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元初总觉得做事集中不了注意力,容易犯困。
“元道友最近看着憔悴许多,修炼不要太过于刻苦了。”钟义与两人并肩走着,岚华也跟着附和。
元初点头也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三人到了弟子食堂,元初打了两碗饭,值班弟子也觉得奇怪,不禁问了句:“元道友,最近吃的有点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可能是练剑有些累着了。”
“那可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值班弟子又给元初加了一大勺子肉。
元初端着餐盘坐下,眼底泛着一点青。动了几筷子,元初就止不住犯困。
脑袋快要栽到碗里时,岚华眼疾手快抵住了元初的头。
“都困成这样了,元道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钟义见元初吃不下去,主动起身替他打包。
回到茅屋,元初几乎是刚沾上床就睡着了。意识空间里,黑衣心口处的印记微微发着亮。
一阵丹香忽而涌入鼻中,印记竟是黯淡几分。叶青泽站在元初床榻前,将几叠团糕放在桌上。他正欲离去,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叶青泽试着往前走了走,床上之人眉头便皱了皱,有转醒迹象。
叹息一声,叶青泽凭空变出木椅,坐着看起书来。
叶青泽身上的丹香在屋中弥散开来,元初再醒来,身上的疲惫感散了很多。岚华钟义都说他气色好了很多。
再过些日子就是月末,不用在节省的元初中午打了五碗饭。
待到夕阳渐沉,那种疲倦之感又涌了上来,元初打扫着院落,不住得打呵欠。
“哥哥,我好想睡觉,你能不能帮我打扫一下。”黑衣看了眼被印记覆盖的灵魂,点头答应。
叶清泽回到竹林,抬眼就瞥见躺在地上已经睡熟的元初。
浮轩绕着元初飞来飞去,放声大笑。
法术让元初的身体漂浮起来,轻放在床榻上。元初不禁扯住了叶青泽的头发。
早上醒来的时候,元初发现自己手上缠着几根发丝,比他的细很多。
但元初和黑衣也不想多管,现在即使是从不休息的黑衣,如今也需要晚上进入沉睡。
闻到叶青泽身上的气味,黑衣深知也只是能再多撑几日罢了。
若是实在无法找到丹药,黑衣他不是没有方法压制火毒和魔气,只是这个过程很痛苦,他会与元初共同承受,他无法分担。
元初比他多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而黑衣承受的仅是意识上的痛苦。
这种方法就是将意识被撕碎再重组,身体也是如此。
黑衣生来就是魔,是被世人称之为“罪恶”的存在,他必须隐瞒魔修的身份。
确定叶青泽后几日不在,黑衣一直让元初磨沙。
夜深人静,残月边缘渐有血色,林间飞鸟鸣似是不安,不曾停过叫唤。
木板上早已经铺满了一层细细的碎沙,元初按照黑衣所说站在房屋中间,刹那,元初心神震荡,意识似乎被什么冲击着。
元初的眼睛失去所有神采,死寂一片。一直绑在双眼上透明丝绸,暂时失去了所有作用。
黑白的世界中,所有白色的线条在瓦解,整个世界也随之分崩离析。黑衣的意识体同时成长为成年体。
元初不安地喊着哥哥的名字,黑衣没有回应,似乎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残月被乌云遮住,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细沙发着微不可见的光点。
光点随着时间的流失汇聚,变成了一颗颗水珠,屋内水汽升腾,很快浸湿了元初的衣物。
接下来,元初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融化。
意识内,元初死死地抓着头发,意识和身体的崩坏让他失去了一切理智。
好痛苦!他想要杀戮,他想要别人也和他一样痛苦!
漆黑涌上眼底,外界气温骤降,化作一团水球的元初被逐渐冰封,无法逃脱。
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了很久很久,直至冰霜溶解,水团不断蠕动凝成水人。
水人的表面还有些许的结晶,一闪一闪,此态犹如神一般虚幻。
透蓝的发丝在风中飘扬,迎来了乌云散去后的月光。
水人浮在空中,吸收天地之力,缓缓落地,身上的蓝光褪去,剩下一袭白衣的青年。
元初再次长大了,以前的他未脱稚气,如今看来更显成熟。只是意识空间中的元初,仍是一白衣孩童。
元初缓缓睁开眼,他所在的世界迅速重构,眼带再一次发挥了它的功用。
“哥哥。”少年的声音带着些清冷,很好听。
“先变回以前的样子吧。”
元初嗯了一声,身形和心智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选择性的忽略了这段记忆。
无论是白衣还是黑衣,潜意识都在选择隐瞒遮掩着什么。
他们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但他们只想活在现在,这成了一种不会被言语的默契。
只是,元初的修为从练气期大圆满倒退到了练气期巅峰。
使了净尘诀,元初身上瞬间干爽。无法入睡,他便坐在台阶上赏月。
当叶青泽回来的时候,这个背影让他恍惚,恍惚到以为是他回来了。
“宗主,您怎么回来了?”
询问声打断了叶青泽的思绪,他的声音不自觉带着柔和:“事情解决得出乎意外的顺利。”
感受着温度的变化,元初知道天要亮了。
“宗主,没有别的事,我就去晨练了。”
叶青泽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晨练的时候,几人提到了道宗向剑宗请求试比的事情。
“为何要提出试比,还要这一届两宗内门弟子全部参加?”
岚华摇头:“虽不知原由,但觉着最好婉拒,剑宗和道宗不睦已久,怕是有坑。”
钟义则是想到无极道宫周围动荡,以及叶青泽那惊人的几剑,有了个猜想。
“莫不是道宗有人亲眼见证我们宗主的厉害之处,想来我们宗门?”
事情还真如钟义的猜想,叶青泽那几剑确实给道宗弟子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剑法第一人名不虚传。
当初有很多人来无极道宫就是冲着叶青泽剑仙这一称号来的,但因为入宗时一些传闻和谣言多有疑虑,转而进了道宗。
现下,不少人在议论当初的传闻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更有甚者质问起当初传播此消息的人是不是故意而为,就是为了给剑宗使绊子。
道宗的不稳定被凰千诺看在眼里,他心里什么都明白,明面上装个样子压了压底下的弟子,训个话便不了了之。
盛严之不久后也听说了此事,责问凰千诺的不作为。
凰千诺知道消息是宫主手下派人传出去的,年年如此,他不是不知道宗的小手段。
“师尊,我们又谁比谁高贵呢?”凰千诺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自觉跪下。
“抱歉,是我失言。”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仙风道骨的盛严之哑了火,他平静地注视着凰千诺,转而挂起慈祥的笑容。
“没事,道宗这样做是不对,但是我们也是为了招收更多的弟子去天下各处除害。”
“罢了,你下去吧。”
凰千诺真诚恭敬地行了一礼,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嘲笑整个道宗,也笑他自己。
他又高贵到哪里去呢?
“等等。”
凰千诺停住脚步。
“与剑宗交涉预试的事情,就由你去谈。”
“……是。”
斐长老与道宗首席弟子凰千诺交谈预试的事很快传了开来。
凰千诺见到斐彦的第一面,自来熟地坐下,喝起摆在玉桌上的茶水。
“这里早已不是你的家,给我注意点。”斐彦语气冷漠,凰千诺手中的茶盏碎掉,茶水在即将落在衣摆上时静止。
茶水蒸发,凰千诺想用法术复原茶盏,但被一股力量阻拦。
“茶杯碎了就是碎了,就算复原也不能掩盖它已经碎裂过的事实。”
沉默良久,凰千诺开口:“是宫主派我来的,你们就算拒绝也要走完流程。”
神识一扫,两人都看到了弟子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半晌后斐彦起身:“你且等着。”
斐彦到了霜花殿,殿门自动打开,浮轩剑灵正在给叶青泽捶背捏腿。
“再用些气力。”
浮轩一脸不情不愿,手下动作却未停过。
“答允就是,下山除魔也提前。”
斐彦有些迟疑:“会不会有些早了,已经挑选好的试炼场地才只清理完大半,恐有未知的危险。”
叶青泽却道:“我剑宗弟子,不畏一切。”
“他们能够克服困难,正因如此,这三百年来,我剑宗面对道宗的打压才能屹立不倒。”
“宗主说的是,我即日安排。”
剑宗与道宗一月后比试的事情一定下,剑宗不少师兄特意抽空前来教导剑宗弟子修炼。
次而,斐彦又宣布了三日后所有弟子下山除魔之事。
元初他们身为内门弟子,自然被分配到最危险的一处地方。
元初吃完饭回到竹院,叶青泽正躺在摇椅上小憩。
“你可害怕?”
元初眼里迸发出坚定的光芒:“不怕,除魔卫道,本就是仙家职责所在。”
“你去休息吧。”
元初走后,叶青泽不禁低语:“连这点也和他很像。”
叶青泽抬眼看向天空。
“你们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