粮油也能多一些。

一个流产没做小月子的女人,一个大病初愈的女人,硬生生撑了五个月。

月份快到了,姐姐为假孕的事焦头烂额,正巧,妹妹抱着一团破棉被回来:“连树皮都没了,但是捡回来了一个小丫妹,看起来刚出生不久。”

第二天,姐姐对外声称昨夜是她的生产日,这户家里添了一个小女儿。

半年后,她们又捡到了一个没出生多久的小丫妹,两个人通宵商量了一晚上,抽完了家里之前攒着本来要倒卖的劣质烟,还是狠不下心。于是开始说,其实姐姐生的就是双胞胎,之前不好和人说,是因为小的这个八字不好,要避人。

又过了一年,有人推开她们家门,说:“你们门口怎么放了个小孩?”

于是,第三个小孩来了。但这次因为有人撞见,所以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是别人送来给她们家收养的。

几个孩子分别被叫作小一、小二、小三——姐姐妹妹没读过书,只会这么取名。

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过不好,却希望这些孩子能过得好。后来她们想通了,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弥补那个孩子。那个曾经承载一个家庭的爱与希望,却因母体营养不良未能问世的孩子。

三个孩子听话,不爱哭,身体也好,跟来报恩似的,从能走路起,就学着编草鞋补贴家用。长大后也乐意使劲,不输男孩,家里多了劳动人口,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妹妹身体不好,别家都嫌,嫁人嫁得晚,等全村人家里都有口余饭时,才和一个坡脚汉结了婚。那坡脚汉婚前婚后两副模样,妹妹已经拼死生了个孩子了,却被逼着再生,必须生到男孩为止。姐姐知道后,直接把妹妹和襁褓里的侄女带回家,不许坡脚汉上门找人,否则就用耙把他脑袋扎得全是洞。

那晚妹妹哭了很久,姐姐对妹妹说:“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天不就是丫妹们撑起来的吗?以后你的女儿就叫小四,也当作我的女儿。”

蓝点听得激情澎湃,问:“然后呢?”

“从此以后,这一家六口女人,在当地人看来虽是奇异,却过上了比任何人都幸福快乐的生活。”

“真好呀,这就是苦尽甘来吧。”

星期八笑了笑:“水鱼丫妹,我们到了。”

拨开最后一根树枝,整个世界都毫无保留。空气凉丝丝,沁人心脾,薄云半罩明月,星星缀亮夜幕,深谷下静静流淌着一条银缎子似的河流。

蓝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特别美的景色,会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其实这个景色,你们上山时,坐在车里也路过了。”

蓝点诧异道:“我怎么觉得不一样呢?白天特别平平无奇,是到夜里才变好看吗?”

“白天更好看。”

“诶?是吗,好奇怪……”

星期八摸摸她的头:“是啊,好奇怪,我也想了无数次了,怎么自己一步步走来见到的,就是比路过时见到的,更美呢?”

她们靠在树上等日出。

星期八说:“不是有句话说‘人走多了便有了路’,我小时候常和人跑来这里玩,那会儿走多了,就开出一条小路,还挺方便走的。不过,后来我不来了,其他人也都不来了,所以路就没了。”

“为什么不来了?”

“来不了了。”

“为什么来不了了?”

星期八望着远方,那弯月亮在她眼中影影绰绰。

“其实我还没把刚刚的故事讲完呢。”

小二到十四岁的时候,自称是她亲生父母的人出现了,是隔壁村的老黄家的夫妇,有个到二十岁还没娶亲、不久前务农时撞傻了的独子。

黄家夫妇叫姐姐把孩子还给他们,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都不要紧,姐姐和妹妹十分知道农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到那种家庭会有什么下场,滴血个屁,不能白划伤自家女儿,自然是往那些人脸上泼粪给赶走了。

结果这一泼一赶,老黄家想了个法子,随便找户老夫妇,当成小一的亲生父母,还找了妹妹的前夫坡脚汉,几人上门抢孩子,说是姐姐当年自己孩子没了就疯了,去别人家偷小孩。

他们把姐姐摁着跪在地上,衣服扯得破烂,举着一把菜刀说:“村里头好心邻居们都来看看,这个女人偷孩子,抢孩子,不让孩子认祖归宗啦,不信我们现在就看看她和孩子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姐姐记得膝盖冰凉凉的,感觉不到疼,她那时在心里想,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啃着树皮翻着田养大的、喊她“妈妈”的孩子,在别人眼里,却不能算是她的孩子。

小一、小二跪在她旁边,说“不要验了不要验了,我们跟你们走”。

她们就像当年的哥哥们和爸爸一样,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小一、小二走了以后,姐姐花了点心思求村里会计教小三、小四本事,过了两年把她们送进城里,自己陪三个月就回村,但要她们就待在这里,不许回去。结果小四偷偷跟上车,又回来了,赶也赶不走。妹妹说,就留一个吧,老天总能容她们自私一次吧。

小四二十多岁了,姐姐妹妹觉得也不能耽误孩子一辈子,但她们在那里名声不好,要是去给小四配亲恐怕找不到好人家,还是会委屈了小四。家对面的顺丫弟听说了,忙慌着来说自己愿意娶小四,家里有一副料子好的镯子、两绸被子和一辆二手自行车当彩礼,若是不够,他再去凑凑。姐姐问那你家人怎么说,顺丫弟道他那鳏夫老爹好解决,已经磨了嘴皮点过头了。顺丫弟和小四也一起长大,姐姐看他们像看见自己和丈夫,和妹妹想了一宿,又问了一下小四自己的意见,小四羞涩地点点头,婚事便这么成了。

小四出嫁那天,姐姐和妹妹不敢露面,躲到林子里去了,小四哭着找她们好久,最后也没找到她们。她们那会儿只是不想看见小四离家的背影,怕她也像爸爸、哥哥们、小一、小二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坡脚汉不眠不休地满村讲姐姐和妹妹的事情,但她们已经不在意了,白日下田锄地,晚上编竹篮子,吃着淡饭咸菜,盼着小四偶尔回家走动。她们有了孙女,小四怀孕生下一个同她长得很像的女儿。

她们以为日子就要这么平平淡淡下去时,小四抱着孩子回家,嚎啕地说顺丫弟死了,她们问怎么死的,小四说不知道,给人的厂子打工,派个人背着他尸体上门就说已经死了可以准备开始料理后事。

她们思忖这一定是要去理论的,那个鳏夫老爹靠不住,便留小四和孙女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去厂里找人。

谁知那鳏夫老爹不去找厂子里的人,找来姐姐妹妹的家,说这群女人克死他儿子,闯进家门扬起锄头就要砸小四。

蓝点屏住呼吸:“然后呢?”

“然后这一段我就不知道了,小人书里不是总有被撕坏了搞丢了的一页,这一部分就像那一页一样。我好久没和人讲起我的故事了,真畅快啊。”

蓝点其实已经猜到这个故事就是星期八的故事,可她把握不准星期八是故事里的谁。

按年龄的话,应该是小四的女儿吧。

她问:“那结局呢?”

“还没到结局呢。”星期八笑着,仰望天空,“水鱼丫妹,太阳升起来了,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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