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他做什么?”
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对仆人放狠话,墨佳将人打发,仆人感激涕零,收拾了东西赶紧退了出去。
墨佳目送,却没想,这一分神就被左霁勾住了腰带。
墨佳微一怔,被左霁试探扯了一把,脸上顿时有了慌张。
“你做什么?”他想打掉左霁的手,左霁的脸直接怼近来,吓得他呼吸一窒。
他以为左霁想要吻上他。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惶惶的,左霁看在眼里,知道他误会了,一下笑开了花。
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虽笑得皮,却格外的甜。
这样的颜值,美得太过上头。
墨佳心情澎湃,不自觉想要亲近,可一想到不该,又很尴尬,想要扒拉掉左霁的手,不想,被左霁抓得更紧。
“你到底……”他羞恼嚷嚷。
却不想,左霁打断他的话:“我想要沐浴,你陪我。”
他微怔。
末了,他反应过来是自己理解岔了,尴尬点头:“……好。”
左霁以前曾在浴池里遇袭。
从那次开始,左霁就没敢自己单独洗过澡。
每次都是墨佳坐在屏风后面陪着,等着。
墨佳其实不怎么想待在这。
因为每到这,他的脑子里总会胡思乱想。
这,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左霁这时也在想他俩的事情。
因为,崇妃刚才的表现明显很不对劲。
明明问得像随口一提,却很在意他给出的答案。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今晚在殿前,他和墨佳甚至都不曾交谈,是什么被她看进了眼里?
“应该……没有吧。”他自言自语。
比武那会儿,他冲出去,正是李熹处于下风的时候,怎么看他都是心急了要护李熹,一切都合情合理啊。
怎么崇妃就盯上墨佳了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左霁想不通,神色凝重。
末了,觉得这一室的寂静挺让人焦虑的,便问:“墨佳,你还在吗?”
他的问话得不到回应。
回头看看,见屏风外静坐的熟悉身影,心又安定了下来。
让自己完全浸泡到热水里,温汤淹至下巴,他放松下来,说:“你若是觉得无聊不想陪我,你去找别人来替你吧。”
这话并不是随口说的。
他总觉得墨佳最近越发地不愿待在他身边了。
可能是觉得到处都是盯梢的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遇袭那次,墨佳在这亲吻他,还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被他推开了。
那次真的挺尴尬的。
可,怎么说呢。
那他当时不想,不好意思,不是很正常吗?
心里埋怨,嘟起了嘴。
他却不知,屏风背后,听到他这话的墨佳心里有多么地不快。
让别人来替他。
替他来这盯他洗澡?
墨佳脸色一沉,脸转过来,极不悦的眼神差点没把隔着的屏风盯出个窟窿来。
可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左霁为什么忽然支开他?
难不成……
他眉头一紧,“咻”地起身,往里走,却不想,差点和出来的左霁撞个满怀。
脚步及时一刹,墨佳紧张打量眼前这人儿,见他对自己露出了笑,眉头才和缓了许多。
“你这什么表情啊?”左霁不解看他,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紧张。
墨佳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你不冷吗?”
左霁就只穿了一身薄薄的里衣。
衣带都没绑好,松松散散的,连锁骨都能看见。
墨佳看不惯他这样,想要帮他整理,伸手抓他的衣带,没想他竟躲,手中的衣带一下被绷直扯开,墨佳微愕抬眸,看左霁的里衣敞开,整个蒙了。
脑袋当机0.01秒,左霁的一句话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左霁也是愣了片刻,末了,眼睛眨巴眨巴,说:“你终于忍不住要兽性大发了吗?”
“你胡说什么呢!!!”
墨佳的破嗓怒吼差点把屋顶震塌了。
奈何左霁脸皮厚,笑喷了。
根本就没把他的凶当作一回事。
“好嘛,好嘛,开个玩笑嘛?来来来。”
往后抚开自己的湿发,他乖乖站回到他面前来,接受他的“服务”。
这一双眼睛,纯净带俏,看着他,就等着他给自己系上。
墨佳看着,心怦怦的。
不安且难耐吞咽下自己的心绪,他错开了视线,垂眼帮他重新把衣服扯正系好来。
左霁盯着他这张已经红成了西红柿的脸,咬着唇,嘴角都快笑裂到耳根上了。
他心情大好,想着要不要再进一步调戏一下他,却不想,忽然听他:“假如有一日我在人前束手就擒,被人拿下了,你就算在场,也不要试图救我。”
感觉到面前人儿的变化,墨佳抬起眼来,看他一脸不解,对他正色:“答应我。”
好心情一扫而空。
左霁明白,今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错过了。
“是因为今晚?我做错了什么?”左霁想着,问。
墨佳没有回答他。
而是,再一次:“答应我。”
“我到底错哪了?”
两人彼此凝视,墨佳先垂下了眼眸。
回避着他的视线,也没有正面回应他,而是再三:“答应我。”
“你应该知道我只有你,对吧?”
墨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时间,意外之余,心里百感交集。
这算是左霁在对他表白吗?
看着这双迫切求知的眼睛,嘴巴张了又张,墨佳如鲠在喉。
最终,还是沉默了。
夜,月朦胧孤冷。
脏兮兮的灯笼下,被夜雾打湿的地砖泛着清寒的光。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被几个人拥簇护送,脚步匆匆,悄悄进了这个铺满黑砖、头顶大大“狱”字的阴森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可见的刑具。
砖墙上、地上都粘着说不出年时的血痕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肮脏腐烂臭味。
特地在里面等候的人一见这些人来就立马跪下了。
为保自己的性命,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这些人一眼。
双膝跪地,额头紧紧地贴在脏臭的地面上,手朝一个方向一指,为首的领路人向穿着斗篷的人恭谨递上灯笼,这个人接过后,自己一个人独自进到了看牢人所指的深处。
黑暗中,一具老朽身躯萎靡靠坐在牢房冷墙下,被这忽来的灯火迷了眼。
一双鹰眼难受一眯,他本能起手挡了挡,见这样的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不禁有些惊。
他扶着牢门蹒跚站了起来。
以为是自己想见的人到了,可一瞧这身高不对,干裂结痂的唇又闭上了。
提防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直到对方别好灯笼,将自己的兜帽扯下。
娇好的脸庞出现在灯火面前。
看清是谁,他的双眼变得不稳,惊退一步。
“是不是没想到来这的人是我?”
看他一脸的难以接受,崇妃很坦然,声音柔柔:“他根本不知道你托人找过他。”
“所以,他不会来的。”
这双眼睛一如以往的美丽、灵气,盯着他,柔柔地说出了他最不愿听到的话。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打小就认识。
从年少时的豪情壮志、中年的意气风发,再到现在的落魄褴褛,她都看在眼里。
而她,从一开始的甜、到痛、再到如今的恨。
她都刻骨铭心。
“你找他来见你,是不是想求他看在仲晟的份上,帮你从我手里救回你的孙子?”
被点中心事,左世成不安且恼。
老手抓上牢门,他说:“他不过是个三岁小童,是你看着长大的,人非草木,你就不能……”
“不能。”
这一声,掷地有声,异常坚定。
左世成咬牙,气得直抖,崇妃看在眼里,对他:“你明明知道为什么。”
“他,可是我将来牵制厉霁的唯一筹码。”
“我怎么可能任由你的人去告密,去告诉他,孩子其实没有死,而且就在我的手上。”
左世成气闷于胸,捂住胸口,捶胸顿足。
他连杀她的心都有了。
可惜,隔着这样的铁狱铜笼,他什么都做不到。
如鹰一般的老眼里满是怨毒。
崇妃看在眼里,始终眼神软软,看着他。
“你有资格恨吗?”她问。
“你应该还记得吧?那年夏天,他(武昱)对我一见钟情,打听到你我有婚约,故意装傻,来试探问你,问和你有婚约的那个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
“结果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你说,是妹妹。”
因为左世成的世故。
也因为他的懦弱和贪心。
她被迫嫁给了武昱。
也成就了今时今日这个身不由己的崇妃。
但,这都还远远不够。
为了万人之上,他居然把她的儿子换了。
她明明原谅了他,明明那么信任他,扶持他,结果他再一次辜负她,还害她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
人心不足蛇吞象。
盯着眼前这个死死瞪着自己的男人,看他恨不得咬破她的喉咙的样子,她呵呵一笑,感慨:“这是报应啊。”
“你别得意!”左世成禁不住颤抖的手指着她,咬牙切齿:“你自毁长城,没有了我,你们母子能不能活到最后还不一定!”
听左世成这么说,崇妃的笑容更大了。
眼中,是傲慢和睥睨。
她摇头,说:“还是那么自大。”
“为什么总有一些傻瓜认为自己真的很重要呢?”
她走前一步,不顾危险,凑到牢前,对他:“这世上就算没有了左世成,也还会有右世成,再不济,还能有前世成,又或者是后世成。”
“厉害的从来都不是你,是我。没有了你,我照样做我的崇妃娘娘,仲晟死了,我儿照样是当朝太子。但你就不一样了,你看看,背叛我,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确实是没剩下了。
那天羽林军忽然闯入左府,见人就杀。
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夫人,还没明白过来,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他唯一庆幸的,是左雅远走他乡,还有仲晟的儿子,因为被眼前这女人提前拿别人的孩子换走了,才幸免于难。
但,能活下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又有谁知道。
他靠着牢门,颓丧滑落,跌坐在了茅草地上。
这里很臭、很冷。
他气管很难受,拉风箱似的喘着。
“好好享受吧。安安分分地过完你剩下的日子。”
“该吃吃,该喝喝,若有一天死了,也要记得保佑我儿能够登上皇位,不然的话,你们家唯一的血脉也会死哦。”
很满意他现在受的苦,丢下这些话,她垂眸看着他,阴恻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