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易满心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府邸,没有理会崔二的行礼,也没有在意对方在说什么,径直走回书房。
没想到,一打开门,一道纤细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季然回头,看到崔易,眉眼弯成月牙,笑道:“你回来啦?”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对劲,起身走到跟前,问道:“这是怎么了,眉头都皱成这样了。”
边说边对身后的崔二挑眉询问,却看到对方摇头表示不清楚。
季然收回视线,拉过崔易的手,来到案桌前,将他按在座位上坐着,她坐在旁边,关心道:“是不是事情问得不顺利?”
崔易视线看向地板,收紧牵着的手,摇摇头。
过了半晌,他才沉声道:“祖父将当初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接下来,崔易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然,事情讲到后面,他说话的速度逐渐变慢。
说到崇元帝明明知道真相,却放任事情发生时,他已经说不出口,整个人已经失望到极点。
季然的心情也随着他的讲解,波澜起伏。
但望着已经颓然无力的崔易,她沉下心来,轻声问道:“你要放弃吗?”
“不,当然不……”崔易听到这个问题,瞬间脱口而出,但随机面色阴沉,“但即便找到证据,我们真的能让陛下下令捉拿郑太师吗?”
“那难道因为这样,我们就不去寻找真相吗?”季然的手放松,就要松开二人紧握的双手
崔易连忙摇头,手用力一抓,但最后,二人的双手还是虚虚合在一起。
只要有一个人起身甩开,便能分离。
“不,我只是在想,当年父亲在被砍头的时候,他是否后悔过追查案子的真相。”他继续道,“在知道陛下舍弃自己的时候,他是否后悔。”
“还有……”崔易的手越抓越紧,眼底露出犹豫,“这个案子,本身与你无关,是我的私心让你参与,是我连累了你。”
听到这话,季然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挣脱开来。
崔易看着空中只剩自己的手掌,眼里充满失望,心脏如被针扎般刺痛,他嘴角微微一抽,尴尬地收回手。
谁料下一秒,季然伸出双手,把他的左手拿起来,将一根又一根的手指打开,并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二人的手指贴合后交错,十指紧握。
季然:“当年崇元帝考虑的事情,你爹作为大理寺卿,难道并不清楚吗?”
“如果他后悔了,在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后,还会告诉你线索,还会将这些证据留给你吗?”
“他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在未来为他翻案,相信未来的某一天,真相会被人找到,郑太师会被铲除,你就是他的底气。”
她将二人紧握的双手举起,再用另一只手抱住:“至于我,不需要你的私心,我也会参与其中。”
“破案找到真相,是我的人生追求。”她继续道,“县主的身份并不会阻止我,也不会有人可以阻止我。”
“何谈连累呢!”
崔易的笑容,随着她的话越张越开,听到最后一句,已经笑了出声。
他看着二人的双手,也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盖上去,用力地点头。
“我们一起,找证据破案。”
二人达成共识,崔易的心情明显好转,他将崔琪说的事情,都一一记下来,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与季然讨论一番。
半时辰过去,二人明显感觉崔琪说的内容,明显有些地方与崔游留下来的证据,还有吴大的说辞不符。
“假使郑文真的是前朝公主之后,郑太师真的会将毒物这样的大事交予他?”季然觉得这点,大为奇怪。
崔易猜测:“从时间线来看,郑文很可能是张治安排的,或许是他并不知情张治是被郑太师所害?”
“不,就算他不知道,但郑文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问题。”季然摇头,认为还是说不通,“我不认为像郑太师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会将这样身份的人留在身边,甚至还委以重任。”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说不过去,这样的做事方法,与郑太师的性格并不相符。
崔易深思,这样确实并不妥,望着手里郑文的背景资料,他忽然有一个想法。
“会不会,他不是郑文。”他猜测道。
季然不解,反问道:“不是郑文难道还有谁——”
“等一下。”她忽然顿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是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人?”
双胞胎的情况,季然也有想过,但是即便是双胞胎,也有同样的背景经历,郑太师一样不会放这样的人在身边。
唯一能够解释的,只有郑文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长得很像,而且是能够被郑太师相信的人。
是郑太师的手下,顶替了前朝公主后人的身份。
当年所谓的家人,自然也是假的。
自始至终,郑文就是郑太师的自己人,自然不会相信崔游的话,也不可能会出现指证。
关于郑文的背景资料,很有可能也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郑太师就设下了一个大圈套,就等着崔游去踩。
这样细想下去,前方好似有无数的大坑,随时随地都要陷下去。
“我们还是得想想别的路,看还有没有别的方法找到突破点。”季然道。
崔易点头,确实只能这样。
他望向外面的天色,起身对季然道:“县主,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距离陛下给的时间还有两日,今日就先回去早点休息。”
“好。”季然颔首,往外走去,边走边道,“我明日早些过来,我们重新对手上的线索整理一遍,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每当遇到解不开的问题时,重新整理进行总结,总会有新的东西或想法出现。
崔易露出笑容,护着她往外走。
送上马车后,他便一个人回到书房,重新梳理案情。
**
马车上,季然一路都在想案子的各种信息,脑海中始终充斥着《汉宫春晓图》内层的线索。
崔游留下的‘藏于宫中’,真的单纯是指那堆线索吗?
按照崔易祖父的所言,当年崔游应该是试图使用反间计,想要通过郑文获取郑太师通敌贩国的证据。
失败之后,就应该这条路走不通,那为何还要将缺少关键证据链的信件、账本,还有官员名单放在那幅画内呢?
季然百思不得其解,一路都想不通。
回到侯府,下了马车,季管家上前迎接:“县主回来啦,侯爷夫人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季然展颜:“好,那我赶紧过去。”
到了正房,在桌前坐下,菜也正好上齐了。
一家人因为案子的原因,已经几天没一起吃饭,梁绥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能过来吃饭了。
季然几人吃着饭,有说有笑。
季渊:“然然案子查得怎么样?我听说陛下要求你们三日内破案,能行吗?”
他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吓到,不是害怕崇元帝的责罚,而是害怕季然一旦破不了案,从此失去信心,一蹶不振。
“要不你来讲讲案子现在的情况,爹爹来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季渊自告奋勇,希望能为女儿破案添砖加瓦。
季然正夹着根青菜,听到季渊的话,沉吟片刻,便问:“爹你认识崔游吗,就是大理寺卿崔易崔大人的爹。”
“崔游啊,当年可算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季然这一问,勾起季渊的回忆,
“他入大理寺的年纪甚至比崔大人还小,之后更是连破奇案,当时百姓都称其为明镜者,寓意案子真凶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竟然如此厉害?”
季渊连连点头。
他这么一说,季然更想不通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把无用的线索藏起来呢?
边想,边将青菜送进嘴里咀嚼,咬着咬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
季然愣住,看着手里的筷子,琢磨那一闪而过的灵感,他们找到的线索是没有用的,而崔游不可能藏无用的线索。
那代表无用的线索很可能是个障眼法,崔游真正藏起来的有用的线索或者证据,他们还没有找到。
那句藏于宫中,很可能是一个双关词。
宫指的不只是里层的线索,很可能是藏在画里面的一些细枝末节。
“爹,家中有《汉宫春晓图》的拓画吗?”季然猛地抬头,她等不及明天才去看崔游旧案里的拓画,想马上印证自己的想法。
季渊正喝着汤,连忙放下碗:“《汉宫春晓图》,家里有,在我的书房里,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季然一听到有,立刻起身:“案子需要,我过去拿一下。”
说是案子需要,季渊也没过多地问,起身跟了过去,“正好前段时间还观赏过一阵,我找出来给你。”
二人便双双离开,往书房走去,留下刘樱几人一脸无奈:“也不吃完饭再去。”
书房,季渊从书架上拿下画卷,展开放在案桌上。
季然边回忆今日看过的拓画,边对照着眼前的这幅,仔细查看是否有不同的地方。
良久,她终于发现其中的端倪,不仅是少人与缺乏部分宫廷生活场景,是里面的人物手部动作都并不一样。
这样不行,单纯靠记忆,没办法将全部异样都找出来,需要逐一比对。
看看时辰,还不算晚。
季然决定现在就去崔府,她要今晚就把谜题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