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追到外头,却还是没能追上云妹,她偷偷拿了自己的腰牌,竟没一人敢拦着她。
为了这个事情,陵容整天郁郁寡欢。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云妹向来心高气傲,看来这次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
看这几天陵容都闷闷不乐的样子,皇上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便封陵容为昭元贵妃,还晋封安夫人为正二品诰命夫人。为她家抬棋,抬为安佳氏,又见整个宫里,四阿哥与陵容最是投缘,便将他交给陵容扶养。
陵容得以执掌后宫,位同副后,整个后宫都唯陵容马首是瞻。
但陵容哪里会在意这些名位,只是担心自己那可怜的妹妹。已经派了小书子小卷子他们私下出了圆明园去找,又给家里派了信,说是云妹若是到家一定要给陵容报个平安。
圆明园内,一打扮素净面色沉静的人立在荷花池旁。
一旁的男子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波及无辜。”
“我知道你的性子,一旦决定要做什么,我便怎么拦也拦不住。不过,你若是决意要做,我定会护你周全。说到底,你只是被你姐姐连累了。”
“姐姐纵然有错,可爹爹娘亲年事已高,皇上为何连他们都不放过。我知道姐姐犯下大错,皇上要赐死姐姐,还要甄家一家陪葬,可是皇上为何要独独留下我的性命?允禧,你知道吗?我如今活着,根本就是生不如死。只要我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甄家的亡魂在看着我,他们一个个地睁着眼睛,问我为何还留在这皇宫,又为何不替他们报仇!”
慎贝勒劝道:“玉娆,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的痛苦,可是你若是轻举妄动,害的人只会是你自己。如今昭贵妃执掌后宫,她与你姐姐素来积怨已深,哪里会容得下你!还有太后,太后和华妃更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前路布满荆棘,可我还是要往前走。姐姐如今和侄子侄女们下落不明,我定要查出真相,救出他们,不然我是不会安心的。”
“仅凭你一己之力?这怎么可能?玉娆,我看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会比较好。”
玉娆望着那几弯早已经颓败了的荷叶,叹了一声:“我等不了了。若是再等下去,姐姐定会有性命之虞。”
慎贝勒抓住玉娆的肩膀道:“玉娆,你别复仇了好不好,就让我带着你远走高飞,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玉娆落了泪,听着允禧的话,她的心里亦有触动。曾经她也以为自己可以与允禧在一起一生一世,可如今家门遭变,她虽身为一介女子,却不能不承担起这个责任,更何况皇上杀了她全家,却唯独剩下她一人,这就是她唯一可以赌的机会。
只是成王败寇,她只能赢,不能输,幻答应和皇后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若是姐姐如今还位临贵妃,她说不定还真能与允禧在一起。可是事到如今,她与允禧,只怕此生无缘了。
玉娆想通之后,便一把推开允禧:“你我身份有别,你要如何带我远走高飞。你姓爱新觉罗,是我甄家灭门的罪魁祸首,我是不会嫁与你的。以后我的事情你都休要理会,否则不要怪我不顾昔日情分!”
“玉娆……”任凭允禧怎么唤,玉娆都是头也不回了。
一连过了半月,家中才终于传来书信,说是绣云已经平安归家,陵容总算放下心来,让姨娘和娘亲不要太过责怪她,此事这才作罢。
这甄玉娆自来圆明园,就住在宜芙馆,离皇上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那日见完慎贝勒之后,玉娆就悉心准备。终于有朝一日,被她寻到了机会,成功侍寝,成为了风风光光的绾贵人。太后一怒之下得了重病,说皇上定是疯了,才会作出这般的荒唐事。
绾贵人很是得宠,再加上华妃,瑈贵人夏贵人等人都不便伺候皇上,所以皇上在圆明园的这两月几乎都是由着绾贵人伺候着的。
而那绾贵人也很小心谨慎,每每提到莞贵妃之事她都很惶恐自责,让皇上更加怜惜。
这才两月呢,绾贵人便已册封为绾嫔了,实在是不容小觑。不禁惹来六宫非议,她难道还要变成第二个莞贵妃不成?
太后生病不宜在圆明园内久留,皇上吩咐起驾回宫。
又是一年的秋天,枫叶红得就像昔时染红夏冬春衣裤的血这般。
周宁海一边沿着长长的甬道跑一边惊喜地喊:“生了生了,华妃娘娘生了,生的是一个小阿哥!”
“生了生了,生了个小阿哥!”
添香也探来了消息,如此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翊坤宫内辛苦忙活了整整一夜,华妃娘娘终于平安诞下七阿哥,母子平安。皇上太后心中甚慰,皇上嘉封了华妃为华贵妃,又让她帮着陵容一同打理六宫事宜。
华妃的七阿哥长得天圆地方,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陵容见了也喜欢得紧,皇上给小阿哥亲自赐了名字为“福宜”,真真是个寓意好的名字。太后亦派福姑姑送来了许多礼物,若非太后病着害怕着了病气给小阿哥,定会让人把七阿哥给抱去寿康宫看看的了。
华妃对七阿哥极度疼爱,那简直就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又怕摔了。虽还在月子中却仍是处处放心不下。见她这般疼爱福宜,又想起前世种种事端,陵容只觉得感慨非常。
冬月已到,皇上照旧地宠着绾嫔,陵容从来未曾见过,皇上这般宠爱一个女人。也不知绾嫔是用了什么手段,她的盛宠甚至超过了华妃当年独宠六宫的时候。
只是陵容也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一些不对,甄玉娆是个性子刚烈的人,别说是现在甄家满门被皇上给灭了,就算是她才刚进宫时她也不屑于当皇上的妃嫔。
只不过如今,她怎么会轻易就答应皇上了呢,这里面肯定没那么简单。只是皇上不肯让人置喙此事,还叫陵容协理好六宫,让六宫众人善待绾嫔,不得为难她。陵容也只怕自己是瞎操这份心了。
陵容还没来得及操心完这后宫的事,添香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信道:“贵妃娘娘,绣云小姐来信了。”
“什么?是云妹?真的是云妹吗?”陵容急忙地接过添香手中的书信。时隔六月,云妹终于寄信来了。看来,她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姐姐的。
陵容打开信一瞧,顿时喜上眉梢,笑了起来。
“娘娘,您笑什么呀?”添香好奇道,“是不是绣云姐姐告诉了娘娘什么好消息呀?”
“大喜事,添香,这是大喜事呀!”陵容把信贴于胸口,如此真的是太好了。
原来,绣云在信中提到,自从果郡王得知她跟姐姐不告而别,任性离宫之后,为免姐姐担心就派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把她一直平平安安地送到绣坊。途中两人遇到不少事情,幸得王爷倾力相助才得以解决,两人在沿途之中不知不觉互生情愫,如今已经决意终生永不背离,特意来信告知姐姐。之前那么久没有给姐姐来信,实在是因为大绣坊的事情太忙而一时找不到时间,让姐姐担心实在是绣云的不是。
“娘娘,绣云姐姐究竟在信上说了什么?您快告诉奴婢呀,让奴婢也高兴高兴。”
陵容道:“添香,你快点备轿,本宫要去求见皇上。”
“是,娘娘。”
陵容到了养心殿,把一切都告知皇上,皇上也很是赞许这一段姻缘,决意要替陵容成全他们两个,于是给他们赐婚,婚期就在这月的二十号。
绣云被接进承乾宫,从承乾宫内出嫁,陵容为绣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十二月二十号那晚,绣云一身大红吉服,打扮得十分好看,在红袖添香和温澜的搀扶下缓慢走进那顶花轿。
陵容含泪看着云妹,绣云终于忍不住,还是一下子扑进了陵容的怀中,哭道:“陵姐姐,云妹舍不得你。”
陵容轻轻拍着云妹的后背哄道:“傻妹妹,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以后你又不是见不着姐姐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别哭花了妆才是,快别哭了。”
话虽这么说,陵容却也落泪了,却只顾用绢子替云妹擦眼泪,绣云道:
“陵姐姐,我不哭了,我想漂漂亮亮地出嫁。可是,我只是担心我嫁出去了,以后就不能再帮着姐姐护着姐姐了。姐姐,你为何一定要让红袖添香她们两个陪着我嫁过去,让她们留下来伺候姐姐不好吗?这样云妹怎么能安心出嫁呢?”
陵容笑道:“云妹勿须担心,姐姐一切都好。再说了,姐姐在宫里还有华姐姐跟瑈贵人淳贵人她们作伴。至于你,一个人到了果郡王府那边,姐姐怎么说也不放心,有了红袖添香的陪伴你也会觉得安心些。姐姐这么安排自然有姐姐的道理,妹妹一切都不要再操心了。”
“可是……”
华妃道:“云妹妹你就放心吧,你既然是昭贵妃的亲妹妹,也就是本宫的妹妹。有本宫在这宫里,看谁敢欺负你姐姐,本宫第一个不放过他!规矩都是规矩,本也可以在内务府里头挑选两个丫头给你做陪嫁,但你姐姐特意选了红袖跟添香,她们与你相熟,自然能把你照顾得更好,就不必费时间磨合了。你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便只管安心出嫁就是了。说起来本宫还挺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姐姐,处处为你想得周到。这嫁出去了就不比在娘家,多两个熟悉的人帮衬总比没有的强。”
“云妹知道了,谢贵妃姐姐替云妹费心。”
华贵妃笑道:“这就对了。来,让本宫亲手为你披上盖头。”
“绣云姐姐——”绣云正要披上盖头,突然看见有一个人跑来了,原来是绿衣。
绣云惊讶道:“诶,绿衣姐姐,你怎么也过来了?我记得瑈贵人这几日怕是也要生了,你得仔细照顾好她,不叫姐姐担心,知道了吗?”
“这个妹妹放心,姐姐会照顾好瑈小主的。只是今天是绣云妹妹你出嫁的大日子,念着我们之前一起同吃同住,伺候贵妃娘娘的日子。如今妹妹你出嫁,姐姐怎能不过来相送呢?所以姐姐特意求了瑈小主,让她一定要答应姐姐过来送送云妹妹。”
“吉时已到——”
陵容笑着为云妹盖上了盖头,红袖添香辞谢贵妃,陪着绣云出了这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