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迹罕至的安全通道口,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把潦草打包后的垃圾一股脑倒进墙边的垃圾桶内。
打工人怨气十足,虽然是自己犯的小错,但还是觉得领导责怪他的口气太过于严厉,不就是没有准备足够的物料吗,那个小演员的经纪人居然还敢反应给他的领导。
“真是小题大做,活该是糊逼!”说着,还伸出一只脚,朝垃圾桶里狠狠踩了两脚,以此泄愤。
刚才各位电影主创成员还捧在手中的那些大麦,在垃圾桶里被踩得歪七扭八,彻底结束了短暂的功能使命。
扬长而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安全通道内走出来一道颜值尚可的身影,如果这时候有人,就会认出正是刚才亲临电影路演现场的明星。
张成帷面无表情地看向垃圾桶里的大麦,沉默了片刻,从外套内兜里取出烟盒,不疾不徐地点燃,抽了几口后,又将烟摁进了垃圾桶内,最终熄灭在灼烧一个黑洞的大麦丛中。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导演专用休息室内,赵熙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身看向现在他的休息室里的几位。
大驾光临来路演“微服私访”的明总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而与之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的另一端,是沉默端坐着的务展,身上的体恤衫坏了,他的经纪人更是像护犊子似的护在一旁。
赵熙那个悔呐,他就不该折返回来,把张成帷支走已经是他的违心之举了,而现在更是他入行多年最具有挑战的时刻。
他一心想做一个凭本事吃饭的导演,面对这么炸裂的场面,他只能好事做到底,赶紧将当事人双方安顿进自己的休息室,以防被更多路过的人不小心撞见。
一番心理准备做足之后,赵熙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打破休息室里诡异的寂静。
“明总,”赵熙抱歉道,“文化衫质量太差,是我们团队的疏忽。”
明谦光抬眸,矢口否认:“我不是故意的。”
“对对对,”赵熙顺着应和,“明总不是故意撕务展衣服的。”
王曹一脸黑线地望了过来。
他知道,赵导是想给刚才那个尴尬的场面寻一个双方都接受的说辞,哪知道一开口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务展冷哼一声:“敢做不敢当。”
明谦光认真道:“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务展火大起来:“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明谦光轻咳一声:“我来看你们的电影。”
务展瞥头,忍无可忍,低声啐了一句:“变态。”
明谦光失笑:“看你们的电影就是行为不轨了吗?”
务展横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刚想要上前当和事老却没来得及的赵熙已经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
事情不对劲啊?
好像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还记得今天一大早,师哥宋艺文拉着他去明总的病房探望,却被医护告知明总已经自行出院了,而当他转头想找务展时,也被告知务展也走了。
他师哥说,肯定是明总和务展一块走的,变相坐实了两个人明里暗里的暧昧关系。
赵熙虽然有些唏嘘,但事已至此,也逐渐接受了宋艺文的推测。
可现在看来,双方好像不是你情我愿的样子?
赵熙心中纳罕,回过神来,讪笑道:“多谢明总对我们路演的支持,今早我和师哥本想临走前去您病房辞行的。”
就像学术界有学阀一样,演艺圈的科班交际圈也是关系盘根错节,这一向都是大家默认存在的事。
赵熙和宋艺文虽不是生死之交,但也是有师兄弟情谊在的。所以如果是之前他如此提及,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眼下明谦光不知怎么回事,听到他这句话后,微微蹙眉,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师哥长、师哥短的,啧。”
赵熙:“……”
算了,他还是别强行做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事了。他不吭声行了吧。
而另一端的务展早就听出了明谦光话里话外的态度,冷哼一声:“再怎么也比某些人的人品强。”
王曹浑身一颤,心道务展怎么又跟吃火药似的,竟然敢跟明谦光呛声,可当他低头看见务展身上那撕破大口的体恤衫,又心生理解。
明谦光听到务展居然为了张成帷回呛自己,心中醋意横生,不咸不淡地强调:“日久见人心。”
务展更朝里坐了几分,不想理会这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了。
王曹赶紧给赵导使眼色。
赵熙接收到他的信号后却有些犯难。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说错话。要是师哥在就好了……呃,明总好像不让他提师哥二字。
明谦光看得见王曹和赵熙隔空挤眉弄眼的互动,明显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他这尊大佛,他无奈,主动起身。
赵熙眼睛一亮,忍不住问:“明总要去忙了?”
“嗯。”明谦光也不再多说,朝他们两点头致意,大步出了休息室。
但他没有立即走开,而是不由自主地立在了休息室门外,听里头的动静。
走了明谦光的休息室的氛围果然一改之前,赵熙都活络回来了,上前关心务展,询问王曹:“你们还好吗?”
王曹也不敢多事,摇头:“没事,导演。”
赵熙看着务展身上残破的体恤衫,有些汗颜,也不敢多问下去了,转而尬笑道:“明总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他不是受伤了吗?”
王曹兼顾着留心务展的情绪状态,回答得有些分神,语气寻常地应了一句:“是啊,他今天很早就走了。”
赵熙惊讶地停住上前的脚步:?
他实在摸不清他们和明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务展见此,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声道:“导演。”
“嗳。”赵熙心中百转千回,回忆过往自己应该对这个孩子没什么过分的地方吧?
务展只想和赵导解释清楚:“我想导演应该有些误会,我们和明先生不熟。”
赵熙诧异:“啊?”
务展一脸郑重:“希望导演不要误会。”
赵熙愣了一瞬,连忙应道:“好、好,我知道了,没关系更好。”
在场没有其他人,他又不小心直言不讳了一把。
务展既然这么说,赵熙还是愿意相信的。
他平常最不善应付圈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如果当初他提前知道务展和明谦光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可能都不会用务展。
不过幸好一切都是误会,这样也省心了,赵熙暗自感到庆幸,他刚还担心接下来电影后续会不会又会受到明总意愿的牵制呢。
不过,最后赵熙还有些担心,又问道:“那……明总那儿?”
王曹连忙撇清关系:“之前有些误会,明总亲口承诺既往不咎了,赵导,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赵熙看得出王曹也不是什么偷奸耍滑之辈,闻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务展深吸一口气,主动安抚道:“打扰导演了,请导演放心,我只想好好演戏,和那个老男人没任何关系。”
休息室门外的明谦光心中一片稀碎。
回去的路上,老冯见小明总一个人还在吃那份已经冷掉了的爆米花,一路上都不吭声,也不知道怎么了。
“小明总?”老冯主动关心道,“电影那么好看吗?”
好看到小明总出来后还在回味。
明谦光“嗯”了一声。
老冯转告道:“方助理发消息给我了,说已经为小明总安置好新住处了,我们先过去?”
明谦光点头:“好。”
老冯无声叹息。
小明总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这么惜字如金。
到达目的地后,方赞翊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
“明总,”他上前为明谦光开车门,“我先把您没用过的衣物搬过来了,之后还缺什么,我明天都会陆续补充。”
明谦光觉得他太谦虚了,才半天不到的时间,转眼就给他安排好了一个新住处,这样能力的人才放哪儿都是数一数二的。
方赞翊带着他简单参观了新居的里里外外,从中补充讲解了很多。
过了一会,明谦光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那明总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发消息给我,我先走了?”方赞翊道别。
大门阖上。明谦光独自在新家站了一会,转而来到衣帽间。
他总算觉察出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了。
宽敞的衣帽间内,琳琅满目置放着各种品牌和款式的衣饰,但是——
明谦光忍不住将一件又一件的衣裳从衣柜里取了出来。
这件,好老,这件,也好老,这件,更老……
虽然一看都是新衣服,可是也显而易见,这些审美实在是过于老气了。
明谦光走到落地镜跟前,上下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难道很早以前,这幅皮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了吗?
安静的衣帽间响起一道自话自说的声音。
“哪里老了?”
转天,方赞翊过来时,在门口撞见了几大箱子的新衣服,看样子都是要处理掉的样子。
“……明总?”
他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明谦光,穿着棒球服外套,脚踩运动鞋,额间一撮漫不经心的碎发。