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不会骑马,因此他只能坐在马拉的战车上和阿然科伦并肩同行。
即便如此雪兔也没有很遗憾,毕竟外面的世界太精彩,雪兔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吸引过去了。
城镇的喧闹繁华,森林的高耸浓密,一望无际的矿野以及绿草如茵的高山令雪兔的心情愉悦不已,一路上他兴奋地看着掠过身边的美景,仿佛笼中放飞的鸟儿,对这个新奇的世界怎么看也看不够。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有很多野兽出没,正是打猎的好地方。
下了战车,科伦将一把长弓递给了雪兔。
雪兔还是第一次拿到威力这样强的武器,以前他都是坐在高台上看那些人在下面射箭,现在当这沉甸甸的武器拿在自己手里时,雪兔激动得心脏怦怦跳。
长弓是木制的,上面还用麻布缠绕以增大阻力,避免弓兵在射箭时滑脱。
“今天我们就来练最简单的,小兔,你能射中面前的这颗树就可以。我来给你做示范。”科伦拉起长弓,瞄准了不远处的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
雪兔认真地看着小叔叔的动作,阿然则在旁边补充:“其实射树也是很难的,虽然它是静止的,却需要弓箭手有极强的臂力,这样射出去的箭才会深深的扎进树里。”
“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吗?”雪兔嘻嘻笑着。
“殿下知识渊博,倒是让我这个粗人长见识了。”阿然听不大懂雪兔说的话,只能憨笑着挠头。
而雪兔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奇怪,他以前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句子呀,或许是什么时候在书里瞧见的?可是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即便如此,他仿佛熟能生巧般地将这句话很流畅的说了出来,而且还是下意识的,这也令他自己惊奇了好久。
“好了,小兔,现在你来试试吧。”科伦放下弓箭,雪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在面前的树上已经直挺挺地插进了一支利箭,仿佛已经与粗壮的树干融为了一体。
雪兔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弓箭……
这时,似乎被那支利箭惊扰,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科伦立刻示意雪兔和阿然禁声,雪兔点点头,暂时放下了弓箭。
不一会儿,一只毛色顺滑的橘黄色小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它并没有意识到雪兔他们三人的存在,只是在垂头找鲜嫩的青草吃。
科伦的嘴角边浮起一丝笑容,他抬起手,瞄准了那只小鹿……
“等一下!”
就在科伦要把箭射出去的时候,雪兔突然叫了一声,小鹿受到惊吓,立刻撒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丛林中。
“小兔你这是干嘛?好不容易看到一只猎物还被你吓跑了。”科伦虽然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不解。
雪兔嘿嘿笑了笑:“我看它挺可爱的,可能它的妈妈还在家里等着它呢,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不是太可怜啦?所以小叔叔你最好心了,就放过它吧。”
“殿下心肠这么好,以后百姓们就有福了。”阿然附和道。
“你啊,也太心软了,又不是没看过狩猎比赛,这么说的话大家都饿着肚子好了。”科伦无奈地摇摇头,“哥哥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小兔,你要知道,男人之间就是要靠武力来分胜负的,国家和国家之间更是如此,你对别人心软,不代表别人也会心软,如果你总是这样万事都想着别人,你迟早有后悔的一天。”
“等真有那么一天的时候再说吧,至少我现在不想变成只会打打杀杀的人。”雪兔笑眯眯道。
“那你还学骑射干什么?”科伦笑道,“或许跟着哥哥学些治理国家的方法更重要。”
“小叔叔,不想不代表着不会,我总要掌握一些东西避免外敌来犯啊。这对于百姓来说是一种保护,而对于敌人来说也是一种威慑,不是吗?”
雪兔的笑容虽然单纯,但却语出惊人,这令科伦脸上的笑容逐渐退却,眼神也阴狠起来。
只是未经世事的雪兔并未在意这些,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一只停留在树梢上的鸟儿。
那只鸟儿有着丹色的羽冠,身上的羽毛是金黄色的,而长长的尾羽却是蓝绿色的,还散发着幽幽荧光。
“这是什么鸟?它的羽毛好漂亮。”雪兔惊奇道。
阿然的脸色骤变:“丹顶蓝尾,这鸟莫不是传闻中的金鸊鷉?”
科伦的脸色也变了,只是他并没有像阿然那般严肃,而是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他一边举起弓一边低声说:“看样子我今天就要交到好运了。”
“什么?”雪兔转头向阿然求教,他知道此刻小叔叔的心全在那鸟儿身上,现在是断不会理他了。
“金鸊鷉,传说中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仙鸟,不过前提是必须将它射中,好运才会到来,只是这鸟灵得很,一般人很难将它射下来,传说您的先祖父当年就是射中了一只金鸊鷉,所以才会受到众人的膜拜,建立了现在的国家。”
“虽然听起来很神奇,但是……总感觉这有点像鱼腹藏书啊,传说真的准吗?会不会只是想找个借口借机煽动舆论?”雪兔下意识地想到了许多。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雪兔便将目光收回,重新放在那只流光溢彩的金鸊鷉身上。
科伦是用箭高手,雪兔对他的实力几乎毫不怀疑。
科伦用了很长的时间去瞄准那只鸟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放出了第一箭。
那鸟儿连躲都没躲,利箭明明是冲着那鸟儿去的,可金鸊鷉却连躲都没躲,三人便眼瞧着那支箭擦着金鸊鷉过去了,连它的边都没挨一下。
然而没射到鸟儿不算什么,关键是那鸟儿瞧见了,还冲着他们挑衅地叫了几声,似乎在嘲笑科伦。
科伦气得立刻架上了第二支箭射了出去。
这支箭就更不准了,直接插在了鸟儿脚下的树枝上。
金鸊鷉周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箭矢只要射过去便会被迫改变方向,雪兔这时才知道阿然所说的这鸟儿灵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实更加残酷,不是鸊鷉身手灵活,它压根都不需要躲,就能让那支箭乖乖地避着它走。
两支箭都没中,科伦眉宇间有些怒意,但久经战场的他表面上依旧沉着稳定,他阴沉着脸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第三支箭,架在了弓弩上,这一次他将箭矢改变方向的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然后换了个刁钻的角度射了过去。
本以为这次一定能成功,可是箭到了鸊鷉身边还是转了弯,当啷一声掉在了岩石上。
这时,金鸊鷉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它张开金黄色的宽大翅膀扑闪了两下,抬脚就像空中飞去。
蓝绿色的尾羽划过天空,留下点点星光,这一刻,雪兔突然拉开长弓对准了金鸊鷉。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划破天空直冲向那鸟儿,即便在接近它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一旁的科伦和阿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支利刃。
只是两人紧张的点完全不同,阿然希望雪兔能够射中,可科伦却希望他射不中。
那支未改变方向的利箭最后擦着金鸊鷉的身边划过,只飘落下一根流淌着光点的羽毛。
金鸊鷉飞走了。
“啊呀,好可惜呀,差一点就射中了呢。”阿然惋惜道。
科伦勉强挤出笑容道:“第一次射活动的物体,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小兔,别灰心,下次你一定可以的。”
“不,我已经射中了。”雪兔笑眯眯地捡起地上的那根漂亮的羽毛,在手里轻轻晃动着,“因为我只是想要它的羽毛。”
科伦僵硬的脸上逐渐变得阴沉,反倒是阿然惊喜道:“真的吗?殿下?原来您是故意这么做的?”
“嗯,这么漂亮的鸟儿就应该让它们在大自然里自由翱翔,为什么要伤害它们的性命呢?”雪兔将那根羽毛收好,重新坐回了战车上。
阿然心潮澎湃,不禁赞叹道:“都说只有拥有王者之气的英雄才能射中金鸊鷉,现在一看果然是真的。”
雪兔忍俊不禁:“你别是为了阿谀奉承,现场胡诌的吧?”
“当然不是,属下赤诚之心天地可鉴!”阿然信誓旦旦道,“殿下果然是天神之子,第一次射箭就射中了神鸟,说不定是您得到天上诸神的眷顾呢。”
“坏命格也算吗?我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让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百姓好好过日子罢了。”
说到这,雪兔不禁又黯然神伤起来。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既然小兔的箭射得这样好,不如趁热打铁?”科伦在一旁阴恻恻地说。
“好呀,那我就往里面走走吧,看看还会不会遇到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们。”雪兔拉起了缰绳。
“我跟您一起。”阿然说。
“阿然。”科伦却不满地瞟了阿然一眼,“殿下已经成年了,他不是小孩子,不能总是让人跟在后面前呼后拥的。”
“可是……他是尊贵的殿下呀……”阿然有些懵了。
“殿下又能怎样?当遇到战争的时候一样要上战场,而且必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勇气和智慧领导士兵们的人,又怎能有资格称王?”科伦严肃道。
“可是……”
阿然欲要辩解,却被雪兔阻止了:“小叔叔说得没错,一直以来都是父亲和母亲管我太严了,如今我也该历练历练自己,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希望阿然陪我走走,因为我有些话想对他说。”
科伦猜到了雪兔要说什么,便姑且由着他去了,只不过在临分手时,科伦嘱咐雪兔在日落前在这里汇合,他们好一起回去。
于是,雪兔驾着战车,阿然骑着马,两人悠悠然走近密林之中。
雪兔一开始并未作声,阿然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吭声,只是过了一会儿,阿然终于忍不住了,先开口道:“殿下……”
“嗯。”雪兔双手轻握着缰绳,眼眸微垂,看着脚边被车轮碾压过的草丛。
芳香的青草沁人心脾,令人沉溺其中。
其实雪兔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在谨慎地思考该说什么才能把话题比较自然地引到影儿身上。
影儿是他身边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影儿一个姑娘家难堪。不然日后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场白。
“这金鸊鷉的羽毛实在漂亮,我今后一定要将它送给我的心上人。”
阿然听了说道:“听说之前的舞会上并没有您中意的姑娘?”
“没有啊。”雪兔瞥了一眼阿然,意味深长地笑道:“难不成你有吗?”
一句话仿佛戳中了阿然的心,他慌忙道:“没……没有!”
雪兔微笑:“那你紧张什么?”
阿然支吾着:“我……”
“我记得你比我年长两岁吧?”雪兔说。
阿然点点头:“是。”
“那也是成家的年纪了。”雪兔感叹道,“跟我说说吧,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为了保险起见,雪兔必须要确认阿然没有心上人,才好说和影儿的事。
“我……”阿然的脸颊忽然染上一片绯红,“我如果说了,殿下不要生气。”
雪兔温和地笑笑:“没关系,你说吧,若是那姑娘足够优秀,我说不定还能助你成一段姻缘。”
“那……便请殿下将这枚戒指带给您身边的影儿姑娘……”阿然将左手上的一枚金戒指双手奉上。
雪兔:“??!”
他诧异地看着阿然,又惊又喜。
“你……”雪兔一时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请殿下恕罪,只是这是属下唯一的心愿,属下当年见到影儿姑娘时便对其一见倾心,后来又看到她认真负责地服侍您,便更觉得她是一位温婉贤淑的姑娘,如果能能娶到她,那是属下一辈子的荣幸。”
阿然并未抬起头看到雪兔惊喜的面孔,因此他以为雪兔听见他思慕自己殿内的侍女而不高兴了。
“恕什么罪呢?神圣的爱情何罪之有?”雪兔笑着拿过阿然手里的戒指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过你们这不就一见倾心,而叫心有灵犀了。”
听了雪兔的话,阿然忙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影儿姑娘她……”
雪兔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回去后好好准备,可别委屈了我们影儿。”
“是!是!谢谢殿下!”
看着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